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打工日记》雪筱筱

41、心中悸动

　　等到两人恢复意识后，苏柳才发现两人的嘴唇还是贴在一起的。

　　季淮安那双漆黑的瞳孔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苏柳讪讪的往后退了一步，将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过多的记忆连同情感一下子涌入脑海中，他需要一些时间去接收和消化。

　　季淮安看到他的动作，眼神一暗。他闭上眼睛后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睁开眼睛，道：“你没事吧？”

　　苏柳摇了摇头，他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季淮安正想回答，村长就带着村医进来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带来的村医并不是什么高明的医生，对着季淮安把了把脉量了量体温之后便委婉的表示可以让他去城里的医院看一下。季淮安给自己弄了个虚假的体温，闻言微笑道：“好的，麻烦您了。”

　　村长对着季淮安的脸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村医送了出去。回来后道：“这个小伙子姓季吧？”

　　季淮安对于村长的话并不惊讶，他点了点头，道：“是的。”

　　村长摸了摸下巴，颤声道：“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他颤颤巍巍的走到了里屋，拿出了一个袖珍的小盒子，递给季淮安，笑道：“东西给你，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季淮安点了点头，接过了村长的盒子。苏柳还在消化记忆的内容，见状也只是有些发愣，他道：“这是什么？”

　　季淮安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留下的一些东西。”

　　苏柳便没有多问了。

　　季淮安拿到盒子之后，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才将他收入袋子当中。他沉思了半天，终于还是说道：“我们……去山洞一趟。”

　　苏柳听见山洞两个字后有些僵硬，他回避开季淮安那边传过来的灼热目光，点头道：“好。”

　　***

　　苏柳没有问季淮安当年都留下了些什么，但想也知道，应该不止是刘安的那封信。

　　两人一路沉默的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村长并没有跟过来。

　　此时正是阳光温和的时候，苏柳却觉得心里有些发凉。

　　如果是前世的柳儿，可能这时候会开心的撒娇让季淮安背他。

　　但苏柳不是柳儿，柳儿只是前世。苏柳的十八年是真实存在的，这些记忆会对他产生很大的触动，但苏柳总会觉得有那么一些别扭，好像……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刚刚看了一场让他身临其境的沉浸式电影一般。

　　他用余光悄悄的撇了旁边的季淮安一眼，对方好像也在想事情，并没有分散过多的注意力出来。

　　他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见季淮安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莫名的有些失落。

　　两人走到了山洞里，虽然已时隔了上百年，但这里的一切都被保护得很好。

　　季淮安走进去时，还有些恍惚。和苏柳十八年的转世不同，季淮安一直作为阴差，这段记忆在他的脑海中衔接得很好。他无法对眼前的一切不动容，尤其是看到苏柳站在山洞里时，前世今生仿佛重叠了一般。

　　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只是一起走到了现在。

　　季淮安别过头，稳定了一下情绪，他道：“你坐会儿，我去内室看看。”

　　苏柳点了点头。

　　走到内室时，季淮安的那副画像还挂在墙上。书桌上的东西摆的很整齐，看起来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过。

　　季淮安的手指拂过桌面，桌面上放了一些宣纸，纸面已泛黄，上面乱七八糟的写着一些字。

　　季淮安没有见过柳儿写字，但看这歪歪扭扭的“季淮安”三个字也知道是谁写的。他在苏柳的记忆中看见过，柳儿坐在桌前，笨拙的拿着笔，一笔一划的写下他的名字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文化的小瞎子。

　　季淮安轻笑了一下，心里有些难受。

　　苏柳看他的眼神和柳儿不一样。

　　柳儿虽然看不清东西，但听见季淮安的声音后看他是欣喜的、羞涩的。两人明明长了一样的脸，内里是一样的灵魂，但接收到上辈子的记忆后，苏柳看他时并没有那种羞涩或者是欣喜，反而是一种逃避且不知所措的。

　　熟悉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季淮安甚至没有勇气往苏柳的脸上看去。

　　苏柳默默的坐在外面，等季淮安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不到片刻后又双双别开了，季淮安道：“我想那幕后人想让我来的目的达到了。”

　　西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段尘封的往事。

　　季淮安取得了自己的记忆，也得到了一部分的灵魂，但他还未找到老鬼，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找老鬼。

　　这一切发生的有些突然，季淮安当阴差以来，头一次有些乱了阵脚，他道：“如果我没猜错，那老鬼应该在山洞或者河边。”

　　他看向苏柳，不到半秒又将眼神转开了，“既然山洞不在，那应该就在河边了。”

　　苏柳默默点了点头，问道：“需要温雅和周正出来帮忙吗？”

　　季淮安摇了摇头，“不用。我知道他的目的。”

　　季淮安没有说完，除了目的之外，他还猜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两人又从山洞走向河边，苏柳忍不住问道：“你说给我……给柳儿留了东西，是什么啊？”

　　柳儿因为这句话，几乎每天都要来河边一次，就连最后死，也是选择了死在这里，却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信物之类的东西。

　　“我的灵魂。”季淮安道：“我走之前，偷偷剥离了一部分的生魂，放在河边。”

　　苏柳皱起了眉头，有些惊讶。即使是地府剥生魂，也是痛苦万分，自己剥离，还是部分，不仅要剥离生魂，还要经历一遍剖开的痛苦，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但看季淮安的神色，他也懂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苏柳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嫉妒那个小瞎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勉强笑道：“你当时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吧，怎么剥下来的啊。”

　　“用了一些法子……”季淮安有些不太想谈这个事情，他避重就轻道：“也不难，依书照做就行了。”

　　“你……”苏柳迟疑了一下，见季淮安看过来，又改口道：“没事。快到河边了。”

　　“是啊，”季淮安看着这条河，心里想起了很多事。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回忆中走出来，“应该是这里了。”

　　季淮安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而后用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符，他睁开眼睛，看向天的另一端，不到片刻便乌云密布。

　　“来了。”季淮安道。

　　他将苏柳护在身后，看着天边的乌云，面色有些凝重。

　　“不愧是本座看中的人，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那声音还是一样的雌雄莫辨，苏柳莫名的想起了上次他在医院被季淮安伤了分身的事情，被重创之后居然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季淮安道：“找到这里并不难。”

　　“哈哈哈，所以你已经拿到了你的灵魂，相信也想起了很多前世的事情吧。”

　　“所以呢？你想劝我叛出地府？”季淮安一语中的。

　　那老鬼笑了：“没错！地府有什么好的，乌糟一团。那冥王手段如此下作，你还甘心为地府卖命吗？”

　　季淮安听到这里，有些想笑，他看向天边的乌云，终是笑道：“冥王手段下作？”

　　“你是难得一见的黑暗灵魂，与其给地府卖命，不如归顺于我。我带你去天外天，从此和你的小情人甜甜蜜蜜不好吗？”

　　苏柳听见小情人三个人，脸突然有些发烫。

　　季淮安却仿佛快被说动了的样子，他问道：“天外天究竟是什么？”

　　“天外天是个好地方！”说起天外天，那声音似乎有些激动，“那个地方，可以让你逃离三界，超脱世俗。让你忘记世间的一切烦恼！”

　　他继续道：“如果让地府知道你私藏了魂魄，不仅是你，连你的小情人也会跟着遭殃，不如跟着我，我会助你离开地府。”

　　季淮安思考了一下，突然道：“如果真的存在天外天，那冥王为什么不去呢？”

　　那声音突然愣了一下，他道：“关冥王什么事？”

　　季淮安笑道：“我只是很好奇，如果有天外天，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有人想去？”

　　那声音没有说话，季淮安又道：“你说的天外天，真的存在吗？”

　　“当然！本座还能骗你不成！”

　　“这可不一定。”季淮安老神在在：“我只是区区一个阴差，为何一定要带我去天外天？”

　　“哼！本座自有自己的考量！你若不归顺于我，迟早也会被地府处决，就算你能放下自己，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小情人被你连累？”

　　这老鬼说的笃定，上辈子的季淮安对柳儿用情至深，虽然柳儿没了，但眼前的转世又有何不同？

　　“不止是你，连你的小情人，本座也会护着。这样，你能放心了吗？”

　　山风一阵一阵从河岸边飘过来，季淮安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来，拂到了苏柳的脸上。他感觉痒的不是脸，而是自己的心。

　　季淮安的侧脸对着他，苏柳还能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被这张脸惊艳到的悸动，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季淮安的名字。

　　季淮安转过头来，看了苏柳一眼，唇边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

　　而后转过头去看向天边，说道：“听起来很诱人，但我并不是很想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