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落烬》白翘

16、第十四章 苦中有伴

　　跟着环玉七拐八拐，两人终于到了清心阁。落儿也终于明白了环玉说话时为何有些难为，也终于确定了太子果然是很讨厌自己。这清心阁的位置极偏，若不是刻意要来，应该极少会有人出现在这里。只是落儿并不在意，何况屋中的物件虽不似其他房间中那般奢华，倒也齐整，干干净净，少了奢华之气倒也添了份清幽的感觉。相比昨夜的越麟阁，落儿反而觉得自己更喜欢这里。至于位置偏僻，她也不太在意，少有人走动，她反而乐得清净，既然不喜欢他自然也就不在意他的冷淡。
　　落儿笑着对环玉说，“打扫地这么干净，真是辛苦你了！我很喜欢这里。”
　　环玉愣了一下，这个太子妃和她见过的主子都不一样，待她一个下人，她竟这般谦和，环玉心中一阵感动，“主子言重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和环玉说便是。”
　　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落儿便支环玉去休息了。环玉离开后，落儿忽而想起昨日愁思上来做的词，她从袖中拿出那张纸条，多亏今早是自己换得衣服，不然就要被下人看去了，少不得又要来些闲言碎语。
　　“妄念扰，思意绵，蛛丝欲断偏黏乱，纵心竭泪干。
　　雁北飞，余残影，形影相伴落霞路？心隔几重天。”
　　落儿闭上眼睛轻吟起来，忽而觉得手上的纸被人拿了去。她睁开眼，眼前居然是越亦霄。
　　“四爷！您怎么在这里？”落儿一惊。
　　“情丝确如蛛丝，越努力想斩断越偏偏粘的一身都是。”越亦霄避开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似乎与上次的七律给人以同感，真是忍不住要再请教一遍，是谁教会你这种感觉的？”
　　落儿疑惑地看着他，他们只见过几次，为什么，他总能看到她想隐藏的一面，每次都能直中她心中所想，又是为什么，他说出来的话，她总是能多听进几句？
　　“怎么不说话了？”
　　“可是，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落儿意识到自己失神了，赶忙说道，“您在这里出现恐怕不太妥当吧。”
　　“我今日来三哥新居转转，就转到这里了。”越亦霄随口编了个理由出来。“落儿公主这里倒是分外清幽。”
　　“我已不再是公主了，四爷不必再如此称呼了。叫落儿便是。”
　　“好，这样我更喜欢。”越亦霄笑道，“枉我在这里站了这么久，竟连一杯茶都讨不到。”
　　“这……”落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实在是失礼了。只是我刚刚让丫鬟去歇了。不如，我去泡些茶来，四爷请稍等。”
　　不一会儿，落儿便端了茶具出来，越亦霄见状赶忙上前接下，将茶具放在院子的石桌之上。
　　“你这总共有几个丫鬟服侍着？”
　　“还不太清楚，今天见到一个。”
　　“一个？”越亦霄眉头一皱，“三哥也太过分了，怎么安排这么少人手？”
　　“我倒觉得没什么。自小我身边就只有一个人照顾着，人少了自在，多了反而觉得别扭了。而且有很多事情自己都能做了，又何必劳烦别人？”
　　“你自小就只有一个人服侍？”越亦霄有些吃惊，他曾去去京城一些三四品官员家中，那些家的女儿多者有五六人专门服侍，少的也有两三人，而她竟只有一人服侍。想到这里，他啜了一口茶，一股清气袭来，接着幽香慢慢在口中散开，感觉奇妙，分外提神，“这是什么茶？好清气！”
　　“这是我按书配出来的，茶名为‘四清’，清目清心，清脾清体。”落儿说着给他满上，“其实，不过是寻常的绿茶加了一味芳荨叶。我那时正在城郊庵中，恰巧那庵临近一片树林，林中正巧有这茶所需的芳荨叶，这才配出来的。”
　　“你去城郊的尼姑庵中做什么？”越亦霄越来越觉得落儿像是一个谜，一个吸引人的迷，她身上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经历。
　　“是为了减轻自己克死生母的罪孽，想祈求佛祖的原谅。”落儿说道。
　　“难怪端家众多子女中，唯独不曾见过你。也难怪你做这些小姐不该沾手的事做得如此熟练。”
　　“四爷见笑了。”落儿脸一红，“若论休养礼节行为举止我实在不敢与其他公主小姐相比。”
　　“我倒是觉得这样好得很。”越亦霄看着落儿，眼中满是欣赏。
　　落儿被他看得有些脸红，说道，“四爷若是喜欢这茶，我这里还存了些芳荨叶，可以送一些给四爷。”
　　“不必了。这茶想必是唯有经了你的手才得这清气之感。我在这里待得有点久了。我改日再来与你喝茶聊天。”

　　“主子，该用午膳了。”正午将近，环宇端了饭菜放进房中，“王爷说您以后可以在清心阁用膳，不必去用膳厅。”
　　环玉不明白太子妃究竟做错了什么使得太子如此讨厌她，要知道她可是昨天刚嫁进来啊！若太子一直不宠爱她，她岂不是要这么一直凄苦到老？
　　“你吃过了吗？”落儿望着饭菜，实在很多，宫中的生活还真是奢侈。
　　“奴婢一会儿去膳房和其他下人一起吃。”
　　“再添一副碗筷，和我一起吃。”落儿笑道。
　　“奴婢不敢！”环玉赶忙跪下。
　　“有什么敢不敢的，这里又没有外人。这么多的饭菜，我一个人也吃不下，正好你还可以陪我聊聊。你也知道这清心阁偏僻少人，若你都和我这般疏离，我岂不过得更闷？”
　　环玉推脱不过，便拿了碗筷陪着落儿一起吃起来。
　　边吃边聊，落儿得知了环玉的身世，环玉比自己年幼一些，自幼被卖入宫中当宫女，打那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
　　“你恨过你的父母吗？”听着环玉可怜的身世，落儿也觉得心酸，想不到这个开朗的小宫女背后竟有这么悲惨的故事。
　　“不恨。”环玉摇摇头，“那时家里实在太穷，记得奴婢小的时候能喝口米汤便觉得是幸福的了。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娘也不会狠心将我卖入宫中的。我六岁那年，爹上山砍柴，结果摔伤了，家里本就没什么钱，为了给父亲买药，更是将那不值钱的家什都求着人买去了，娘说我跟着他们也八成落个被饿死的结果，就把我卖进宫了。娘也是为了我好。”
　　“是啊！哪个娘不疼自己的女儿呢？”落儿也被勾起了心酸事，“那你以后能有机会见他们吗？”
　　“嗯。”说到这个，环玉脸上带了笑，“听说宫中曾有个规矩，自幼入宫的宫女满十八岁时可以提请返乡，若主子许可，就可以出宫了。不过一般自幼入宫的宫女一旦过了这些年也就不想出宫了。所以时间一长这规矩也就搁在那里了。但若是主子主动提出来，应该还是有出宫的希望的。”
　　“嗯，这么说就差三年了？到时候你若还跟着我，我一定主动提出来让你回去。”落儿也被环玉的开心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