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落烬》白翘

30、第二十八章 替罪羔羊

　　整个慈云庵被一种恐怖的氛围笼罩着。
　　就在昨晚，寺中众人从山中寻人归来，不久就听到一阵尖叫。几个宫女发现了两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其中一个已经看不出样貌，而另一个是太子妃。
　　方远住持匆匆赶到，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落儿晕倒在地，手中还松松地握着她平日带着的簪子，上面满是鲜血，而另一个人，她看得出那是环玉。这是怎么了？落儿心底善良，而且她和环玉情同姐妹，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可眼前的这一幕分明透漏着一个讯息：落儿杀了环玉，而且手法很残忍。尽管方远不肯相信，但也只能先派人去报官了。
　　落儿还没有醒，而且身体及其虚弱。因为她身份特殊，官差也不敢随便拿人，只得在寺外守着，等待上级指示。
　　忙忙碌碌一整天，尼姑宫女们陆陆续续回房休息。
　　“真是吓死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血。”想起昨晚，一个宫女仍然惊魂未定，“现在一到晚上我就害怕。”
　　“是啊！这件事情真是太……真是没想到太子妃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我不相信人是她杀的！”一个小宫女与落儿交好，听不得别人说她坏话，“你看太子妃平日在寺中一点架子也没有，平易近人，谁有什么麻烦她都尽力帮忙！你们都忘了吗？！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更何况她和环玉姐姐情同姐妹，一定不是……”
　　“你年纪还小，不要被人的表象迷惑了，”清泠冷笑着走进门，“善良、平易近人都是可以装出来的。你才认识她多久，怎么可能了解她！要我看，倒是很有可能呢！”
　　“清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清泠留有暗示的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当然。”清泠往门外看看，将门掩上，压低了声音说，“太子妃和四王爷的关系不一般。我猜是他们的奸情被环玉撞破了，她就故意安排了这一出戏，想趁我们都不在将环玉杀人灭口，然后在推卸责任。没想到没做干净，反而被挣扎的环玉打晕了。”
　　“你说四王爷和太子妃……？”有人惊异地叫了起来
　　“嘘！你小声点！”清泠赶忙示意她低声，“我上次去服侍四皇子，他老是问我关于太子妃的事情，光凭这个就能知道两个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关系。”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碰巧看到四王爷半夜出门……不会就是！”
　　一屋子的人听得大眼瞪小眼，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个秘密。此刻，屋顶上的人听得眉头紧拧。

　　“你们说什么！”越亦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极的心一下坠到冰点。
　　“……环玉姑娘已经死了。”回报者是翔裕宫的侍卫总管刘义和侍卫宋齐。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越亦辰呢喃着，他刚刚找到她，她也终于快回宫了。可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再看她一眼，她竟然就与他天人永隔了？刚看到的一丝曙光瞬间被黑夜湮灭，而且是永无白日的黑夜。“是谁！是谁干的？！”越亦辰吼着，他的眼中抖动着泪水，紧攥的双手青筋爆起。
　　“属下二人潜伏在庵中，一听到消息便立刻回来报信，目前还不知凶手是谁。”刘义据实回道。
　　“属下听到庵中的宫女们说是……”
　　“你但说无妨。”越亦辰见宋齐有几分犹豫，催促道。
　　“……虽然还没有查清楚，不过很有可能是太子妃……，现场发现太子妃晕倒在地，手里握的正是凶器。而且，小的还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越亦辰咬牙切齿地问道。
　　“据小的手下回报……太子妃有可能是因为被环玉姑娘撞见了……”宋齐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撞见和四王爷在一起……才下的手。”
　　越亦辰一下想起那晚四弟去了慈云庵，莫非当晚被环玉看到了，那个女人就要痛下杀手了？
　　“这个狠毒的女人！”越亦辰听得双眼冒火，她不仅收买了母后父皇，将四弟迷的晕头转向，现在竟然将他惟一爱的女人杀死了！这个女人原以为对她不闻不问冷落在一旁她便无法再兴风作浪，看来他真的是小看了她。
　　“太子请息怒，这只是传言，尚未查证，贵体为重。”刘义说道。
　　“你们下去吧！”越亦辰无力地摆摆手，他想静一会儿。
　　“主子……”，小会子轻声叫道。
　　“你也下去吧！”
　　“小会子有话想说。”
　　“什么？”
　　“小会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不要说了。”越亦辰已经无力再去想什么了，环玉已经去了，他思念了这么久的人不在了，而且是那么痛苦地离开了人世。他现在只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执意让她回宫，才使得她遭了他人毒手。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什么了。
　　“是。”小会子识趣地退了出去。可他总是隐隐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他从不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太子妃像太子想像地那么恶毒，太子不宠她，让她住在偏僻的地方，甚至从来没有去看过她。而她从来没有因此闹过，只是这番气度就不像一般女子所有。现在，环玉已死，太子伤心欲绝，他当然也跟着难受。可他不想太子因此而冤枉了太子妃。

　　由于是凶手可能是太子妃，官府对这次血案严把口风，不准任何人透漏。而慈云庵更是与俗世隔绝之地，因此此事民间一无所知。可在后宫中却已经是风言风语满天了，朝堂之上也不得消停，每日都有大臣因为此事上书要求太子休妃另立。
　　“皇上，这件事情尚未查清，断不能如此草率就废掉落儿啊！”皇后恳求道。
　　“朕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皇上一脸无奈，“可是大臣日日上书，总不能置若罔闻，何况太子也不站出来替落儿说话。朝堂之上完全一边倒，没有一人帮着落儿说话。只就朕，怕是也护不了落儿多久了。”
　　“太子从一开始就不愿娶落儿入宫，如今当然更不肯帮她。可是，端府那边呢？小王爷就没有护着落儿？”
　　“朕也觉得奇怪，端子略好像对落儿毫不关心。更何况，有大臣上书要求另立端子玉为太子妃。子略和子玉是亲兄妹，他当然更向着子玉。”
　　“怎么会这样？”皇后难过极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吗？”
　　“眼下只能盼着这件案子尽快查清，只要证明不是落儿所为，就还有扭转的希望了。”皇上叹道，“如今一切都于落儿不利，都是朕一手造成的。当初是朕执意要她入宫，才造成今天的局面。朕无论如何不能在让落儿蒙受不白之冤了。”

　　落儿倚坐在床上，神情恍惚。那夜的一切像一场噩梦，她不愿想起却挥之不去。环玉已不在身边，关心她的人，爱她的人果然都以最悲惨的方式离她而去。难道她真的是煞星？或许最该离开的是她。想到这里，落儿苦笑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干裂开渗出了血迹，红得刺眼。
　　方远住持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饭菜和汤水。她看到落儿的样子，脸上满是担忧——落儿自醒来还是滴水粒米未进。
　　“可以和他们说，不用看著我，我没有力气逃走的。”落儿的的目光扫过门窗，她知道那外面是看守她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听上去没有一丝力气。
　　“多少吃一些。”方远将托盘放在床头，“你这样下去不行。”
　　落儿摇摇头。“由我自生自灭吧。不要管我了。”
　　见落儿仍旧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方远摇摇头，留下食物便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端落儿又听得有人进了房间，那人走到她面前时，她一愣，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似乎，她在心里一直盼着他来。
　　“四爷。”一见到他，心中无处诉的委屈就化作眼泪毫不犹豫地涌了出来。
　　“嘘，我是偷偷潜进来的。”越亦霄上前扶着她，看到她清瘦憔悴的样子心疼极了，“你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落儿只是一味咬着嘴唇流泪，说不出话来。
　　“痛快哭吧。”越亦霄体贴地说道，“想说话的时候再说，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我相信凶手绝不会是落儿你。”
　　“可她就在我眼前被人害了。”落儿抽泣着，“一定是因为我，果然对我好的人都回被我害到，一定是我，我果然是煞星！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你在说什么！？”越亦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裹住，“谁敢这么说你？你不是什么煞星！落儿，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就是在替凶手顶罪，他才是要遭到报应的人，不是你。你这么善良，你只会有好报的。”
　　“我……”
　　“总之以后不准说自己是煞星，答应我。”
　　“是，四爷。”他的脸上有一种坚定让她无法拒绝。
　　“还有，你是不是该为环玉做点什么？”越亦霄问道，“你这样这样不吃不喝，活着等死，她若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落儿一愣，是啊，环玉最后未说完的那句话是让她帮忙照看她的爹娘吧？是啊，她要想办法找到环玉的父母，好生供养他们，而且，她心中的谜团还未解开，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了。想到这里，她顺从地接过越亦霄递过的粥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