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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怎么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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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浪花声涛涛,卓大娘想要去河边打些水,冷不防被浅滩上的人吓了个半死。
那是个小女孩的身体,约莫也就七八岁模样,卓大娘看人很准,过她手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没错,她是个人贩子。
那女孩也就是宋迢迢,不知是死是活,卓大娘放下打水用的木盆,眼睛闪过精光,耷拉着的面皮让人看不出表情,她大着胆的走到那姑娘旁,伸手往鼻息间探去。
根据她的经验,这人还有气,这才仔细盯着宋迢迢的细白脸看起来,一看她便露出久违的的笑,脸上沟壑挤作一堆,这是个上等货。
细白皮,小翘鼻,柳叶眉,甚至那没有血色的嘴唇那轮廓都是个好的,卓大娘这是捡了大便宜。
这附近是没有人的,他们那一伙拐子早就将这个地方探清楚了,所以她就放心大胆的先抛下木盆,捞起宋迢迢往她背上靠,箍紧了颤颤巍巍往马车聚集处走。
卓大娘年纪早已不小,是个奶奶辈的人,但若是仔细盯着她的脸皮瞧,狠辣与阴毒便藏不住了。
他们这个拐子一共有五个人,三个被晒得极为粗糙,硕大的肌肉几乎藏不住的壮汉,另两个就是卓大娘和一个老头子,他们有两辆大马车,车子粗糙,却每辆都塞进了十人左右。
壮汉日常看守、驾车,卓大娘便干些琐碎的,而那个老头子则是保管与分配着粮食,力求不让马车里的“货物”饿死掉。
卓大娘回来后,一个长得最为凶神恶煞壮汉走过来接住宋迢迢:“又从哪弄来的人啊?”
“捡的,只剩一口气了,让那老头给她弄些吃的,自生自灭,看看能不能捞一笔。”卓大娘见负担被卸下来,重重呼出一口气,才拐着身子又往河边走去,她惦记着她的木盆,她还要打水去。
壮汉应了一声,也没细瞧,便走到抽着烟袋的老头身边,自然而然的卸货般放到一旁,这里聚集着瘦弱的女孩,一堆一堆的打了声招呼便又离开了。
老头自顾自的抽着烟,他前面放了个炉子,燃着火,炉里的鸡汤咕噜噜的冒着泡,上面浮了一层油星。过了好会儿才打眼瞧上一眼,什么也没干,他觉得是个活不了的,不愿意浪费粮食。
时间转转而过,等着这群有组织的人贩子们吃了饭,过了晌午,宋迢迢才有了醒的迹象。
宋迢迢脑袋晕乎乎的,难受的想要开口,却总也张不开口,眉头都骤在了一起,她感觉到一只手向她额头探去,一探再探。
她想要睁眼,费力了好大会儿,这才虚弱的睁开眼,冷汗不自觉的爬满背部。
怔愣了一会儿,宋迢迢发现这里入目没有绸缎床帘,身上也没有暖被,有的不过是泥土的恶臭与身边围着的几名神色憔悴无神的少女。
一瞬间,万种可能涌上心头,脑袋再次昏沉起来。
身边一个声音响过“你醒了,你没事吧。”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却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喝水的干渴。
宋迢迢转了下脑袋,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发现是个比自己大了许多的女孩,狼狈不堪,许久未打理的灰扑扑模样,但难掩俏丽,眼中露着阴霾。
“我……”才一发声,她变觉得不妥,嗓子剌剌的痛,再一低头,身上早已经干绷绷的衣服令人不舒服的僵硬,更可怕的是,混杂着各种奇怪的臭味慢慢的飘动,不经意间就可以闻到,显然,她自身更为狼狈。
宋迢迢抿了抿嘴,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难色。
“你高烧了,你会活不下去的.”女孩压低了声音,簇了下眉头,便又再次蜷缩在一旁,她那里有块小石头,靠在上面,能省不少力。
确实,自己应该就是发烧了,她会活不下去的,一瞬间,她谁也没想,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木楞楞的,想哭却哭不出来,她的眼睛干涩难受。
这时,一座小山般的阴影笼罩过来,宋迢迢扬高了头,发现,可不就是小山吗,那是一个脸带刀疤的壮汉,眼睛瞪得浑圆,手里还拿着又粗又长用粗麻制成的鞭子,一鞭子下去,就是个大面积擦伤的疼痛。
宋迢迢迟钝的结合周围,这是拐卖的一伙人,就像话本中讲述的那样凶神恶煞。
壮汉一只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旁边一个女孩的衣襟将之拽起,嘴上骂骂咧咧,毫不客气的嚷道:“走走走,都给老子上车,快点,想吃鞭子是不是,磨磨唧唧,说你呢!”
不知谁扶起宋迢迢,她乏力的跟着众人往停马车的地方走去,爬上那破旧又空旷的马车上,不一会儿,周围便挤满了人,位置变得狭窄极了。
她刚刚撑着眼皮子看了看,发现这里管着她们这群人的只有五个人,三个壮汉两个老人,但行动能力都不弱,且狠劲十足,是一群惯犯。
但是这里被当成货物的人,全部都是女孩,且没一个貌丑的,但看着很没力气的样子。
宋迢迢旁边坐了一个挺直脊背的人,坐的极为端正,但宋迢迢没力气看她是谁,她现在又饿又渴没力气还脑袋混沉,她自己没有想法,也存不住想法,如今她连惶惶不安的情绪做起来都感觉费力。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终于还是睡了过去,脑袋不自觉的靠在旁边女孩的肩头。
而她旁边那名女孩,约莫十五六岁,轻轻瞅了她一眼,默许的将宋迢迢的脑袋扶的更舒服一点。
细看之下,女孩眼中闪过的成算不少,但不动声色,眼神又归为黑寂一片,与其他女孩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宋迢迢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再次醒来,她脖子酸痛,脑袋更加迷糊,对着旁边的人小生说了声谢谢,这次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旁边这个人长得极为英气,虽然脸上蜡黄一片。
女孩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叫宋迢迢,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宋迢迢问道,说着脑袋撑不住的往下垂了垂。
“李青枝。”
名字真好听,宋迢迢觉的。
李青枝扭头看了宋迢迢一眼,女孩脸上红扑扑的,是生病的样子,长长卷曲的睫毛随着眼皮一下一下的往下落,显然是强忍着困倦,也许是她软软的容颜,李青枝不自觉的生出怜惜。
于是她用右手握住宋迢迢的后脑勺,伸出左手向额头贴去,一瞬间,不悦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这额头简直是个小火炉,烫的吓人,这样的高烧如果不降下来,不是烧成了傻子,就是会在高烧里丧命。
李青枝的眸色沉了沉,眼中有了思量。
宋迢迢现在迷糊的紧,小脑袋不住的往下垂,她从马车的缝隙处看到了外面已临近夜晚,落日的余晖洒在马车轮子盘的青草上。
这是,马车壁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啪啪声,声音很大,接着马车帘子被掀开了,露出卓大娘如老妖婆一般凶残的神色:“都不要再发出声音了,哪个小蹄子再敢说话,让我发现,就剥了她的皮!”
宋迢迢吓得一激灵,登时清醒了不少。
但李青枝知道,他们这是要经过城里了,他们已经过了两三个这样的小城,每当这个总要有这么一出。
这伙人在这个时候看人看的极紧,要是这时有人不听管教,他们就会用粗布绑住女孩的嘴,还会拿纳鞋底用的锥子扎人,甚至是扎到五指上去,另人痛不欲生,极为吓人,因此几次下来,想逃跑的心思在这群“货物”身上是没了。
李青枝看准时机开口道:“婆婆,她发了高烧,说不定一会儿就死了,我不想与死人坐在一块,把她挪去别处吧。”她神色不高兴却露着怯懦的胆怯甚至是犹豫,显然很惧怕眼前人的样子。
说着,李青枝推了宋迢迢肩膀一下,让她受不住的迟钝的晃了一下。
卓大娘有些得意,她对别人敬畏她很满意,但面上不显,沉着脸色道:“能挪去哪啊?”
她看了眼宋迢迢,整个人泛着晕乎,脸颊上不自然的红晕,迟钝又呆愣,她自己也觉的是个活不了的。
“反正都要死了,丢了呗,总不能现在把她卖了吧?”
丢了?卓大娘不会同意的。
卓大娘不仅是个阴狠毒辣的人,还极其抠门,她干这一行十几年,银子存了大把,但总觉得不够,平时她专挑颜色好的小户人家的女孩,虽家境殷实但看护的不紧,转手一卖,就是个好价钱,平时不仅对她自己舍不得,对其他的更是如此,跑马喂的要么是自己捡来的草,要么是低等马食,因而这伙人的饭食都是老头在管着。
卓大娘觉的虽他人说者无意,自己这个听者却有心,她自己聪明的有了成算。
况且,蚊子再小也是肉,自己也是舍不得的,于是她关下车帘,往外走。
宋迢迢知道李青枝是个好人,断然不会害自己,若自己还在这里等下去,只有病死或者傻掉,她迟钝的脑袋转着。
但,她怎么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