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与知了》徐智胜

2、第 2 章

　　怎么不谈一个？对啊，我怎么不谈一个？
　　文生回忆起追他的英国女孩，十五六岁，天真烂漫的年纪，金发碧眼，从出生起就自带英国人骨子里的自信和骄傲，以为爱一个人，那个人也会爱自己，豪爽的表白后却遭到了文生的拒绝。
　　若不是为了稳定学业，毕业之后能找到一个好工作，文生就答应了，然而他最终还是拒绝了，拒绝了一个面貌姣好又对他充满爱意的女孩。
　　“没遇上喜欢的。”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文生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像他生下来的使命就是学习和工作，前二十年是学习，现在是工作，没有谈恋爱这一项，没想过以后，也没想过伴侣，最多想过找一个传统型的女人结婚生子，这也仅限于搭伴过日子，与爱情无关。
　　娇蕊不见他回答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
　　文生这时才开始仔细打量娇蕊。
　　娇蕊穿了一件白色纱制收腰连衣裙，裙摆上点缀着几朵粉色玫瑰，领口是V字领，文生一低头便能看到一条沟延伸下去，瞬间脸红起来，便立马抬起头不敢再看。娇蕊看他害羞的样子竟有几分洋洋自得的胜利感，像狮子在追捕一头驯鹿，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娇蕊将背挺的更直了，脸上笑意渐浓。
　　“想什么呢，不回答我的问题。”
　　文生压低声音道：“没什么，你挺好的。”
　　娇蕊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但又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总不至于追着他问，她哪里好，是长相好还是舞技好，又或者是性格好。可他们也不过才刚认识第一天，人家怎么知道她性格好不好呢？那他夸她一句长得好看不为过吧，结果只用了一句挺好的就打发了她。
　　女人总想得到男人的夸赞，不管是流于表面肤浅的夸赞，还是走心式带点深度的赞美，只要是夸她的，她们都受用匪浅，娇蕊也不例外。她喜欢拐着弯的追问男人她哪里好，好似男人只要夸了她，她才有存在的价值，不然她就是个空虚寂寞的花瓶。
　　好在这次娇蕊没有追问下去，文生又一次踩了她的脚。
　　“你什么时候搬过去住，我好提前让下人打扫下。”娇蕊已经习惯被他踩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文生赶忙抬起他那只老犯错的右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低声道：“过几天我就要入职了，这两天没什么事，随时都可以过去。”
　　“那就后天搬，明天我让人收拾两间屋子出来，你明日和我一起去认个路，早搬进去早省心。”
　　文生内心是开心的，初来乍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的，本来还担忧无处可去，这下总算有个落脚地方，不用再为找房子的事而发愁。但他表现的很平静，道了谢，又约好了第二日的见面时间和地点。
　　一曲终了，他们两个都换了舞伴，文生又跳了一场，本来就不怎么会跳，又一心想着搬家的事，更是频频踩人姑娘的脚，略显尴尬，索性跳完这场便不跳了，坐到一旁开始观赏起跳舞的人。
　　舞场像一个白瓷砖围着的花园，里面盛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有的姹紫嫣红，有的清冷素雅。舞池里的女人也是各式各样，旗袍西服穿什么的都有，多数穿的还是旗袍，有绿色的，有红色的，有纯色的也有花纹底儿的，套在那些个环肥燕瘦的女人身上，不可谓不美丽。
　　不管是花还是人本来是不分美丑的，可看的人有审美标准，硬是把世间万物都分出个美丑来。
　　文生最不喜欢的就是太瘦的人，他自己就瘦再找个瘦的，两人站在一起像是营养不良，总让人有一种家贫的感觉，他不喜欢别人这样评价他。太胖的他也不喜欢，不然两人走在一起，更不搭调，他都能想到人家怎么诋毁他。你看这胖媳妇都把他压榨成什么样子了，吃得消吗？工作学历都好，按理说应该能找个不错的女人，最后娶了个胖媳妇，难不成他还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隐疾……
　　他顶讨厌别人对他说三道四，于是在心里想最好是找个身材外貌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女人来，看他们还有什么能诋毁他的说辞。
　　文生望向舞场，引人注目的当属娇蕊，他没有办法不注意到她。她的长发落在她纤细的腰上，裙摆上的玫瑰跟着她的舞姿左右摇摆，除了脸美的不可方物以外，她的身材也完美到让人无法挑错，文生不是故意去看的，只是她太凸出，他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不由得又红了脸。
　　虽然脸是红的，可他的心还是不老实，他竟然想着如何让那薄纱笼罩着的高挺的胸脯靠近他。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胆子便跟着大了起来，文生抬起头又瞅了上去，这下倒好，正对上娇蕊的目光，文生瞬间难受起来，像是被当场抓到的小偷。
　　他觉得自己肮脏的想法被撞了个满怀，他低下头来懊恼，不再去看娇蕊，以此来掩饰他的不安，他希望从未有过那样肮脏的想法。
　　娇蕊在跳舞的同时也不忘观察文生，她想知道他不和她跳舞的时候在干些什么。她先是看到他同另一个女人跳了舞，踩那个女人的脚比踩她的次数还多，她有点想笑，怎么会有这么不擅长跳舞的留学生。之后文生就不跳了，她观察到他在看她，随后文生低下了头，再也没看过她。
　　舞会结束后，天都黑透了，有钱的人家开车来接走了，没钱的坐了人力车也走了，张公馆的车早早的来了，停在那等娇蕊上车，娇蕊也不上车，她等文生出来。文生这时候像个出嫁的姑娘，磨磨唧唧的就是不出门。
　　他想的是人家都有人接有人送的，自己刚从国外回来，上次家里寄给他的钱早已花的不剩什么了，过几天才上班，离发工资还远着呢，又不好意思再向家里要，只能把钱掰成两半用。打车肯定是舍不得的，只能等人家都走了，没人注意他，他自己走回去。还好住的地方离得也不是很远，于是他假装上卫生间，等人家都走了他再出来，哪曾想，娇蕊等了他这半天。
　　文生一出门就看到娇蕊还没走，本想偷偷摸摸走掉又觉得有失礼节，只好上前打招呼：“你怎么还没走？”
　　娇蕊总不能说在等他，显得自己过于主动了，要是他问，等他做什么，她也没得回，只好提手去开车门，一边开车门一边回道：“就准备走了。”
　　娇蕊不甘心等了这半会儿只说上这么一句话，遂又扭头问道：“你怎么回去？”
　　文生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力车可坐了，暗自窃喜，回道：“这也没车了，恰巧我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没几步路就到了。”
　　“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离得不远，我走几步路就到了。”
　　“你住哪个酒店？”
　　文生没想到娇蕊会问他住哪，一时有点心虚，停了两三秒后回道：“上海大酒店。”
　　“哦，上海大酒店啊，那我们顺路，刚好一起走。”
　　文生更心虚了，连忙摆手道：“真没关系，很近的，我就当散步了。”
　　不能表现出是故意去送他，娇蕊赶忙找了个借口：“天也太晚了，虽然你是男的，一个人回去总归不是太安全。”
　　文生总不能一直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婆婆妈妈的小家子气，只好答应下来又道了谢。
　　他从车前绕过，瞟了一眼，福特最新款。文生从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汽车前身驴脸般的长，脸部中间突兀的鼓起来很高，人坐进去不用缩着头。
　　汽车这种东西不像马，不用喂它食物，只要给它油喝，能跑的飞快，比马快多了。就这神似驴脸般的玩意儿，贵的很。这年代能开上汽车的人可是非富即贵，文生在昂贵的汽车面前卸了气，再也不敢对娇蕊有什么非分之想，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娇蕊也坐在了后座，挨着他，隔了几厘米，她身上的香味被文生尽数吸进了鼻子里，经由血管直达肺部，独特的奇甜的女人肉香，瞬间搅的他忘记了差距，只想牵过她的手往他心上放。
　　文生一会儿鄙视自己的痴心妄想，一会儿又忍不住暗自幻想，压根没听见娇蕊的问话，娇蕊用胳膊肘捣他：“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没什么，就是想了下明天过去要收拾的东西。”
　　“东西多吗？要不要来接你？”
　　文生道：“不用麻烦了，东西不多，明天就可以直接带过去。”
　　不想她再客气，文生忙岔开了话题：“你在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娇蕊最讨厌别人问她留学学了什么，像她这种不把成绩当回事，一心只想玩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只是去混个文凭，管它学的是什么，反正不管学什么，她都不感兴趣，她只想顺利通过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