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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起波澜 难得一见是 ...

  •   白梨和师父一起前往城门施粥。白夫人不放心白梨,将她裹成了一个棉花粽子。因为穿得太厚,白梨差点连胳膊都举不起来。
      前今天开始,章城正式进入了严冬,河面开始结冰,草木都挂了一层厚霜。向以前一样,来讨粥的多是城郊的贫民,这样冷的天气,也只穿了一件破袄,更有甚者,只穿着一层单衣,无法想象,他们要怎样抵挡这寒冷,只希望一碗热粥可以暖暖他们的身子。
      白梨一直谨遵师父的教导,把碗递给人们时,要双手平举以示尊敬。师父说,要尊重每一个人,更不能因为贫贱而瞧不起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梨总感到有人在注视着她,当她想要去找这目光时,这目光却消失不见了。
      此后几天,白梨依旧跟随师父施粥。她还渐渐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令她伤感的是,那几个孩子和她玩耍的时候总带着几分讨好和不自在。
      正是人多的时候,白梨和师父以及他的随从一起忙碌着。白梨感到有人在扯她的袖子,她回头一看,却是那几个玩伴之一。
      “怎么了?”白梨停下来问道。
      “我们抓了只雪兔子,像个雪球一样,可好看,你要来看看吗?”
      “好啊好啊。”
      “那你跟我们走吧,就在那边。”
      “可是我要先和师父说一声。”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各种原因不愿意和我们玩,你和你师父说了,他就肯定不让你跟我们玩了。”
      “不会的,我师父不会这样的。”
      “哎,看来我们只有先走一步了,可怜那只兔子了,这么大这么白,你这样的富家公子看不上,只能被我们这些穷孩子当口粮了。”
      “别,我去,我去,早去早回好吗?”
      “那我们走吧,我给你说那只兔子有这么大呢,也不知道吃什么给吃的,长得这样好。”
      白梨听着身前人的念叨,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走了好一会,白梨觉得有些累:“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不远不远,是你走路走得不多才会觉得远。”
      “可是,我都看不见师傅他们了。”白梨举目眺望。
      “到了,我们到了,你看,雪兔子。”
      “到了?兔子在哪儿?”
      “我看你像只雪兔子。”一阵冷哼传来。
      不及白梨看这声音的来源是谁,便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一群少年压倒在地。待她反应过来时,嘴巴已被一大团破布堵住,双手也被布条给捆紧了。
      一群人拥着她,推着她向前走去。白梨就这样被裹挟着走进了一个附近的山洞。
      山洞极其隐秘,被茂密的杂草掩映着,虽然在冬季,杂草早已干黄,白梨被推进去的时候还是明显感觉到脸被杂草划得生疼。
      一进山洞,一部分人将弄乱的杂草恢复原样,一部分人压着白梨的双腿,把她的脚也用布条拴住了。
      白梨想要叫喊,奈何嘴巴被死死堵住,那一大团破布塞得她下巴酸痛,濒临脱臼。不知道这团破布以前被拿来当作什么,一股齁咸又油腻的味道在白梨嘴里漫开,她直欲呕吐。此外,由于双手被长期紧捆着,白梨明显感到手腕处充血,白梨想手会不会被勒断?想到此,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涌出,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滚烫的痕迹。
      我错了,我不该离开师父他们,我不该私自走开,对不起,师父,我不该不和你说一声的,他们会杀我吗,我还没有好好过呢,我还没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还没有吃遍天下,我还有好多舍不得的呢,娘,爹,紫宁姐姐,阿棠,师父,我好舍不得你们啊。白梨默念着,眼泪一滴滴珠子似的落下来。
      “看,他在哭呢,哭得像个娘们似的。”
      “哈哈哈,真的欸,像个娘们似的。”
      “这样吧,我们把他衣服扒下来,看他是不是个娘们。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一并拿去卖了,我们换钱买肉吃。”
      “好,就这么办。”
      话音落下,一群人便蜂拥而上,扯了捆手脚的布条,将白梨的衣物一件件扒下来。
      白梨懵了,楞了片刻,便死命地反抗着。她不要这样没有尊严地死去。
      反抗无济于事,几双手在她身上来回摸索,领口被扯开,寒冷的空气像利刃一样刺进来,冷进她心里,尊严随着衣物被一点点剥去。她绝望得闭上了眼睛。
      忽然,白梨感到身上压了什么重物,睁开眼,一个少年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阻挡着那几双手,少年盯着手的主人,冷静地说道:“你们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冻死在这里了,那我们之前就白干了。”
      原来是一伙的,白梨希望的火苗又被瞬间掐灭。
      “再说了,现在他剩的衣服也值不了多少钱了。”
      “李义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是不是想当人家的走狗啊?”为首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踹了他一下。
      “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说帮他有什么好处,他又不认得我,你知道的,我比你们都需要钱。”
      少年虽然语气平静,白梨却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在害怕吗?还是只是因为被冷到了?
      “我给他重新把手脚捆上。”李义为她整理好衣裳,用布条重新捆起了她的手脚,不过力度小了许多,至少白梨没有觉得勒得慌。
      做完一切,李义便走开了,一副我无所谓的态度。白梨看着李义,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那我给白家送点信总行吧?”说罢,白梨只感觉自己后颈一凉,再去看时,发现自己的头发已被人割断,攥在那为首一人的手里。
      冬日里,天总是黑得很快,白梨不知道已经躺在地上多久了,泥土里有丝丝寒气往骨子里钻,白梨觉得自己浑身都凉透了。那些少年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李义和另一个着单衣的少年。
      为首一人在走前特意交代二人:“人要是跑了,腿都给你们打断!”
      白梨冷得发抖,将身体蜷缩在一起,维护着身体仅存的一点热量。忽然,白梨感到一股浊热的气息喷在颈部,她吓得睁大了眼睛。
      “好香啊,好香。”耳边传来一阵喃语。白梨转头看去,正是那个着单衣的少年,正一脸迷醉地埋在她颈间。
      她想喊救命,可是嘴巴被堵住,她只能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
      “你干什么?”李义推开那少年。
      “李义,他身上好香啊,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要不要尝尝滋味?我们一起。”
      “你在胡说什么?”
      “就是那个呀,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真丢人,你都十三了,马上就要娶老婆了,这都不知道,来,我给你示范一下啊。”
      白梨向李义投去求救的眼神,她知道迎接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不敢眨一下眼,她害怕,眼睛一眨,李义就不见了。
      令她绝望的是,李义真的消失在了视野中。她感觉心脏猛地抖了一下,瞬间坠入万丈深渊。要是,她现在可以快点晕倒就好了,不要感受到一切,不要感到那一阵阵臭热的气息,恶心的感觉从灵魂深处翻起来。
      她闭上眼睛,祈求晕死过去。滴答滴答,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她脸上,白梨睁开眼睛,吓了一跳,血,是血,从单衣少年的头上淌下来。
      她惊惧地颤抖起来。
      李义推开那少年,将其驼到山洞深处。又返回来,扯掉白梨嘴里的破布,松掉捆在她手脚上的绳子。
      白梨害怕地呜咽起来,浑身颤抖着。
      李义看着她,沉默了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别怕,别哭,我是来保护你的。”
      “他死了吗?”白梨指着山洞深处的一团。
      “我不知道。”李义低下了头,脸色煞白。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终于,白梨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恩人?”白梨疑惑地看着他。
      “没错,一年前,是你救了因为砍柴摔下山崖而受伤的我,要不是你,我和我娘恐怕都已经没命了。后来,你把我送回家里,还给了我们一些干粮和银子。你看,这是你装银子的荷包,我一直随身戴着。”李义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荷包,递给白梨:“因为舍不得洗,所以旧了,对不起。”
      白梨接过荷包,上面绣了一个梨子和一颗海棠果,的确是她的样式。看见这个荷包,一段记忆慢慢清晰。
      那是一个雾气浓重的早晨,师父带着她到山间采风,她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便领着师父去找声音的来源。
      最后发现,声音是从一个不高不矮的山崖下传来的。她身子灵巧,轻轻松松就下了山崖,这样的山崖有明显的落脚点,还是很容易下去的。
      来到涯底,才发现在一堆散乱的树枝下,躺了一个少年。白梨拨开压在少年身上的树枝,看见少年的腿已经红肿。后来,她和师父联手把这个少年送回了他家里,才发现,少年家里住在一个破落的草棚里,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妇人,一家生计,竟全靠少年砍柴,若不是他们及时发现了坠崖的少年,怕这少年的母亲要活活饿死在床上。
      为了他们能够度过难关,师父让白梨把身上的干粮和碎银都给了他们。令白梨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破旧到不似能住人的草棚以及少年母亲夸赞少年时,少年一脸的羞涩腼腆。
      记忆中那张腼腆的脸逐渐与面前这张脸重合在一起。
      “是你!我记起来了。”白梨激动地喊出声。
      “嘘。”李义示意她安静。
      “你母亲还好吗?”
      “几个月前,她就已经离开了,她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义低下头,目光逐渐黯淡。
      “抱歉。”
      “母亲交代我,一定要报恩,所以我要救你。”
      白梨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觉得少年很好看,眼睛像清泉一样清澈无暇,又像两弯月牙一样明亮,眉宇间带着腼腆含蓄的意味,整个人犹如山间易受惊的小鹿,纯洁又易碎的美感。
      “你冷坏了吧?”李义问道。
      白梨剧烈地点点头。
      李义当即脱下自己的短袄给白梨。
      “那你怎么办?晚上会冻死人的。”
      “我没事,我可壮了,冻不死,倒是你,小小的,我怕你出事。”
      白梨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会,说道:“要不,我们凑在一起吧,一起穿这件衣服。”
      李义错愕了一会,答道:“好啊,只要恩人不嫌弃的话。”
      说罢,李义重新套上短袄,解开扣子,示意白梨钻在他怀里,待白梨钻进来后,他用手臂护紧白梨,不让冷气跑进来。
      他的怀里满是柏树枝的气息。
      “要是生堆火就好了,可惜现在基本上没有柴火了。”李义感叹道。
      “李大哥?”
      “嗯?怎么了?”
      “你想过之后怎么办吗?”
      “之后?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只有等到明天天亮才能进去,你先坚持一下,明天一早你就回家。”
      “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李大哥,谢谢你。”
      “我都说了,你是我的恩人嘛,都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白梨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被他怀里的温暖所包裹着,白梨感到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
      她抬起头,将这张脸细细在脑海里临摹,她记性不好,素来记不住什么,但这一次,她想好好记住这张脸。
      “李大哥,如果我说我是女孩,你会怎么想?”
      李义低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如果你是女孩,我会很庆幸刚刚护住了你。”
      “李大哥,这次不是如果,我是说我真的是女孩,只不过为了方便打扮成男孩的,我不是白府的小公子,我是白府的小小姐。”
      李义只低垂了眉眼,看不出情绪变化:“无论你是公子还是小姐,你都是我的恩人。”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李大哥。”
      “……好。”
      夜色深沉,虽然依旧寒气逼人,但白梨年纪小,还是逐渐起了困意,趴在李义胸口上睡着了。
      李义时不时低下头来看看怀中的小孩,又整理了一下衣服,防止冷风灌进来。

      第二天,白梨是被摇醒的,她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嘟囔道:“谁啊?”
      “天马上亮了,我们得赶紧走。”李义郑重地说道。
      “走?”白梨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只觉得脑子昏沉沉的。
      李义脱下短袄披在白梨身上,牵着她往山洞外走。白梨觉得身子醒了,意识还没清醒,只迷迷糊糊迈步跟着李义走。
      天还没完全亮,路边杂草像撒了石灰一样结了厚厚的霜,白梨打了个哈欠,终于清醒过来。
      “看见城门了没?往哪儿走,应该马上就要开门了。”
      “李大哥,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留下来会更好,你不用担心我。”
      “可是……你还是和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回家吧。”
      “听话,不然待会其他人追上来了,我们就完了。”说罢,李义便推着白梨往前走。
      “可是……”白梨依旧不舍地看着他。
      “这样吧,以后我再来白府找你,好吗,现在真的没时间了。”
      白梨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好吧,你一定要来找我哦,我住在正荣大街的白府,我叫白梨,我爹是定国将军,我娘是将军夫人,你要记清楚,一定要来找我哦,一定。”白梨两只手抓住李义的胳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好,一定。”李义对她笑了笑。

      闵卓拉着风箱,心思却飘了出去,白梨失踪了,也不知道是否能找回来。白梨是他好容易结识的名门贵女,若她真的失踪了,那他以后想要出人头地又靠谁呢?孟珲还会在背后支持他吗?
      就在他冥思之时,一阵雀跃欢喜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找回来了!”
      闵卓猛地站起来,连忙跑出去看,却发现白梨裹着大人的衣物,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头发都不露出来,在夫人的牵引和众多仆从的簇拥下往内堂去了。
      看来,一切还好,闵卓轻轻松了一口气。之后还是去看一看她吧,如果可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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