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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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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童是被老大夫捡回来的孩子,无名无姓,老大夫姓陈,就给药童取名陈松。
陈松和陈荣一般大,几乎是从小玩到大。
陈夫人归来那日,陈松正在外面挂灯笼,挂完一个,商商觉着好玩要去挂另一个。
陈松手里提着换下的旧灯笼,撇嘴叫她小心:“其大夫可凶了,就因为我上次带你去钓鱼,结果你掉河里了,他倒是没打没骂我,可那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商商将门头的钩子摆正,灯笼扣在上面。
“其承才不凶,我才不听你说他坏话。”
陈松答:“其大夫对你当然不凶,你可没看到你不在的时候,他对别人有多冷。”
说着,还故意抱着身子,仿似真被冻着一般。
商商晃晃摆正的灯笼从梯子上下来。
不知哪里一阵风,吹的她一哆嗦。
她捂紧衣服,化了实体的鬼也是怕冷的:“都是你说的,怎么忽然就冷风嗖嗖的。”
两人还未及收梯子,街角拐弯露出一辆马车来。
陈松眼睛一亮,老远就迎了上去:“师娘回来了!”
马车停在医馆门口,下来一个体态轻盈的妇人,她面容清瘦,看着倒还算清爽,后面跟着一个和陈松差不多年纪的男童。
估摸就是阿荣了。
陈夫人看到陈松手里提的旧灯笼:“是不是你师父让你换的,看我不去说他,自己不换叫你爬那么高的梯子作甚。”
陈松难得腼腆:“没有,是我和姐姐耍着玩的,正好将旧灯笼换了。”
提到姐姐,陈松就将商商介绍给了陈夫人,又说了其承一事。
陈夫人对商商颇有好感,首先她一副漂亮的样貌就先入了人心里。
陈松与陈荣许久未见,两个人结伴到一边玩耍说话了。
陈夫人拉着商商进屋去,待见着其承又是好一顿夸。
陈大夫问声掀开门帘,从小屋里出来:“这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多住几天。”
赶车的马夫提着行李将东西放去了后院,陈夫人就叹口气:“哪里待得住,一回去就见天的哭。”
她神情哀伤,难怪一脸憔悴。
估摸大半与白事有关。
其承捂住商商的耳朵将她带出去:“陈大夫,这天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其承今日告了半日假,说要带着商商去看绣好的嫁衣。
陈大夫自然允了,还好心预支了他一月的工钱,叫他嫁衣绣的漂亮点。
其承如今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物,一身紫色,一身蓝色,都是商商挑的,也是商商付的钱。
起因是其承为了凑够请绣娘绣嫁衣的钱,将自己身上那一套墨青深袍卖了。
那一看就是好料子,卖了不少钱。
可给商商定了嫁衣后,其承就舍不得给自己买衣服了,去成衣店买了一件最便宜的长衫。
不过,他就算穿着粗糙的长衫也好看。
商商还是扑进他怀里,觉得这衣料磨人才觉出不对。
立马用自己的小金库给他买了两身衣服然后送给他。
她说:“衣服太磨人了,这个给你穿,我总是要钻进你怀里的。”
其承想罢也是。
真叫商商跟着他吃苦了,其承拿着预支的工钱心里百般滋味。
“商商,你跟着我过一辈子会不会觉得后悔。”
商商攀着他的手,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后悔什么,我可已经是鬼了,再后悔还能怎样?”
她根本没想太多,只觉得过许久这样的日子都不会觉得腻,和青词还待在她身边一样那种可以一直过下去的感觉。
想起青词,商商带了几丝愁,青词到底去哪儿了。
他要还是鬼,这茫茫天地又会哪里游荡,他若不是鬼了,除非他要么被鬼差带去地府了,要么就是魂飞魄散了。
其承闻她此言,心中难过:“商商,是我多虑了,你且宽心,我必不会叫你日后觉着嫁我后悔。”
商商嘟嘟嘴,将一切杂乱思绪赶开:“你知道就好,我这个鬼最是善解人意了。”
小小的房子被装饰起来,到处布满了红绸,商商的小厨间也没放过,连锅灶上都系上了红花。
商商跟着卖红绸的奶奶学了一上午,学会编花后,乐趣很高,连榆郊的枫树都不放过。
其承的腰间也别了一朵红花长络子,有人看见悄悄说道,其承却也大方承认是好事将近。
这下又打击了不少还存在希冀,犹自盼望的少女心。
陈夫人刺绣很好,商商拿回的嫁衣又叫陈夫人拿去加工了一番,果然绣纹更精美。
要办喜事,就连经常跟她呛嘴的陈松都不说讨厌的话了,还事事让着她。
商商不由满腹狐疑,盯他:“你是不是心里想什么坏事呢,怎么这段日子变得这么好?”
陈松气不打一处来:“姐姐,我哪里对你不好,其大夫用眼神吓我的时候,我可是撑住了,后面还带你一块玩。”
还是陈荣最后出头说话:“是我叫阿松近来多礼让些,姐姐要成亲了是大喜,一些小事就不要多忌讳了。”
陈荣文质彬彬,虽则年岁相同,但是看着比陈松稳重不少,他又喜欢读书。
商商喜欢读书人,陈荣一说话,她再开口声音都不自觉温柔了下来。
说起读书人,前些日子商商去书坊买书时碰到一个书生,那书生看书入了迷,竟直直往她身上撞去。
商商被撞的一个趔趄,书坊的老板急忙出来要轰走那书生:“你不买就罢,你日日来我这里看书,如今又惊扰我客人,你快些放下书赶紧走!”
书生扶正冠纶急忙向商商作揖致歉,说话文绉绉的。
熟料商商就喜欢这样子的,她说话缓和了店家的气愤,又出钱替书生买了他手中那本书。
书生一双眼睁大,一身浆洗的灰袍都盖不住他儒士的气质。
他捧着那本书怔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街头追上商商将书还给她。
“姑娘,小生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小生不能平白无故受之恩惠,方才还叫姑娘差点摔倒,都是述显之过。”
商商问他:“你叫述显?”
书生回是。
商商回味了两遍这名字,觉得还是其承好听。
这书生浓眉大眼的,模样也算端正。
他不接受她的好意,商商只好转身走人了。
谁知那书生忽又喊住她,问她姓名。
商商手上捧着书,哪有那么多时间应付他,不过看他是读书人才与他多说几句。
“日后有缘自当再见。”一句话敷衍了他。
成亲日子定下来了,下月十六,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商商在家里试着嫁衣,左转右转开心的不能自己。
其承想看,被她关门外。
商商大声道:“夫人说了,要大喜日子才能给你看,现在看就没惊喜了。”
其承无奈,只好束着手赏月听虫鸣。
冷风一阵吹来一阵,其承将将要打喷嚏之际,商商开了门。
她已换回了平日的衣服,正在仔细叠着嫁衣。
“其承,夫人跟我说我们成亲了之后就会有孩子,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呢,我今天想了很久,觉得小孩子都很可爱。”
其承一个喷嚏最终打了出来,默默关好门。
这事真说不准,他也想过这问题,但是商商是鬼修,他只是凡人,这两厢结合肯定子嗣艰难。
他一直没把这话说给她听,想着不如静观其变,要是真有了那就皆大欢喜,没有也不至于令她白白高兴。
未想她从陈夫人那里听了来。
商商被其承从背后揽住,带着她慢慢晃悠:“商商喜欢小孩子?”
“嗯,我也想做娘亲,像夫人那样!”
其承声音低下去:“好。”
商商被他反身吻住,自然而然,身子落在床上。
今夜真是漫长,商商腰酸腿软,以至于第二日都没能下床。
准确的说是其承起来穿衣收拾准备去做工的时候,商商还裹着被子迷迷糊糊。
虽然外面天还没大亮,仍有几颗星星在放明的空中闪耀。
其承手沾了凉水,故意摸她脸:“今日你就不要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商商推开他,面朝床里:“你快走,快走。”
“那我走了。”其承将家里打点好,昨夜两人动作将小桌的位置都移了。
门关上,很快动静消弭。
商商打个哈欠,缩缩身子,她身子滑滑的一片光溜溜,其承竟然没给她穿衣服。
榆郊离城里着实有点距离,总这样让他天天走过去,那也不行。
商商琢磨着是要换个窝呢,还是干脆买辆马车算了。
可是马买回来,总要有人养,还要割草。
而且,城里好吃的东西好多啊。
本来,她就打算把她的小房子盖好然后出发去找青词,再一路上吃吃喝喝的。
这样一想,她瞬间释然,脑里门清:还是换个窝好。
又过几日,商商就看好了房子,离医馆不远,是个三进的院子,空间还可以,院中种满了花藤。
主人是个夫子,独有一女远嫁青州,月前女儿来信,叫父亲去青州好一家团聚。
他也识得商商,待得知这房子要用来做她和其大夫的婚后居房,还给便宜了不少,商商花了二百四十两。夫子名下的几处田产一并给了她。
签订了契约文书,商商才将这事告诉其承。
其承正在核对药材,闻言册子差点都没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