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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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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处幽暗阴湿洞穴中,堆放了许多半人高的陶罐,发出极其难闻的恶臭,而圆形祭坛上的盘坐的老媪将脸藏在黑色斗篷下并不为所动,她右手爬了许多怪异的毒虫,那正在她掌中吞噬另外一只寇蛛的蜈蚣有三指之宽,除比寻常的硕大之外,每段节肢上都有米粒大小的眼目,连足似蜘蛛腿又长又细,样貌令人寒粟。
当这偌大的洞窟投下第一束月光,正照在老媪身上,老媪的右手慢慢收紧,那些掌中的毒物还没有来得及从她指缝间逃出,就被她悉数吞进了肚里,只剩下那张嘴在迟缓地咀嚼,食完后,她在自身衣物上擦干净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的晶石,双手高举过头顶,让它暴露在月光之下,血石碰上了月光,便开始将老媪周身散发的黑色晦气吸走,但没过多久,这晶血石中蕴藏的黑气就洗的一干二净,红的鲜艳纯粹。
“啊!”
一声尖叫,打破老媪对血石吸取,将血石迅速收回了怀中后,戒备的看向祭坛周围摆放的那些陶罐中。
重明自小害怕那些多足利刺的蛇虫鼠蚁,当时在只有五岁的灵灵面前,只能对那些人身虫面的异鬼故作淡定,现在的她虽被埋在罐子里不可视物,却能分外清晰的感受到这罐中之物对自己的叮咬。
那些触角,那些爪子,那些黏腻的痕迹,都让重明不敢动呼吸,直到有只攀住她胳膊爬的让人发痒的虫伸出了刺狠狠扎了她,这才发出声音。
重明从黑暗狭小的罐子中露出头来,极快的打掉胳膊上的虫子,不止胳膊,这些罐子里的毒物都已经在她身体各处都留下了红点,就光脸上这几口,便让她的脸肿胀成了萝卜,这颗萝卜看着罐子的边缘还爬出来颜色鲜艳斑点波澜的虫子,咬唇发抖,她只敢动了动眼睛,还没得急哭出来,就被一股白丝拉了出去。
那老媪发出苍老的声音,她的手掐在重明小小的脖子上,在月光下,那张斗篷下的脸露出尖利的下巴。
“能从我这个老婆子的罐子里活过来,还有这般力气大喊的少之又少,原本以为我的蛊虫拉回的是什么大人物,这下见了原来是个不入流的道子。”
重明被她掐的说不出话,自己副小小身体面前无论如何反抗都挣脱不了绕在自己身上的白丝。
老媪阴着眼,看了她半会,收回了手上的蛛丝。
“不过,是个养阴蛊的好料,就你这把煞骨头,虽然被灵气泡坏了一点,不过不大要紧,在老婆子的罐子里养几天,被我的乖乖蛊儿吃下去,一点也不必那些修仙的道子差到哪里去。”
重明拔腿就想跑,可四周全是这些罐子,她一想到梦境中,这些罐子所装何物,从未有过恐慌蔓延,让她寸步难移。
“你放心吧,这里没有一个能跑脱的,你要是死在罐子里或者被虫子吃掉,可比现在舒服多了。”
“老婆婆,你你可别乱来,我们已经来了许多仙门修士,都是各门派的人中翘楚,你若真如我梦中那般残害了许多人你定是活不了的……”
重明想吓唬她,但是吓唬她之前,自己已经底气不足了。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是这些道行不深,却总是自以为是的废物吗!”
老媪的笑声尖锐,在她的蛛丝下,罐子破开了几个,那些“孩子”双目发黑,有些被毒物要掉半张脸的,还有虫从眼角掉出来的。
这些“孩子”的穿着,不就是前日分饼吃的江湖大汉们吗?
重明艰难的吞咽口水,手抖得害怕,她闭起眼睛不敢看了。
一闭眼,就想起童颜镇噩梦里哭喊的孩子,想起王厨子,想起星宝师兄,想起殿下还有红舍大人,一想到自己要死了,他们该有多伤心,……也不一定。
她抽出随身的匕首,哪怕那只短小的手发肿根本就没有几分力道,她都要举在胸前尝试抵挡一番。
“呵,小小丫头有些胆量,既然叫了我声老婆子,那我让你死得其所,定是能成为我最厉害的蛊。”
白色的蛛丝从老媪袖口出来,将重明包成蚕蛹般只剩下一只手露在外面,老媪将重明的手划开一道口子,一只微弱的幼蚕爬进了伤口。
“这可是好宝贝,若你的身体没养活,就得刨开你来取我的小宝贝了。”
手上的伤口重明并不感觉痛,因为全身上下的红点开始发痒又有烧灼之感,此刻她手脚不能动弹,蒙在这蛛丝里,连呼吸都要喘不过来。
老媪的蛛丝越来越紧,放在以往,早就从蛛丝里面透血出来了,正当她奇怪,一道金光将蛛丝裹成的蚕蛹切断。
那男子脚不落地,身形飘逸,单手抱住了重明,看着眼前被四处咬红的脸,眼神寒色起,抬眼间单手起落,祭坛就被一道火围住。
阴暗之人最怕烈火,那周围的虫物纷纷绕走。
“解蛊。”
他冷淡的说出这两个字,目光依旧落在重明身上。
重明委屈巴巴睁开眼睛,生怕殿下认不出自己道。
“殿下,是……是我。”
“嗯。”
重明眼泪卡在眼眶,将沈炽看得他手中的金光术法和他的怒气一样越发强盛。
老媪看着眼前自己多次射出的蛛丝都被烧成灰烬,知道来人既然来人能寻到这里就并不简单但是她手里有秘宝在身,自然也是不怕的。
她吐出长舌,舌头上竟然有一只黑甲虫,她诡异的笑了笑嘴里发出蛇般的嘶嘶声,那些罐子里的孩童突然恢复成生前的模样,双目依旧全部发黑,越过沈炽的火圈,将沈炽包围起来。
沈炽冷笑,额头上的金莲隐隐发亮,他依旧单手抱着重明,另只手用来应战。
几番手法迅捷又准确,手下金光化是利刃又炎火,将那些面孔不一的异鬼齐齐削首。
老媪看此心中有了一丝畏惧,这人风骨极佳,手无兵刃,阵法破了不说,这才一会,就能丝毫不费力的把自己下在那些修道人身上的傀儡蛊杀掉,连傀儡增加生前翻倍之力都没有发挥出来,若不是没有仙泽傍身,还真以为是上仙下凡来收自己。
老媪还没有来得及多想,胸口一痛,一只金色的匕首就穿了过去。
“交出血石,然后解蛊。”沈炽将匕首放回重明的腰间,看着重明昏昏欲睡面容憔悴,他翻开重明的衣物,只见她身上的数不清的红点在扩大,而这里阴煞,使原本重明因毒而热的躯体又冷了下来。
“殿下,不要再为我输送灵力,殿下要专心打架,殿下自然是不会输的,殿下扔我到角落,让我先睡一会吧。”
重明知道,自殿下接住自己那一刻,背后就有灵力传送而来,只是这里阴煞太重,身体没有办法接收,怕殿下白费力气而分了心受伤,自己回去又要被挨骂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重明被一冷一热折磨得没有一分力气,在沈炽怀里晕了过去。
即便是重明晕了过去,沈炽依旧要对她肿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嘲讽一句。
“聒噪。”实则是抱得更紧。
“哈哈哈果真是为了女娲血石而来,你们这些人妄想得到,血石已经被我炼化了!但你若杀我,你这小妹身上的蛊毒无人能解,同我一起去死!”
老媪见这位男子虽然轻纱蒙面,但是对这位小童的关心却丝毫没有假,想以此作为要挟。
“哦,那就让她死吧。”
沈炽说完这话,手中的人突然抖了一下。
他抿唇,笑意一闪。
他自知女娲血石就单凭老媪这身体是不可能被炼化的,他的眼神从重明手背上的伤口移开,取下自己发间的绿木簪子随意的插在重明的发髻上,这绿木簪子样式极其简单,却是药宗苏合独给沈炽万毒不侵的仙境之宝。
老媪取下斗篷,那是斗篷之下密密麻麻的蛊钻入老媪的身体,那些蛊的力量是吸取寄主的血才能维持,而刚好有女娲血石在手,既能净化蛊虫所带来的剧毒又能重造寄主的鲜血,让老媪的力量霎时翻了倍,她原本异常苍白的肤色变赤红,背后竟多了几只蜘蛛腿来,向沈炽喷射白丝也不再能轻易斩断,老媪看此不由讥笑了起来。
“老婆子我还只用了几分力,我的好宝贝们还没有一一出来献技呢。”
老媪再睁眼,那空白的双目被黑气填满,胳膊变镰刀般锋利的触足,她嘶的一笑,举起朝着两人扑来。
“丑陋之像。”沈炽侧身避让,抬手在空中交叉划了两笔,老媪的触足就被砍下。
老媪愤怒又生了两对触足,白色的蜘蛛丝攻势也越来越凶猛。
沈炽轻易躲过,看着重明发紫的唇色不想多浪费时间,就连簪木也压不住的蛊毒令他眉头微皱。
法阵从他脚下生起,他杀机显露。
老媪使尽浑身解数,想着自己靠着这些杀了无数变成蛊童以后毫无还手能力的人,蛛丝和毒液却丝毫近不了他的身,在这里打斗也有一时,腐毒之气也入不了他的体,没等血石让自己的伤口愈合,就怕要死在这里了。
怎会如此!明明那些修道人都不堪一击!
“若不是外面的阵法有些来头,你也不必我动手。”
沈炽说完将蛛丝原路还回在老媪身上,又将金光捆住老媪的四肢,老媪怀中血石被沈炽取出,便立马恢复了原身,那是一张常年待在阴冷不见天日才会有的脸,瞳孔和肤色白得阴森吓人,深陷的眼窝,瘦的高突的颧骨,以及那张被蛊咬去唇瓣的的嘴。
老媪临死没有求饶,反而用这张嘴唱起了歌谣。
“蜻蜓飞飞,马儿追追,阿宝在娘亲怀里乖乖睡。阿娘送你长命锁,锁长命~”
听到这首童谣的重明,整个身子都在挛缩不止,腹中绞痛,比在罐中受的蛇虫撕咬还痛苦万分。
沈炽的阵法中的炎火更加明亮,而老媪像褪去人皮一般,变成了一地令人恶目的虫子,在炎火中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