《书童》赤红之阳

2、秘密

　　家里的事情蛮多的，文君一天便跟着他父亲忙前忙后，晚上我才有机会和我这位“老朋友”说上话。
　　“你平时都玩些什么呀？”
　　“可多了，后山上有个小溪，还有个池子，夏天可以去玩水；东边那个坡上都是松树，把绒捡起来可以烧火……”
　　我只是看着他，想着他嘴里那个精彩的世界，外面的孩子和我和不来，我自是不去招惹他们，终日在这院里，天高日远，多少觉得无聊，在他的嘴里，那山，那水似乎我真的去看过了。
　　日子天天过去，我和他也愈加好了起来。
　　家里客房不多，在我的央求下，父亲准了文君和我睡一间房，文君开始不愿意和我睡，说睡地上，我软磨硬泡，他才愿意和我睡一起，但是我俩一个睡头，一个睡脚。文君喜欢看我写字，听我念书——尽管他不懂文章里的内容 ，我便给他翻译，作为交换，他给我讲外面的玩头，几日下来，我竟然背了好多古诗，父亲也是大悦，我便推这是文君的功劳，他让文君干脆就陪我背书，做一个书童。文君也是很满意这个任务，每日就看我读书写字，我有了观众，也觉自己不能丢脸，早上读书都要大声一些。
　　那天我拉他玩，不知怎么就到了书房，一闹一闹的，兹的一声，我一只手从桌上的字画扑落，父亲才写的字画一角就沾在我手上，来了个分离，我一想事情不对，只得字画还原，灰头土脸的离开书房。过一会，父亲果然把我俩叫去，问怎么回事，我羞着脸说和我俩没关，父亲问文君，“你一向是不会骗人的，是文昭弄的吗？”文君看了我一眼，喃喃道，“确实不是少爷弄的。”
　　“这次算错怪你了，可能是哪个下人没注意吧。”外面又传来呼喊父亲的声音，父亲就出去了。我吐了吐舌头，庆幸又逃过一劫，看文君，却是羞红了耳根子，仿佛受了什么大难，我看着他，附上前去，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他一下子像转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我，“少爷，你干嘛？”
　　“我看你耳根子红透了，给你吹一吹，凉快。”
　　他脸更红了，像个柿子，扭头走了出去。“我，我去帮忙。”我很疑惑，耸了耸肩，忻忻地回了自己房间。
　　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有了小秘密，有了小秘密的人往往会亲近一些。第二天的早上，我读书特别用劲，余光不停的在文君身上扫过。他也注意到我了，“少爷，我今天早上是脸没洗干净吗？”文君睫毛很长，又比我矮，光透过睫毛打在眼睛上，清晰可见他黑瞳里每一道纹路，棕色的地方泛着清澈的水灵。我咳了咳，说“没，我在看院子里那只鸟。”文君回头，真有两只麻雀在水池旁跳来跳去，麻雀肉嘟嘟的。
　　文君最喜欢看我写字，背诗。他说他也想学这些，只可惜家里请不起先生。我便叫他和我一起念书。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日月共潮生”
　　“少爷，你昨个不是读海上明月共潮生吗，今天怎么变日月了？”
　　“你，你不懂，这叫隔日诗！每天不一样的。”我咳了咳，佯装正经，严肃的说到。
　　“隔日诗就变成了海上明日共潮生，要是隔年诗，岂不是变成海上明年共潮生了？”文君做了一个鬼脸，俏皮的说，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我去前面帮忙了！”
　　“张文君！你笑我！”我一下子转过背，文君早已一溜烟跑了，只留我气的直跺脚。
　　父亲要去隔壁城里买东西，看我许久没有出过家，便说带上我，在我的要求下，也带上了文君。那天早上我们走的很早，但夏天的早上亮的更早，路旁青绿的草揉碎着阳光，在地上留下斑驳光影。
　　路上不知摇了多久，隐隐约约来到了一个城墙下，接着就进了街道。我其实好久没有见过繁华的街道了—文君大概从来没有见过，一路上都探着头，看着路上的风景，进了城，更是瞪大了眼，生怕看丢了什么。路上还是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吆喝声，与我那朦朦胧胧的城里生活终于是对应了起来。天色已是傍晚，父亲找了一家客栈，便安置了下来，见父亲有事，我便带着文君就出去逛了。
　　城市的街道比乡村的小路宽广的多，一条大道拉地看不到尽头，枝丫着生出很多小巷，路上行人熙熙攘攘，马蹄碰撞唱出嘀嗒，和马车一齐消失在视线的远方，小孩子光着脚丫在路上跑来跑去，像游鱼一样窜入这个巷子又消失不见。路旁此起彼伏着叫喊，卖包子的，指尖油光发亮，拉开蒸笼，一笼的热气膨的一下，变成云，又飞的不见；客栈前旌旗飞舞，在一点黄昏下熠熠生辉，小二搭着毛巾，一脸和蔼，笑的几乎看不到眼睛；有的店铺，门前的灯笼已经拉起来了，一点，两点，灯笼越来越多，远处的灯火，拉成一条线，微微地泛着光。我拉着文君，在人群中穿行。
　　在街道最繁华的地方，有间客栈，灯笼比其他家挂的多，小二是清一色的女子，衣服都快穿到胸下下面去了，里面充斥着欢愉的笑声，门口的牌子，婉约楼三个字映入眼帘。我转头看文君，他已是侧着头，一脸娇羞，“这些女子，真不害臊！穿着不检！”
　　我噗呲一下笑出声来，文君满脸通红，不知道是灯笼的火光辉映的，还是黄昏的红色，或者是他真的脸红了，他没有说话，我也吃了尴尬，吐了吐舌头，拉着他又往前走，文君甩开了我的手，但没有犟，低着头跟在我后面。
　　害怕他走丢，我一路走一路不停的往后看着。他似乎也有意的保持着这个距离，我走快一点他也就走快，我走慢点他也就走慢点。突然，他在一个店铺下停了下来，是一个书屋，我回过头走到他旁边，“进去逛逛吧。”他看了看我，嗯了一声。书店里老板已经在收拾准备关店了，老板胡子斑白，佝偻着腰，把店外面的书往店里面搬着，他几本书一叠，手往书下一抻，一摞书便抱了起来，虽然做的是体力活，但是老板几个动作尽显儒雅，显然和平日家里抗东西的工人不一样。
　　文君终是在一册书前面站了好久，我一看，是一本山海经。他似乎是看到我在看他了，扭头走出了书店，我也只好跟了出去。
　　回到客栈，父亲已是等了我们俩好久，不免又挨一顿臭骂。
　　我们俩又是一间房，一天的路途，一躺到床上，我便来了倦意，文君还在帮大人忙，我便穿着衣服，倒头就睡下了。
　　父亲第二天早上没有叫我，大人们出去办事了，难得睡了一个懒觉。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没了，整整齐齐的折在床头，文君还没起—这可不多见，昨晚应该忙到很晚，还帮我把衣服脱了。我走到窗边，客栈的位置很好，清晨的阳光散落在地板上，有些也照到床上，照在文君的脸上，樱桃小嘴伴着微微的呼吸声微微起伏着，窗外便是昨晚的集市，已经有一些人了，但好多店铺还关着门。

作者有话说

　　故事有删减，所以行文有些不连贯，但是还能看，有一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是一个多好的事啊，自己可以和他分享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