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霭录》且去抱琴

14、难如意 白梨照例去

　　白梨照例去给白夫人请安，不同的是，这一次堂上多了个的抱着襁褓的年轻女子。
　　“娘，她是谁？”白梨冷冷问道。
　　“梨梨，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白夫人呷了口茶。
　　“我是问，她是谁？”白梨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大小姐，我……”女子刚要发言，却被白梨斩断。
　　“轮到你说话了？”白梨冷冷地看了女子一眼。
　　“梨梨，昨儿就告诉你了，这是你云姨娘，是你弟弟亭纪的生母。”白夫人淡淡解释道。
　　“我不喜欢她，也不想看见她。”白梨说道。
　　“既然如此，云姨娘，你先退下吧。”白夫人示意丫鬟送她们母子离席。
　　待她们母子退下后，白夫人将白梨拉到自己身边，说：“我本来还想让你看看你弟弟，现在看来，倒是不大可能了。”
　　“您就这么妥协了？您让她进来和我们抢爹爹，您让我接受一个从天而降的弟弟？”白梨红了眼眶。
　　“梨梨，娘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都忘完了？男子纳妾，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你爹之前念着我不肯纳妾，如今他已近不惑之年，子嗣单薄，自然要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云娘她一直做的老爷是外室，如今生了亭纪，我就顺势把她接回来了。”白夫人话锋一转，又说道：“梨梨，你将来也是要做主母的人，切不可像现在这样胡闹，容不下妾室，是会有善妒的恶名的，知道吗，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和中州其他人家不一样，我以为爹和娘就是戏词里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爹和中州的男人不一样，是个专一的男子，如今看来，是我错了。”眼泪顺着白梨的脸颊滑落，打湿了浅蓝的生绢衣领。
　　“不知从哪里看的淫词艳句，居然说出这等胡话，平日里读的女训可是白读了，带小姐回屋。”白夫人吩咐道。
　　“是。”紫宁应下，携白梨出了堂门。白梨还在哭着，又哭得极为安静克制，只听得见偶尔换不过气的喘息，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从眼眶涌出，脸涨得通红。
　　到了四下无人之处，紫宁抽出手绢细细拂去白梨脸上的泪珠：“别哭了，待会还要去上课呢，你想要商先生看你哭鼻子啊？”紫宁的语气格外温柔。
　　“紫宁，你知道商先生为什么至今未娶吗？”白梨忽然认真说道。
　　紫宁摇摇头。
　　“师父说，如果他不能给一个女子幸福，那么娶这个女子就是对她的不负责任，天底下像师父这样想的男子又有几个呢？”白梨沉默了一会，又说道：“你知道爱吗？真正的爱是排他的，是不允许第三个人的，如果一个女子允许另一个女子与她共享一个男人，那么这个女子实际上是不爱这个男子的，或者说，是不够爱，娘不爱爹。”
　　“小姐，你这说的什么呀，每个字都听见了，但合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什么爱不爱啊。”
　　“紫宁，我们走，去见师父。”

　　闵卓发现，白梨有些异样，在商越低头看书时，她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似的，但当商越抬起头来，白梨又胆怯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到了下课，她都没能鼓起勇气说出来。
　　待商越走后，她又颓废懊恼地趴在桌上。
　　“若是想说什么，不妨告诉我，我替你转达。”闵卓坐在她身边，提议道。
　　白梨直起身，直直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却是红了脸。
　　闵卓轻笑一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白梨别开头，让自己沉静一会，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闵卓认真说道：“闵卓，如果将来你娶了自己心爱的女子，还会纳妾吗？”
　　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闵卓知道她想要的答案：“如果我何其有幸，能够娶到我心仪的女子，一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纳妾来伤她的心。”
　　白梨望着他，眼眶又逐渐红了，却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在师父身边长大的，自然和我想的一样。”
　　在泪水的作用下，她那双蓝色的眼眸更显得透亮晶莹，似清澈见底的湖水，又似价值连城的宝石。本来温顺的鹿一般的眉眼，此刻却显得楚楚动人，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闵卓克制住想要抚摸她双眼的念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梨亦痴痴地望着他，半响，才说道：“我知你素来是好看的，现在却发现你更好看了，就像是幻影一样不真实的好看。”
　　“那你看我是不是真实的啊？”闵卓笑着说道。
　　白梨抓了他的衣袖，又摸了摸他的头，傻傻说道：“是真的，是真的。”
　　白梨想不出来为什么感觉闵卓不一样了，在踏出门，回到房间后才想起，闵卓和师父越来越像了，也颇有些清贵出尘了。
　　白梨从笼里抱出兔子，抚着它的白毛：“兔子啊兔子，也许你在我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