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之后》朴小尔

2、第 2 章

　　苏赫在回家的路上愉快的哼着歌，踩着地上的积水，溅起了一地的水花，他不知道他此时的样子特别像个孩子。突然想到偶尔望着一个地方出神的脸庞，突然想到那个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特别突兀的白色身影，突然扬起了自己的嘴角，很久没这样笑过了。苏赫记得他说：微笑，只有微笑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才能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似乎这快乐来得那么的自然，抬起头望着自己手中的雨伞，白色的伞布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一行“微笑每一天”，然后看见不远处两个女孩在那边看着他议论些什么，苏赫不喜欢这种感觉，如芒在背，发现这条路显得特别的孤独和漫长，突然想起放在医院的自行车，懊恼地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PM 4：00，还好，苏赫搭上出租车来到医院取回自行车，发现天空的雨停了，阳光倾洒而下，仿佛照射这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清新的空间顺着鼻腔流入肺部，苏赫深呼吸了下，然后睁开眼睛：是的，雨下过之后，就会天晴，隐隐约约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愉快地跨上自行车，缓缓地，路边的法国梧桐，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充满了畏惧，一棵棵向后退缩着。

　　苏赫，很少露出这种天真的微笑的，爷爷不允许，爸爸不允许，妈妈不允许，只是因为他姓苏。

　　苏和，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呢？你可以不顾一切地离开这里，寻找你那所谓美好的梦想，可是我怎么办？必须带着那张毫无感情的面具，对待所有人，你不是说过吗：人因为有梦想而伟大。可是我从没觉得你有多伟大，因为你的梦想，而我却要承受这种被安排好的命运，必须以优异的骄傲者的姿态来对待这一切，我是不是要感谢你：我从小没有几个朋友，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自己应该得到的梦想。但是现在，我觉得应该做回自己了。你知道吗？他的名字叫颜色，却像白纸一样，就算站在那里也能吸引我的视线。

　　希望能和他做朋友，当然更希望能欺负他。

　　街角的音像店飘出一段M,J的音乐，激昂而霸气，和着苏赫激动的心跳，慢慢消失在这条街的街头。

　　颜色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有点熟悉，有点陌生。仿佛溅起的哪些水花正在浇灭他的热情，他开始烦操起来，单脚起跳，滑稽地跳到书桌前面，拿出自己的小说本，开始了新的章节。

　　相遇其实就是那么简单，那么偶尔，只是没有像自己期待的那样。一直很明白，自己是喜欢的，但是他不能说出来，只有和小耳朵在一起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告诉他自己希望的故事，而现实却没有实现，因为出现的是另外一种情节，那个球场上的故事。颜色只给苏赫说了一半，后半部分是----小耳朵悄悄地附上颜色的耳朵：“看得那么认真，不会是喜欢他吧。”

　　颜色的脸颊刷的一下变得红扑扑的，小耳朵捂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自己榆木脑袋终于开窍啦。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这样啦！”

　　“为什么？”颜色看着苏赫的三分球又进了，心咯噔地又跳了一下，带着点疑问的口气问道。

　　“傻瓜，我们不一样。”最后一个球在全场的轰动之前进了篮筐，苏赫帅气得接过球，瞟了一眼站在场边的少年，然后在铃声的催促中跟着同学赶进了教室。“阿颜，别犯桃花啦，好好上课，下午去吃卤面。”

　　颜色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跟别人不一样了，从生活习惯上来看，自己就是爱干净了点；从人际交往来看，自己就是沉默了点；从作风来看，自己的成绩永远都是中等偏上。只是因为喜欢的人的性别不同，他乐天知命，但是也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了会怎么样。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不让别人知道他这样，不让别人看不起，只有小耳朵在这个时候会安慰他。

　　我们快乐吗？这是肯定的，颜色这么想，虽然有个不完整的家，至少自己还有个落脚的地方，能够看见自己的亲人。

　　我们幸福吗？这是肯定的，颜色还是这么想，因为小耳朵总会把自己的不快乐在他的幽默中悄悄驱散。

　　我们孤单吗？这是否定的，颜色一直这么想，小耳朵会在凌晨的时候约他出来压马路，大声地讨论着自己的故事和喜欢的人。

　　只是在这个时候，颜色看着自己受伤的脚环，隐约的出现了一丝丝甜蜜。然后便在白纸上用自己的文字勾勒出自己喜欢的那个少年，我知道我不能说出来，因为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我知道我不能喜欢你，但还是希望能和你做朋友，从今天开始吧。好吗？颜色在心里问道，他有优异的家世，成绩，相貌，而自己呢？一无所有，只能以这个成语来形容自己了。

　　乐天知命。小耳朵还形容的真对。

　　“吱----”房门被打开了，打断了颜色的思绪。

　　“小颜，今天你煮饭吧，我有点不舒服。”那个女人说完就走了，这不是恳求的语气，他知道，一直就是这样，“阿姨，还是你煮吧，我的脚扭伤了。”

　　“什么？你这臭小子，又惹什么事了？故意的吧你。算了，我懒得跟你说，你自己在家随便吃点，我跟你爸出去了。冰箱里有写冷菜，自己热热，老颜，我们出去吃吧啊！”女人是善变的，也是很会演戏的，当然当着他的面就没必要这样客气。“啪”的一声，震得空气都下降了级摄氏度。颜色苦笑着，看了看时间，五点半了，希望脚环能快点好。

　　吃完饭，颜色洗了把脸就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做了个悠远而漫长的梦。

　　“爸爸，你今年能回来和小颜一起过年吗？”

　　“不能了，今年爸爸要去阿姨的老家，不能陪你过年了，你跟爷爷奶奶一起过年，一定要听话啊。”

　　“爸爸，那你可不可以再陪陪小颜，明天再走可以吗？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乖，小颜，爸爸必须得走了。”

　　爸爸扯开颜色稚嫩的小手，头也不会的离开了，那年他6岁，两年前失去了妈妈，两年后爸爸也要走了，小颜一直很听话，你们知道吗？我以为只要听话，你们就会留在我身边，可是空荡的房间，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我那么怕冷，今天却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门前，吹了半夜的寒风，却没一丝凉意。妈妈说过，微笑着，一切都会过去的，过去了也就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臭小子，我他妈的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搞的啊。看我不把你的狗腿打断，狗娘养的，叫你喜欢男人----”

　　颜色惊叫着坐起身，流着泪沿着膝盖摸到了一条长长的疤痕，那天晚上暗淡无光，他的左脚裂开了好长的一条口子，血一直流下去，知道小耳朵到家里把他背到医院去，他发现有时候失去比得到要幸福的多。小耳朵要他别回去了，去他家。那一次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期间爸爸只来过三次，每一次都寥寥数语。

　　那段时间，白色的天花板应着他的孤独和痛苦。

　　后来几天时间，苏赫总会来颜色的家里照顾他，捧着他的脚，看着渐渐淡下去的青紫，有点开心：“云南白药效果不错哦，你的脚这么快就好了。”

　　“谢谢你。每天你都这样跑来跑去，真过意不去。”颜色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没多大事，这几天也闲，没想到会碰上这档子事，这也是我的责任。对了，这几天也没见你出去走走，现在好点了，我带你出去吧。”苏赫扶着颜色颜色小心的站起来，颜色突然问道：“今天几号了？”

　　“8月29号。怎么了？”苏赫一只手扶着他，用左手打开门，“带上钥匙了没？”

　　“没什么。钥匙带上了，我们出去吧。不用扶着我了，我的脚已经好了，我自己能走。”颜色甩开苏赫的手，一个人扶着栏杆慢慢地走下楼梯，第一次觉得几个阶梯的路也是那么漫长。

　　“怎么我来的时候总没见到你父母呢？”苏赫对于这件事感到非常的好奇，却看到颜色的身子一僵，然后继续前进。

　　“他们啊，他们上班去了吧。反正我能照顾自己，怕什么，我都这么大了。对了，今天的阳光好大哦。”颜色缓过身，不在意地回答苏赫，然后看到一地阳光，今天的楼道也不是那天那么阴暗了，苏赫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是人都能感觉到颜色家里的氛围是多么的冷清了。

　　“嗯，我喜欢被阳光灼烧的感觉，然后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街上，这是我最喜欢干的事。下次带你去，好不好？”苏赫认真的对上颜色的视线，颜色笑出声来，“我可不喜欢这种感觉，你要去自己去，神经。”

　　苏赫闷闷地走出楼道，漫天的阳光洒下的全身，修长的身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出耀眼的光辉，苏赫闭上眼睛，“小颜，你也出来，这几天呆家里都闷坏了吧，出来晒晒，你看你，皮肤白的不像话了。”苏赫跳到颜色面前，捏起颜色手臂上的肉，一片苍白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红印，颜色脸上也热起来，马上走出去。苏赫莫名奇妙的追上去。

　　“看什么。走啦，你不是说带我出去走走吗？走啊。”颜色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完全忘记了脚上的伤，手臂上有点麻麻的感觉，弄得颜色有点不安，不知道不觉走了好远。

　　“走那么急干嘛？小心你的脚。”苏赫急忙追上来。

　　“哎呀。额。”颜色突然感到脚环处传来一阵刺痛，苏赫马上扶着他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下，“怎么了？怎么了？伤着了，你呀你，叫你别走那么快，怎么不听呢？这孩子。”

　　“什么孩子，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啊，不要一副大人的嘴脸对我，我不吃这套。还好，没肿。哼哼。”苏赫听着颜色这一顿训词扑哧的笑了出来，你生气的样子蛮可爱的。“滚你丫的，我又不是女的。好了，太阳也晒过了，你可以走了。”

　　苏赫苦着脸：“不是吧，好人做完了，就要我走啦，你也忒没良心了吧。”

　　“良心，那是什么东西，都是喂狗的。”颜色不理他，冷着脸开始赶人，只是因为这个人不应该触及自己内心最痛苦的事情。苏赫听到这话愣住了：“我他妈良心都喂狗去了。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

　　颜色看着苏赫离开的背影，在心里责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对他，那不关他的事，“对不起。”颜色在心里说道，泪水却始终没流出眼眶。

　　你什么都不知道。

　　颜色一个人坡着脚，一步一步走回属于自己的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