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合璧》沙斐

3、抢劫是个技术活 曾绍在心里

　　巡逻是件无聊的事，也是件耗神的事。往车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总在那么屁大点的地方来回转，眼睛不能闲着，神经还得一直绷着。轮上夜间巡逻的班，你就得把自个儿变成猫头鹰。

　　现在，猫头鹰曾绍就在路面上转悠。最近不知从哪冒出一帮抢劫的，专在晚上挑单身女性下手，一个星期报案的就有五六起，全部串并。全城流言乱飞，各种版本都有，到了天黑就没人敢出门。上头被舆论压得都快神经错乱了，各部门的工作重心全转移到这个案子上来，王队天天被上头拎去开会，完了回来再天天拎着他们开会。从上到下，一致觉得脑仁疼。

　　曾绍已经连着好几天在路上当猫头鹰了，劫匪一个没碰着，打群架的逮了几个。那群劫匪就像长了千里眼似的，每次报案的事发地都在巡逻车的反方向，等赶到事发地就只剩受害人了。

　　“这是侮辱，是挑衅！”王队砸桌子骂娘，“继续加强巡防，都别回家了，晚上全给我上路。”

　　下面群情激愤。

　　“嚷嚷什么！都是没结婚的大小伙子，又没老婆在家等着。几个老同志就克服克服，回头我亲自给嫂子打电话。”

　　曾绍在心里把劫匪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大家都商量好了，不管谁抓着劫匪先趁天黑胖揍一顿再说，替兄弟们出口气。

　　季小东、大头和豹子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靠近居民区，只在路的两头各有一个路灯，附近楼里透出来的灯光照在地上，刚刚看得见路。三个人一走进去，就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点一点往里走。夏天的晚上稍稍凉快点，一阵小风吹走了闷热的空气。

　　三人停下脚步，仔细听着，风里夹杂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十分默契地，三人奔向声音的来源。

　　前方几个黑影在动，一个人被后面的人制住，还有个黑影正用一只手从他身上拿过什么东西。三人见状，放缓了脚步，轻轻地接近这几个人。快到跟前，季小东冲向拿东西的黑影，豹子和大头冲向另一边。

　　季小东伸脚踹退对面的人，同时豹子提膝撞击另一人的后腰，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大头一把拽过被他制住的人。得救的人大叫起来，是个女孩，大头把她推到墙边，叮嘱：“自己小心，赶快报警。”说完转身过去帮豹子。

　　季小东和眼前的人对峙着。这人练过，季小东发现。刚才自己突然出脚，对方没有防备，退了几步，但是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看来下盘挺稳。

　　“喂，110吗……”女孩报警了。

　　对方突然出手，季小东刚侧身让过，对方又是一个中鞭，季小东把他拍了下去。那人没想到今天遇上硬茬，有点慌。看着季小东逼近，伸手抽出一个东西，白白地反着光。季小东看着那反光，头有点晕，皱皱眉头又迎了上去。

　　对方身手算是比较灵活，季小东的几次进攻都被躲过去了，仗着有兵器在手，对方的动作幅度也大了。季小东只有更加小心，但是刀上那白白的反光总是晃进他眼里，怎么能都不能集中精神。出拳，对方用刀抵挡，小东收拳慢了一拍，刀在前臂划过，条件反射地抽了一口气。

　　周围已经静了下来，女孩报过警了，大头和豹子也已经合力制服另一人，因此季小东轻轻的抽气声很清晰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只听见声响，但天黑看不清什么情况，大头问：“小东，咋回事？”

　　“MD，小兔崽子有刀！”

　　豹子手快，把被制服的人搜了一遍，也发现一把刀。两个人想去帮忙，又怕手底下的人跑了，豹子让大头去帮季小东，喊了站在一边的女孩来和自己一起看住另一个。

　　女孩过来发现豹子把人摁在地上，上去就踹，一边踹一边骂：“叫你抢我东西，叫你抢我东西。老娘爆不了你菊花就踩烂你黄瓜！”地上的人嗷嗷惨叫，另一个也被吓住了。

　　季小东忍着疼，和大头前后夹击，看见机会来了，大头趁其不备踢飞匕首，把这个也摁在地上。

　　远处红蓝双色的警灯越闪越近，在巷口停下，车灯一下子把昏暗的巷子照亮了，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

　　到了跟前，几个人有点摸不清楚情况。他们看见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捂住裆部，身边掉了两把匕首；一个女孩正用包抡另一个男人，抡两下再踹一脚，而这个男人只是躲避，没有还手。

　　这啥意思。单身女夜晚勇斗两劫匪？抢劫遇上武林高手，倒霉劫匪被痛揍？一行人看懵了。

　　曾绍看看，说不管怎样，先把这俩倒霉催的控制起来吧，别给打残了。上来两人拎起地上的一个架上车，曾绍和小赵抓另一个，手刚碰上他肩膀，这人“嗷”的一嗓子把他吓一跳，仔细一检查，好嘛，两只胳膊都脱臼了。

　　又叫来一辆车，把报警的女孩带去辖区派出所做笔录，自己这辆车先把人带医院检查一下。

　　到了医院分别检查，曾绍跟着胳膊脱臼的这个。一个老医生来做检查，上手一摸，表情有点不对，但没说什么，两三下把胳膊接上了。这人嚎了几声，估计全医院都听见了。

　　趁老医生写记录的空，曾绍去看另外一个。在门外正碰上出来的师兄，看见师兄的脸有点扭曲，曾绍有点奇怪，一问，师兄摇摇头，啧啧两声，说：“太狠了！只要是男人，看了都得疼半天。”

　　曾绍好奇心起，推门进去，那人刚提裤子，瞥到一眼，愣了。就看见那人大腿根部密密麻麻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青紫，小腹上也有。另一个师兄悄悄跟他说：“听说是高跟鞋踩的。”

　　曾绍摸摸自己下腹，转身出去。

　　小赵已经带着另一个在外边，曾绍去拿记录，顺便问了一下。老医生告诉他，这人的胳膊是被人卸的，手法很专业。还想多问一点，老医生摆摆手说自己也只知道这么多，不知道的也不敢乱说。

　　两个人都没什么大问题，于是一行人回派出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两个劫匪一路哼哼唧唧。曾绍总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一个姑娘能用专业手法卸人胳膊？

　　把人和检查结果交给派出所，几人在院子里抽烟，过来一人问小曾在哪。曾绍一看，是分局刑大的副大队长，姓彭，便上前招呼。

　　彭副大队长问他带的那人的伤究竟是什么情况。曾绍就把自己看到的，问到的都说了，接着又说：“我看不像那个女孩伤的，人医生说了是专业手法。得问问这姑娘以前练过没，要是没练过，当时现场肯定还有其他人，估计至少有两个男的，”曾绍停了一下，看看彭大，“这些都是我瞎猜的，说的不对您别笑话我。”

　　彭大笑了：“不错不错，有眼力。那小姑娘说了，这边刚被抢，有三个男的刚好过来，就跟抢劫的干上了，其中一个好像还给伤着了。”

　　“现场没看见那三个男的，按理说应该留在那等警车来啊，怎么感觉像是在躲我们？彭大，你们不查查那三个人？”

　　“这孩子有前途！我说小曾，明年下单位要不就来刑大，到时候咱哥几个一块吃吃饭、喝喝酒，挺好的嘛，啊！”彭大打着哈哈走了，留下曾绍一头雾水，心想：得，估计又碰上什么内幕了。

　　彭大走到一间空办公室，拿出手机：“喂，小季啊，我老彭……”

　　“缝针还是上药，自己挑一个。”

　　“……上药吧。”

　　“哎哟，师父你轻点！”

　　“疼啊？”

　　“你给划一下试试？”

　　“该，疼的就是你个二愣子。”

　　“哎哟哟哟，师父你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行啊，本事大了啊。见着刀不知道喊一声，你当大头豹子是死的。从小到大，看见刀就晕的毛病你师兄弟都知道，帮你一下就这么掉面子？”

　　“师父……”大头欲言又止。

　　“得得得，今天也累了，反正你姐也回不来，就在这睡吧，再换几次药就行。哎，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师父抬起季小东右臂，上面缠满了绷带，还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几个人都没说话，一致决定无视师父那诡异的审美。

　　关上门，季小东坐在床上，盯着缠满绑带的手，坐了很久才长出一口气，然后倒下睡觉。

　　豹子和大头跟着师父来到前厅，豹子性急，问：“师父，你刚才……”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谁不知道小东这毛病，但不能总藏着掖着不碰它，他这毛病就是个疮，你老不碰它它就在那发炎，从里面给你烂掉。只有戳破了，脓淌出来，才能好。疼一时和疼一世，你愿意看小东走哪条路？”

　　两人沉默，师父上前一手楼一个：“行嘞，我的好徒弟，为师知道你们这两天上夜班辛苦了，都回去，好好睡上一觉。过些天小东伤好了师父请你们吃饭。”

　　把两人哄去睡觉，师父坐在椅子上，摸着脖子上的玉挂件，心里默念着：小秋，你弟弟还没走出来，你这做姐姐的也该给他做个榜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