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终月不渡

9、第九章 惊蛰

　　第九章
　　‘你确定，这是妈妈订的大餐而不是妈妈做的？’华怀瑾掀起盖子，引入眼帘的便是被烤的黑漆漆的鱼。
　　在他的认知里，烤鱼没有这么黑吧，这都赶得上煤块了，扔在猪窝里猪都不看一眼的那种。
　　‘我也不知道啊。’
　　华瑾禾换好家居服走到餐桌前，也掀起一个盖子，看见里面还夹生的大米饭团。她沉默了一会。
　　‘要不我们定外卖吧。’
　　城江然结束配音，就见普梓惜还在外面悠哉游哉的喝咖啡。
　　‘你怎么还没走。’他挑眉问道。
　　今天他来配上一部电视剧的音，一推门这人稳稳的坐在沙发上，他还挺诧异普梓惜怎么在这里，没想到这人见到他笑了一声。
　　‘江然，好久不见了。’普梓惜起身，朝着他走过去。
　　‘好久不见。’他跟普梓惜拥抱了下。
　　普梓惜重新坐下，刚想和他叙叙旧，城江然经纪人就叫他去配音。
　　城江然轻声说了一声‘我先去工作了，以后有空一起吃饭。’
　　反正普梓惜也没什么事情，在外面喝了四五杯咖啡，终于把人等出来了。
　　‘特意等你，去吃个饭吧。’他语气有些强硬，但城江然早已习惯，普梓惜有时候会特别偏执，说话偶尔会重，在娱乐圈里也被冠上了毒舌作词家的称号，也就华瑾禾敢和他刚。
　　即便如此，来找普梓惜作词的人也络绎不绝。
　　城江然深知普梓惜是个老狐狸，请他吃饭肯定会让他帮忙解决事情。
　　不过，他转念一想，最近普氏集团在资金上没出什么大的问题，难道说，不是关于企业的事情？
　　‘可以，去哪里吃。’他答应了下来。
　　菜品上齐，普梓惜用消毒液喷了下手部，城江然嘴角抽搐。
　　他是真的怀疑普梓惜有洁癖，从他认识普梓惜后，总是能见到他喷消毒液。
　　普梓惜见他看自己的手，‘你也要来点吗。’
　　他慌忙摆摆手，马上就吃饭了，他可不想鼻子里都是消毒液的气味。
　　饭很丰盛，点的几乎都是城江然爱吃的，他也不跟普梓惜客气，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这家店的菜品我寻思很符合你的口味，也很养胃。’
　　普梓惜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筷子拨着小碗里的大米，内心在想多会开口跟他提关于自己的事情。
　　没想到城江然吃完一只虾后，砸吧砸吧嘴‘有事就直说，你每次说事情都铺垫一大堆。’
　　随后，嫌弃的瞥了一眼被他拨的大米。
　　见自己的心事被拆穿，普梓惜也不恼火，低低的笑了声。
　　‘你现在和云间月倒是有些相似了，什么事都看得挺透彻。’
　　云间月？他还没到云间月那种知心姐姐的程度，他只能算的上是半个树洞。
　　‘是这样的，马上就第九年了，我想摊牌了，真的有些累了，不想再跟他玩小孩玩的游戏了。’他说完这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的情况，不仅只关于你俩人吧，家族也在有意你们俩。’他把玉米粥拉到自己面前，用勺子挖了一勺。
　　‘这粥不错啊。’他双眼放光，这粥是他这么多年来喝过最棒的。
　　‘喜欢？那我给你送一周。’
　　城江然也没拒绝，白送的谁不要啊。
　　‘但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铁哥们的那种，江然，打个比方，你会对着华怀瑾有感觉吗。’
　　城江然谨慎的点点头。
　　‘不是，我说错了，你会对林久有感觉吗。’时间太久，他都忘了城江然和华怀瑾有过一段恋情。
　　‘不会，就算他光着我也只会让他穿上衣服。’
　　‘你看，我对他也是这种感觉。’普梓惜就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的喊了出来。
　　‘你声音小点，我又没聋了。’他漫不经心的说到。
　　普梓惜激动的差点把茶杯给碰到，他稳住茶杯，继续说到‘有没有一个好办法能拒绝。’
　　‘我不清楚，我当年...’他顿了顿，像是思考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普梓惜，‘我当年出国，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逃避华怀瑾，还有一半的原因是。’
　　婚约。
　　在城江然很小的时候，城妈妈就半开玩笑的跟他说过，他有个未婚妻。
　　那时他对这些都处于懵懂的年龄，也就没把妈妈的话放在心里，毕竟林家父母还跟林家姐弟说过林久和林畔两个人是娃娃亲，他每天跟着华怀瑾林久他们在花园里打闹。
　　江城五大世家都是世交，他们这一堆发小也都是相同的年龄，从小就在同一个幼儿园，一直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
　　直到高三的某天晚上，他前一秒还在和华怀瑾腻歪，下一秒就被城妈妈一个电话叫回了城家。
　　他随意的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朝着妈妈走过去。
　　‘妈，怎么了。’
　　城妈妈眉欢眼笑‘江然，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未婚妻吗。’
　　他心里一震，未婚妻？为什么好端端的扯到了这上面。
　　‘不记得了。’
　　‘她啊，今天回国了，一会儿来咱们家，你快去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说完，就让仆人带他去换衣服。
　　城江然一头雾水，他脑子还处于被未婚妻那三个词砸了一下的状态当中。
　　他什么时候凭空冒出了未婚妻？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沙发上和所谓的未婚妻面对面了。
　　‘你就是江然吧，你好。’
　　对面那人手上戴的表有些晃到了他的眼睛，他淡淡的回复道。
　　‘你好。’
　　至于她之后说的什么城江然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想着把这门婚约推掉。
　　谁爱娶谁娶，他可是要娶华怀瑾的。
　　送走未婚妻后，城妈妈还在门口看车逐渐远去才回来。
　　‘妈。’
　　城江然斟酌半天，开口道。
　　‘我不想娶她。’
　　本来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城妈妈还想跟儿子夸夸未婚妻，听到他的话后脸上的笑意褪了下去。
　　‘人家和咱们门当户对的，为什么不娶，难不成你想玩霸道总裁的那套？找个平民丫头娶了？’
　　‘不是，我喜欢华..’他的那两句华瑾还没说完，就看到妈妈面色不善。
　　‘瑾禾？那丫头咋咋呼呼的，不过也是世交，算是门当户对。’
　　‘不是瑾禾，是怀瑾。’
　　没想到城妈妈听完，愣住了。
　　城江然发觉妈妈的脸上出现了怒意。
　　他本想着等自己能撑起城家后，在捅破这事，没想到天算不如人算，提前了好几年，还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你...你一个男的竟然喜欢男的？你真是个怪物。’城妈妈一巴掌拍到城江然脸上。
　　城江然也没躲，他在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是这个结果了。
　　自己母亲是什么样子，他心里很清楚，母亲根本不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男人。那样会成为家族的笑柄，竞争对手的桌上笑谈。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有喜欢的权力。’
　　他可以喜欢花，喜欢草，喜欢太阳，喜欢月亮，喜欢小猫，喜欢小鹿，为什么不能喜欢华怀瑾呢，是谁规定喜欢同性是错误，又是谁有权力将同性恋视为病态？
　　对于这一点，他不能让步，一旦妥协，那以后自己的人生都不会自己掌控。
　　‘你...喜欢是吧，我让你喜欢。’
　　城妈妈找出一截废弃的铁水管，狠狠的敲在城江然的腿上。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真是要气死我。’
　　城江然捏紧拳头，只希望时间能够过的快一点，早点到明天，让他可以扑进华怀瑾怀里，汲取一点温暖。
　　城妈妈打完他，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你这个样子，以后城家该怎么办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病啊。’
　　仆人们慌忙拿来药帮城江然上药。
　　‘我有什么病，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我在你的计划里出了一点差错，我就是不孝子，我就是有病？’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揍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他第一次出现对妈妈的计划出现反抗时，他还在小学。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他想去林家住一晚上，他软硬兼施，都无果，他便赌气偷偷溜出家里，自己去林家。
　　第二天他就被城妈妈亲自抓回来，那根铁棍子从此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的胃病也是小时候被城妈妈关在房间里饿出来的。
　　‘每次打了我你就哭，你是在这里装心疼我？还是为你长久以来的计划出了意外在哪里哭？’
　　‘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像我的母亲，倒像是操纵我的人，可能对于你来说，我只是用来维持你和父亲关系的工具而已。’
　　仆人上好药就退下了。
　　‘我警告你，这件事你最好别告诉华家，不然我现在立马跟着父亲出国，还有，婚约给我推了。’
　　‘不可能。’城妈妈呜咽一声，‘婚约也是你父亲的意思，你以为你现在有本事了，卡给你停了你还能活下去？’
　　城江然拧着眉头，确实，他现在手里没有钱，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你今天敢踏出城家一步，这事立马传到华家。’
　　城妈妈再次抓住他的把柄。
　　华家哪里，是万万不能知晓的，华家父母对华怀瑾有多重视他自然是很清楚，哪怕自己毁了也不能连累华怀瑾。
　　‘明天就给我滚出国，还有，和华怀瑾断了关系。’
　　城妈妈擦干眼泪，恢复到伪装的样子，走上前摸了摸城江然的脸。
　　‘江然，你病了，妈妈知道，妈妈这就带你去治疗。’
　　‘放心，这能治好的，你也会喜欢未婚妻的，她是你喜欢的类型。’
　　走的那天是十月二十三日。
　　也是两人分手的那天。
　　有时候城江然也很羡慕云家，云间月父母知书达理，才培养出云间月这种知心姐姐。
　　但有时候城江然也很羡慕林家，家风开放，林久林畔都无忧无虑的成长。
　　每晚入睡，都能想到华家，华怀瑾现在一定有喜欢的人了吧，他看着以前被华怀瑾牵过无数次的手。
　　他被关在国外的别墅里，整天学习金融知识，每到吃饭时间，城妈妈都会给他几粒药。
　　说是可以治病的。
　　城江然一度怀疑到底是谁有病，是他还是城妈妈？
　　那些药被他扔在了一个小瓶子里，时间一长，竟然装满了三个小瓶子
　　父亲在他出国那天就知道了他喜欢华怀瑾，让他意外的，城爸爸很容易就接受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困难。
　　直到父母两人争吵后，他听到了一些秘密。
　　城爸爸曾经也喜欢男人，不过那个男人因病去世了，城爸爸顶不住家族的力量，无奈下才娶了城妈妈。
　　难怪，难怪城妈妈这么讨厌同性恋。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毕竟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现在也只能唏嘘的感叹命运的不公。
　　在快要装满第四个小瓶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
　　立秋的那天，他在院子里扫掉落的花，院子里种满了凤凰木，树下还有几朵木槿开的正娇艳。
　　他算了算时间，今年是离开的第三年，他现在逐渐开始掌握集团的事务。
　　‘什么时候能回国啊。’他喃喃道。
　　城江然想见华怀瑾，哪怕只是在远处望一眼，就心满意足了，他现在被人看着，禁足在别墅里，望一眼都是奢望。
　　放下扫把，刚准备摘一朵木槿下来，就被屋里的争吵吸引了。
　　‘你当年竟然给他下药，你为了爬上城家做出这件事，你真令我害怕。’
　　他站在院子外，瞪大了双眼。
　　想不到，这事还另有蹊跷。
　　‘我也是为了得到你啊，我这么爱你，你却喜欢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男人。’
　　‘我看你是得病了。’
　　‘这是离婚协议，签了吧，对谁都好。’
　　剩下的，城江然没有在听了。
　　他想华怀瑾了，他抬头望着阴云，如果阴云能寄托思念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城爸爸从屋子里出来。
　　‘江然，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阴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他怔怔的看着父亲的脸。
　　‘走吧，去找你喜欢的人去吧。’
　　‘一旦错失机会，那人就在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