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彩虹的眼泪》失去灰色的黑

9、第二章 重逢的悲喜（1）

　　洗漱、用餐、上班、下班，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地循环着，柳映雪每天像在做一道道冰冷的程序，没有丝毫生气、丝毫意义、丝毫浪漫可言，连太阳的光芒也变得冰冷苍白。几乎每一日，她都会去张教授家看看那盆污泥里的绿绒蒿，就像一个狂热的信徒每天都会去教堂做祷告，信徒在祈求主的庇佑，而她在祈求聂峰的诺言成真。

　　别看柳映雪是个心理医生，可她的感情有着超出常人的丰富，对男人更是不爱则矣，一爱则深陷泥沼。每次，她帮一个病人咨询完后，都会暗自自嘲——帮别人治疗的心病的同时，自己却无法走出心灵的雾区。只能感叹一句“医者不能自医”了。

　　然而，沉湎于回忆和幻想的同时，柳映雪的理智不至枯竭。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遇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诊问病人时，表情该微笑还是该伤感，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或许，她现在就是一台电脑，程序完全正常，但是却找不到生命的意义。

　　食堂里饭菜氤氯出香气刺激着人的味蕾，柳映雪和卢医生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俩，卢医生滔滔不绝地和映雪说着最近的趣事，可是映雪却始终没有应声，哪怕卢医生聊到最有趣的地方，边说边捂着嘴笑，映雪也机械地嚼着饭，满脸僵硬如同一团死肉。

　　卢医生渐渐不说话了，也不笑了，她的柳眉拧成了疙瘩：“映雪，你怎么了？”

　　柳映雪猛然一怔，随即迟钝地问道：“我有怎么吗？”

　　“你难道还没怎么啊？”卢医生瞪大眼睛看着她。

　　柳映雪顿了片刻，故作镇定地说：“一点小事，今天我和亲人吵架了。”

　　卢医生警觉地盯着她，沉思片刻后，微怒道：“你没说真话，最近，我已经好几次见你发呆了，以前我从没见你这样过。”

　　柳映雪脸上有着尴尬和忧郁，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卢姐，你就别问了好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阵子就好。”

　　“你帮助过那么多人走出心灵的困惑，现在你自己困惑了，就不让个朋友来帮你？”卢医生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软语地说，“这里就我们俩最交心，女人的难题女人最懂，你不和我说还和谁说，可别把自己憋出病了。”

　　柳映雪咬了咬唇，声音细如蚊哼：“我最近特别想念一个人。”

　　“谁？”卢医生条件反射般地问道，随即，她看着默不作声的她，心里马上猜到了八、九分。

　　随即，她用余光偷偷扫了下四周，凑近她，沉声道：“难道你说的人是聂峰？”

　　柳映雪双腮染上红霞，微微点了点头。

　　“忘了他吧，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卢医生叹息着安慰道。

　　柳映雪无奈地说：“我在努力，可是越勉强自己去忘记，就越难忘记。”

　　接着，她又苦笑一下：“我以前帮助过很多思维强迫的犯人，这下，我自己也快要思维强迫了。”

　　卢医生严肃地看着她，大脑飞快地旋转：映雪和聂峰相处也有一年多了，虽然没有明确建立恋爱关系，可她心里早就单方面投入感情，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么长久和强烈的初恋对任何一个女孩来说，都难以做到“潇洒”二字，何况是纯情执着的映雪呢？

　　看来只有用强效一点的办法了，她灵光一闪,计上心来：“不就一个聂峰吗？你这么漂亮还怕没人爱你？映雪，咱们这那个长得挺帅的狱警小张对你有些意思，难道你没发觉？改天你和他约个时间出来玩玩，你这个年龄也该想这些事了，可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柳映雪对小张的感觉也算良好，半晌的沉默后，她辛酸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这是一个落寞的周日，生命的季节已从手心飘然滑走，春天的妩媚和夏天的火热早已无处寻觅，连飘落的叶子也干瘪枯黄，偶尔几片落在人们的脚下，碎裂的声音聒噪地回旋，这真是一个毫无浪漫可言的秋天。

　　柳映雪和张凯在公园的花圃边漫步，聊着一些琐碎的话题，张凯不时说得神采飞扬，内心感到飘然欲飞；而柳映雪的那片心湖始终波澜不惊，完全没有和聂峰在一起时，那些激情的暗涌和甜蜜的涟漪。

　　于是和张凯走得越远，她便越发感到孤寂，微微的秋风掠过，她用力裹了裹衣服来抵御心底那份由内而外的萧凉。

　　张凯仍聊得兴致盎然，初始柳映雪还会认真倾听，不时地应付几句，到后来便成了神游天外。

　　她放眼四周，花圃中已有不少花草被秋霜染黄，伫立在远方的秋阳，仿佛一块染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泪雾朦胧的蓝天，那泪水仿佛汇入从山颠淌下的清泉，清泉像个受伤的孩子，呜咽着流向那辽远而茫然的未来。

　　这时，张凯指着一个拿着快速照相机的小贩：“我们去照张相吧。”

　　“好吧！”柳映雪迟钝而又木讷地应道。

　　在花圃附近，张凯笑得阳光灿烂，而柳映雪则强颜微笑。

　　照片洗出来了，柳映雪没精打采地拿起照片，陡地，她猛然睁大了杏眼——她在照片里幻觉般地看到了聂峰的侧脸，秋阳似乎把所有的光辉都凝聚在那张侧脸上，灼眼的光芒烧得她身上的血液都沸腾奔流，那照片中的身影仿佛有了生命，她的魂魄也随之被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