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七月蟹

9、第九章

　　容斐抬眼看向白溪言，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漫不经心道，“什么事？”
　　“何老师找你。”白溪言站在天台门口，凉风吹得她头发肆意飞舞。

　　容斐嗤笑一声，走到白溪言面前，看着她面色平静，眉头一挑，两手撑墙，将她禁锢在门与自己身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清宏一中的人应该都知道，”白溪言淡淡一笑，稳如泰山，“把你的手放下。”

　　容斐低头轻笑，凑到白溪言耳边，“你知道我在那，所以你后面再也没来。”
　　白溪言嘴角上扬，抬腿狠狠踢向容斐身下，“容斐，你给我让开。”

　　一而再再而三地踩雷区，是真以为她只会哭么。

　　容斐侧身闪过，顺便放下两只胳膊，插进裤兜里，“老同学回忆回忆过去，不好么？”
　　他狭长深冷的眼里染过一丝笑意，淡去几分桀骜。
　　他后退几步，倚在墙上，仰头望着高远的天空，浮云缓缓流动。

　　他喜欢到天台呆着，清宏一中的人多知道这点，所以很少有人会来天台。
　　只有刚转学来的白溪言不知道这点。期中考试后，她会趁午休到天台来读《傲慢与偏见》，伴着偶尔吹过的微风，好像屋檐下的风铃，不经意间响进人心里。

　　他半躺在墙后，听着她读书的声音，悄悄闭上眼睛。
　　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杂物，惊动了她，然后天台上再也等不来读书的人。

　　白溪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转头看向容斐，“话已经带到了，你自己决定去不去找何老师。”
　　她拉开门，准备回教室，或许下次应该直接让班长自己来找。
　　她要离这个家伙远远的。

　　“白溪言，我喜欢你。”

　　白溪言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瞪向容斐，“你说什么？”
　　容斐转过身子，阳光拂照他孤傲的眉眼，带来些许温和，“我说，我喜欢你。”

　　“所以，做我女朋友吧。”

　　“我看你是疯了。”白溪言头也不回的跑下楼梯，咣当一声把门关了。
　　她直到回到教室，都有些回不过神。

　　她刚才可能幻听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容斐说他喜欢她……
　　她和容斐在初中说的话加起来超不过十句！

　　难不成他对我一见钟情？
　　白溪言停下脚步，看向窗户上倒映出的倒影，高高瘦瘦，披肩发，一双大眼睛可能算这张脸上最为出彩的五官，清澈冷淡。但论起整体颜值，不说许欣妍，恐怕连班上的霍容曦都比不上。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遇到对自己一见钟情的人。
　　白溪言低头笑了笑。

　　她收拾好心情，走回座位上。

　　“白溪言，你找到容斐了么？”李正年回过头大声问她。
　　“我跟他说了。”白溪言神色平静，一点也看不出刚被人告白的样子。

　　“哦，那行吧。”李正年挠挠头，这是没能叫回来？好吧，新同学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
　　李正年无奈起身，准备去跟何老师汇报这个不幸的消息。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讲台，何老师就走进教室，“期中考试排名出来了，我放到讲台上，想看的自己上来看。”
　　班里的同学迅速跑上讲台，呼啦呼啦围了一圈。
　　“王胜，你帮我看一眼我多少！”

　　“我得先挤得进去才能帮你看啊！”王胜踮起脚尖，努力伸长脖子往里瞅。

　　“李正年，容斐人呢？”何老师叫住想往讲台上跑的李正年。
　　李正年犹豫一下，“刚白溪言跟他说来着，可能一会去找您。”

　　“行，你让他赶紧的，主任这几天抓校服抓的严，”何老师点点头，“再有两周运动会，你组织同学报个名，重在参与，不追求名次。”
　　“好的。”李正年赶紧答到。

　　白溪言一边写练习册，一边看着讲台，心里跟猫挠似的，急切想知道自己排名。但看着讲台周边围了那么多人，她又不想显出自己很急迫。
　　至于运动会，她体育神经一般般，也就中考前苦练一年800m，成绩还算可以，但跑完嗓子都能咳出血，如非必要，她不想再尝试一次。

　　冯妍妍已经从前面看完回来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表情还算开心。
　　“看到你的了？“白溪言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进了年级前两百，比我想的好点。”冯妍妍平常在年级两三百左右，本来以为这次题难，会成绩差些，没想到比之前还好。
　　“那挺好。”白溪言晃悠一下笔，很想问她看没看到自己的，但还是忍住了。

　　“韩肃又是年级第一，”冯妍妍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向正看篮球杂志的韩肃，满脸佩服，“他篮球打得还那么好，真厉害。”
　　“是么。”白溪言按下圆珠笔笔盖，又松开，看来自己又是第二。
　　她心里不免有些酸涩。比起韩肃，她可谓是全身心都投入到学习中了。

　　“对了，听说你周日去看韩肃比赛了？”冯妍妍轻咳一声，好奇的问道。
　　“啊，对，怎么了？”白溪言神色一顿，不知该接什么话。
　　“你知道许欣妍为啥没去么？”冯妍妍悄悄问道，又回头瞅一眼韩肃，“他俩是吵架了么？不然刚才开他俩玩笑，韩肃怎么会那么不高兴？”
　　她话语里有一丝丝兴奋。

　　“欣妍她脚扭了，周日才没去。”白溪言只能笑笑，至于韩肃刚刚为什么不高兴，她也不明白。
　　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见韩肃因为这个冷下脸来。

　　“这样啊。”冯妍妍见没什么特别原因，有些兴致缺缺。

　　“大家静一静，我说个事！”李正年敲敲黑板，大声喊道，“马上运动会了，想报名参加的到我这说一声，今天截至。特别是一千五和八百，有能力的别谦虚啊！”

　　“这次不会又没人报名，然后抽签去跑吧。”冯妍妍闻言脸色一垮。
　　“去年是抽签决定谁去跑的么？”白溪言一愣，心里有些打鼓。
　　“男子一千五不是，韩肃报了后，班长以身作则，把自己也写上去了。女子八百是一个报名的都没有，最后抽签决定的。”冯妍妍趴到在桌子上，一脸哀怨。

　　白溪言没想到还能这么决定，不禁心里发苦。
　　她从小就运气不好，特别是这种心里有预感的，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

　　果不其然，到了放学，其他项目都勉强报满了，就剩女子八百和男子一千五还没人报。
　　李正年讨好地看向韩肃，“肃哥，今年您再来一个？”
　　韩肃眉头一挑，点点头。

　　“肃哥，您就是我亲哥！”李正年喜笑颜开，满脸期待地望着其他男同学，“还有没有想紧跟肃哥脚步的？”
　　“班长，要不就你吧。去年你不跑的挺好的。”王胜在下面起哄到。

　　李正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胜，“你怎么不上呢？平时篮球不打的挺欢的么？”
　　王胜立马认怂，“接力还行，一千五不行。”

　　“我来吧。”第三节课下了才回到教室的容斐，懒洋洋举起手。他瞥了一眼韩肃，眼里挑衅意味十足。
　　韩肃冷淡看他一眼，转过头去，似笑非笑。

　　白溪言没有回头，尽管今天一天她都能感受到容斐紧盯着的视线。
　　她实在难以相信容斐会喜欢她，这就跟明天世界末日一样不可思议。

　　“那有没有女生想跑八百？”李正年站在讲台上大声问道。
　　底下鸦雀无声。

　　“那就抽签吧。”李正年无奈的开始准备纸条。

　　白溪言不动声色摸出脖子上挂的玉坠，心里默念，若我今日没有抽中，愿意吃素一周。
　　如来佛祖保佑，老天保佑......
　　然而当她打开手中的纸条，清晰看见“报名”俩字的时候，脸都绿了。

　　“抽中的同学举下手。”李正年站在讲台上喊道。

　　白溪言绝望地举起手，然后环顾四周，看看还有哪个倒霉蛋跟自己一样抽中了。
　　她跟霍荣曦四目相对。

　　“好，那就是白溪言跟霍荣曦你俩报名了，有问题么？”

　　白溪言很想回答有问题，但她咬紧牙关，强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冯妍妍一脸同情地拍拍她肩膀，“节哀。”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白溪言第一次瘫倒在桌子上，她觉得人生一片昏暗。中考体育结束时，她以为她解放了，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多惊喜在后面等着她。
　　冯妍妍递给她一包饼干，然后一脸轻松地回家了。

　　“这么绝望？”容斐坐到冯妍妍的桌子上，弯腰伸手敲敲白溪言的桌子。
　　白溪言坐直身子，眯起眼睛看着容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

　　“行了，你闭嘴吧，”白溪言看着容斐眼里玩世不恭的笑意，就知道接下来不会是好话，“我觉得咱俩维持初中的关系就挺好。”
　　“可我不觉得。”容斐嘴角微扬。

　　“溪言，可以走了。”韩肃走到白溪言身后，冷冷看向容斐。
　　容斐嗤笑一声，“怎么，不先去找一中校花么？”
　　韩肃眼神一暗，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后传来许欣妍的声音。

　　“韩肃，我报了八百米，你陪我放学后去练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