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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叶子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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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一来,榆钱和她久别重逢说着话感觉时间过得也快,心里的紧张也减轻些了。贾卫国慢慢的蹭过来,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姐、二姐你们都来了,我在这也没什么事,还得多花一份钱,要不等根儿做完手术我就先回去吧?”
叶子从信里知道这个妹夫是个靠不住的,但没想到是个这么没脸皮的。她朝他“呸”了一口,说:“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吃里扒外的,没想到还是个狼心狗肺。根儿哪里对不住你了,让你这么忙不迭要逃?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我不是怕花钱吗?到时候你们俩拍拍屁股走人了,这拉下的饥荒可不都是我的嘛。”贾卫国也梗起脖子来。
“你!”叶子气急要过去上手,榆钱赶紧拉住她,“在医院呢,回去再说。”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秦书培和李主任走了出来,榆钱和叶子一起迎上去。
没等她们开口,秦书培先摘了口罩说:“手术挺成功的,放心吧。”
榆钱点点头,感动的说:“辛苦你们了,做了七个多小时呢,累坏了吧!”
“常事,不过这次情况真是比较复杂。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一定要跟上,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要是一旦复发,那后果不堪想象。”
李主任毕竟年纪大了,看起来非常疲惫,“这次真多亏秦教授在这,要不然一些突发情况我们还真是经验欠缺。后面的治疗方案我都和秦教授沟通了,放心吧。”
“根儿呢,还不能出来吗?”叶子焦急的问。
“这是我二妹,刚才江西赶来。”榆钱赶紧介绍。
秦书培点点头:“她要转到特护病房七天七夜,毕竟是开颅的大手术。”
秦书培要赶晚上的火车到南京,榆钱到车站送他,顺便把他垫付的押金还给他。秦书培也把自己在北京的详细地址告诉给榆钱,并嘱咐她有什么情况一定去找他,千万别客气。并特别交代:“这种病人的康复是漫长而反复的,不要期望短时间内就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所以家属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还有,病人的情绪和心理很重要,从之前的发病诱因看,心情抑郁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下一步这方面的疏导很重要。”
“你是指——”榆钱听出他话有所指。
“嗯。”看榆钱领悟了自己的意思,秦书培明了的指出:“医生能解决患者身上的病痛,但心理上的,还需要她自己努力和亲人们的帮助。”
“姐,我想回家过年。”根儿拖着长音朝榆钱扮可怜。
尽管身体还虚弱,面色还苍白,但精神头很好,人也胖了点,刚长出来的头发软趴趴的贴在头皮上,像个可爱的小婴儿似的。看着两个姐姐忙前跑后连哄带训的,根儿觉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连说话也不自觉的撒起娇来。
“不行。”叶子干脆的拒绝说:“医生说了,你这日子还浅,必须住满一个月才能说出院的事。”
根儿撅起嘴来翻过身去不理她,朝着榆钱挤眼睛。
“怎么,你小姐说的不对啊?”榆钱好笑的看着她。
“大姐,我真的好的差不多了。你去给医生好好说说,我回家一定卧床休息、按时吃药,让我怎样我就怎样,哪怕过了年再回来也行啊。我想家了,想娘和爹了。”
榆钱突然就想起立军那年受伤时也想回部队过年的情景。是啊,过年呢,谁不想回家啊!她看了看一旁出了神不知道想到啥的叶子,定了定心说:“行,我去给医生说说,这离年还有十多天呢,看能不能争取回去。要是能回去,叶子,你给小朱去封信,让他把两个孩子带回来一起过年。你姐夫过两天也要带着筝儿回来呢。”
“可是我——”叶子不安的嗫喏着。她回来就在医院,还没家去过呢,她怕……
“自从咱姐妹几个出去后,全家人还没真正团聚过一回呢,我这就给家里写信,咱爹娘知道还不定多高兴呢!”榆钱打断她,她明白叶子的顾虑,可回家过年不就是最好的化解契机吗?
“姐,我不想让那个人出现。”根儿低声说。
“我知道,趁着过年全家人都在,把你们这事彻底做个了断!”
今年立春早,年底这两天气温竟然慢慢回升了。榆钱爹把三盒子茴香苗又从炉子跟前搬到窗户底下太阳晒到的地方。
“榆钱她娘,你说这老天是不是也帮着咱哩,这都长得一筷子多了,一顿肯定吃不完。要是吃不完,你就再烙盒子饼吧?”
见老伴忙着自己的事不接自己的茬,榆钱爹又自顾说:“你说他们南方人过年吃啥啊?筝儿是在老家过过年的,鲁伢和赣伢估计连饺子都没见过吧?岩儿三岁多了,你说跟着大人吃水饺没问题吧?”
“你说我要不要再浇点水啊?浇多了怕一包水吃着不香,不浇吧又怕屋里暖和干了边……”
“榆钱信上说根儿自做完手术就没再头疼了,吃饭啥的也挺好,我想把那只老母鸡杀了,汤给根儿喝,肉呢让几个孩子啃,就是有点可惜,那鸡还能下蛋呢!”
“你在那瞎忙活啥呢?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终于把一直盘着腿在炕上忙活的榆钱娘絮叨烦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么些人一下子都从南方来棉袄棉裤不用做啊?被子褥子不用准备啊?”
“这两天多么暖和啊,应该,应该和南方差不多吧?”爹寻思着说。
“你懂啥?”娘给爹一记白眼,“咱这再暖和也是北方,他们呆那地再冷也是南方。你知道不,南方的冬天从来都不下雪。”
“这个我知道啊!我没去过还没听说啊!”
“行行行,我问你,他们住那屋你收拾好了吗?”
“都好了,炉子、炭都备下了,他们回来一点就行。”
“那年货呢,明儿镇上最后一个集,还赶吗?”
“赶!我再去瞅瞅看有啥新鲜玩意不?这团圆年今年过了不知道下一回再到啥时候。”
“这不就齐了吗!”
“那个啥,她娘,叶子和女婿来了,你可别,别——”爹小心翼翼地看着娘的脸色说。
“都絮叨一百遍了,老絮叨他娘死了换你啊!”娘呛声道。
大年三十,立军带着筝儿、小朱带着鲁伢和赣伢到省城和榆钱姐妹们汇合,然后一起回家。
虽然榆钱早给家里发了电报说是傍黑天才能到,可爹还是每隔上两个小时就去村头的大榆树底下看看。
“都说了天黑才到,你着什么急!”娘嗔怪爹。
“我不去吧说是我闲着也不知道出去看看,我去了又嫌我着急,都是你的理!”
“好好好,都是我不对行了吧!那鸡汤要不要再热上啊?这大冷天让他们回来每人先喝上一碗暖暖身子。”
“就没端下来,一直在炉子上小火煨着呢!”
“那屋的炉子都给他们生上了吗?”
“早生上了,封着了,回来一捅就行。”
“那我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赶他们回来动火就行。要不,你再去看看?”
“你——”
“姥姥、姥爷,我们回来了!”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叫声。
“筝儿!”爹娘相视一看,连忙惊喜的迎出去。
可不,跑在头里的那个可不就是筝儿,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紧跟着筝儿后面的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你们是鲁伢和赣伢?”爹欣喜的问。
小兄弟两个站住脚,不好意思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腼腆的叫:“外公外婆好!”
“啥外公外婆,咱这不兴,叫姥爷姥姥。”娘一把搂着一个,眼角不由得红了起来。
“爹、娘,我们回来了。”立军走上来。
小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跟立军一块,见状脸皮一下子涨得发紫,他走到跟前低低的跟着叫:“爹、娘。”
“哎、哎,”爹忙不迭的答应:“快进屋暖和暖和,你看冻得。”
娘轻轻的“嗯”了一声,踮起脚来朝着后面看去:“她们姊妹几个呢?咋这么磨蹭?”
“她们护着根儿走得慢,在后边呢。”小朱连忙接茬。
“行,不管她们了,你们快进去暖和暖和,这可不比你们南方,我给你们都做了棉袄了,先去换上。”娘赶着他们进了屋。“他爹,快去把吃的给孩子们端出来。”爹还准备上去迎迎女儿们呢,听这话也只好先回屋了。
榆钱和叶子一边一个搀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根儿慢慢的走着。
“可终于到家了!平时在家觉不出好来,可一出去脑子里想的尽是回家。”根儿感慨着。
“咦,咋一个接咱的也没有。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咱家是见了女婿外孙忘了闺女啊!”榆钱打趣道。
叶子低着头默不作声。
一进院子,就感到一阵热气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孩子们换上了新衣服在屋子里笑着闹着,调皮的筝儿翻腾出姥爷买到炮仗怂恿着两个表弟现在就要出去放,姥爷同意了,可又被爸爸呵斥回去了。娘忙活去做饭,被小朱推了出来,“我就是干这个的,今年下的饭我全包了。”
这是榆钱记忆当中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除了爹娘准备的,还有小朱从江西带来的特产菜。立军拿出两瓶酒来,说是鹭鸣岛特产,藏了好几年都没舍得喝。根儿闹腾着也要喝点尝尝,娘训斥她,你还以为顶数你小啊,守着外甥没个小姨样!爹看着已经好久没个笑模样的根儿终于又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憨态,看着前所未有的围在一起的一大家子人,只觉得心里的热浪一阵阵的往上升腾。
“都喝点,都喝点,过年不分大小,今年咱家人全了,都沾点喜气!”
“我也喝!”年龄最小的岩儿奶声奶气的说。
根儿兴冲冲地的朝娘示威似的摇晃着脑袋,拿过几根筷子分给几个小东西:“咱们小朋友们啊,用筷子沾着喝,一人沾三口,可不许多了啊!”
穿得像个小皮球似的鲁伢子扬起被炉火映的通红的小脸蛋,冲着正摆着最后一道菜的爸爸疑惑的眨着眼睛,“可是小姨不是大人吗?为什么也是小朋友啊?”
小朱凑趣的笑道:“我也不知道啊?问你妈去。”
一家人都坐下了,就差叶子。现在家里出了个怪现象——娘跟谁都亲,除了叶子;叶子跟谁都正常,除了娘。娘两个互相不理睬,出来进去就跟不认识一样。大家看在眼里笑在嘴上,可心里又暗暗的着急,这娘俩的结,该怎么解哟?
榆钱推推筝儿:“去看看你二姨忙完了吗,叫她赶快过来吃饭了,姥爷要说话了!”
筝儿鬼马精灵,跑出去大喊:“二姨,你娘叫你快来吃饭喽!”
大家伙都忍不住捂嘴笑,娘脸上挂不住了:“这调皮孩子!”
“你们先吃吧,我煮好饺子就来!”叶子大声应着。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了。
“茴香鸡蛋的,真香!”根儿被烫的嘴都歪了,还吐着气含糊不清的说:“姐,你们不知道,自从你们都走了,爹过年都不种茴香了,这还是你们都走了以后头一回吃呢!”
没想到那边赣伢子却皱起个小包子脸来:“啊?又是茴香鸡蛋啊?我们年年吃!”
“你们那过年也吃饺子啊?也有茴香啊?”娘好奇的问。
“是爸爸专门给妈妈做的。”
“是妈妈的家乡饭,爸爸说,妈妈吃了家乡饭就不想家了。”鲁伢和赣伢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所以,回到老家了二姨的爸爸妈妈就更要做家乡饭了,是不是姥姥?”筝儿自作聪明的总结着。
娘摸着筝儿的头,“是啊!”余光瞟到叶子身上。
叶子使劲低着头,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了。
爹红着眼圈闷了一大口酒。
小朱见状连忙起身给大家让菜:“来来来,大家平时吃惯了自己家乡的口味,也来尝尝我们江西的年夜饭。炸年糕、炒米粉,这是腊肉炒冬笋,我的拿手菜……”
“大姐夫,你的拿手菜是什么啊?”根儿连忙插科打诨。
“我,我——”立军没防,一下子被问着了。
“吃吧,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榆钱给她夹了一筷子冬笋腊肉。
筝儿也学妈妈的样子舀了一勺鸡汤,“小姨,这个最有营养了!”
“娘,你说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心眼这么多!”根儿抗议。
筝儿得意洋洋的鼓起腮帮子:“我们家姥姥最厉害,我当然随姥姥啦!”
……
这个年,榆钱家成了全村最热门时兴的话题。
“没叫你,没叫你你不会自己去啊?好几年不回来,这一回来能空手啊?”年初一,贾卫国后娘的叫骂声比外头小孩们放的炮仗声还响。
“不是你说根儿是个无底洞,让我看着不好及时抽身的吗?我这抽都抽出来了,咋再回去?”
“啥时抽、啥时回,你得看具体情况。这两天他们一家人都在,该低头时就得低下头……”
过完初三,娘把全家人叫到一块开会。
“这年也过完了,你们都是有家有口的,还有工作,该回就回吧。”娘说。
“我们准备初六回去。公司那已经多给了半月假了,不能再请了,立军那边也要开学了。”榆钱说。
“我和孩子跟你们一道吧。这正月里席多,我早回去多转几场。”小朱说。
“你呢?”娘冲着叶子问。
“我在家住一年,明年回。”叶子瓮声说。
“那咋行?鲁伢子和赣伢子怎么办?”爹着急的站起来喊,娘也不防备叶子会这么说。
“根儿需要人照顾,家里的活也要有人干,一年时间也不长。”叶子说。
“我和你爹能照顾得了根儿!”娘说,“家里的活,家里的活不是还有——”
“娘、爹,我想和贾卫国离婚。”根儿插嘴打断娘的话,小声而坚定的说。
“离婚?”娘一下子脸变了颜色,抬高嗓门大声说:“你看看咱这十里八乡哪有离婚的?都是一个村的,你让村里人怎么看?”
“该离就离!”叶子开口声援根儿,“两个人过不到一块,感情都磨没了,还不如离了干净!”
“过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管谁咋说呢!医生也说了,根儿这病,最怕心里不痛快。”榆钱也慢声附和着。
“我说啊,”爹沉思了半天开口:“依着根儿自己的意思吧。我是看出来了,这两年根儿哪从心底真正的高兴过?那贾卫国,还有他那个家,都不是省心的。不说别的,咱家这三天的笑声比以前三年的加起来还多!”
“不省心,不省心也是她自己选的,当时不让她结不让她结,可谁拗得过她!”娘恨恨地说。
“当年是我太傻了,我想得太简单了,本想着能这么将就着,让爹娘有个依靠,让姐姐们也放心,没想到,最后还是拖累了大家。”根儿抹起眼来。
“拖累大家是其次,主要是你!你问问自己心里,这几年过得幸福吗?开心吗?”叶子没好气的说。
“我们知道你是好心,可找对象结婚不是上集上买个东西那么简单,得看对人,还得有感情,一辈子那么长,哪能将就着过?”榆钱柔声帮根儿擦去眼泪。
“可离婚是那么简单的事吗?不说村里人的唾沫蛋子,光是你那作妖戳事的后婆婆,就难缠的不行。还有,你离了婚咋弄,一个人过?”娘还是担心。
“大不了,咱老两个带着根儿过。”爹索性说。
榆钱环顾了一下大家,这都是她最至亲至爱的人啊!爹娘渐渐老去了,作为大姐,她必须拿出自己的担当来。“我是这么想的,今天咱一家人就拿出个章程来——离不离、怎么离,财产咋分,债咋摊?明天,我就代表咱们家去跟他摊牌!”她正色道。
“他有啥东西,当时光棍来的,光棍走不就行了吗?摊债?他不跟咱要债就要好的,还指望他摊债!”爹一听这个,气得肺都要炸了。
“不是这么着,爹,”立军劝道,“越是跟不讲理的人你越是要把事办到理上。咱丁是丁卯是卯,财产是财产债是债。咱把事做公正了,他就是挑理也是歪理。刚才娘也说了,都是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到时村里人笑话的就是他了。”
“我也觉得姐夫的话在理,公道自在人心,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呢!”小朱点头附和。
娘犹豫了一会,担心的说:“我就怕他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同意,这个事得从长计议。”
“啥从长计议啊,必须快刀斩乱麻,越早办利索越好。”叶子说,“如果能行,最好在我姐他们回去之前就把手续办了。”
“你说的轻巧,你们都在这,咱人多势众的,等你们都走了,根儿一个人,咋办?”
“我一人咋啦?只要我主意定了,他们能拿我咋样?”根儿是坚定了决心要离。
“不是还有我吗?”叶子硬气的说,“这两年转场子开饭店见过的人多了,啥事没遇到过?现在不是那旧时代了,干啥都得讲法律。我还想着离了后再给根儿找个好的呢!”
“谁同意你留下了,你现在也是当娘的人了,一大家子吃喝拉撒——”
“就这么定了。”叶子打断娘的话,甩门出去找孩子们了。
“这孩子,咋这么犟!”娘指活着她的背影气得咬牙。
“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她这么犟!”爹悠悠地说。
小朱的脸“腾”的一下又红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