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91、九十一

　　“陛下”大司命俯身连连叩首，“小神也觉得对不起英昭，甘愿受罚，甘愿受罚！”
　　“众卿，对于这等居心险恶之徒，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玉帝刚才急风暴雨般的震怒，把众神都吓蒙了，这会都不知该怎么做答，停了片刻，内中站出一位，“陛下！如何处置大司命，臣相信陛下自有圣裁，如今当务之急，小臣以为，应尽早想办法让芮坦女神元神出位。芮坦女神是西王母娘娘宠爱的侍女，一日不可或缺，为了此番下界，已让娘娘深感不便。现女神既已回归，应马上复原交由王母娘娘座下。小臣浅见，请陛下定夺！”
　　大司命心中暗惊，“是谁这般多嘴？”寻声望去，竟然又是祝融氏！“好啊，老朽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出一位！”
　　“嗯！”玉帝看看身边的西王母，深以为是。西王母却淡淡一笑：“这些天离了这两丫头，确实多有不便。芮坦这孩子一向贪玩，想来这回也不例外，我看算了吧，别劳师动众了，也许过几天她玩够了，自己就会出来的。”
　　西王母越是不计较，玉帝越是过意不去，毕竟当初遣他们下凡是他的主意。如今出了纰漏，脸上着实无光，再不想法补救，当着满朝臣子的面，威信都要扫于地下了。不就是元神不出来嘛，玉帝虚指一点，一道紫光飞向项澜。
　　“啊！”项澜大叫一声，扑倒于地。身边的大司命大惊失色，“陛下不可！万万不可！！”未等话音落地，又一道紫光袭来打中项澜，将她整个掀起向后推了二尺多远才跌落。
　　众神不解，“玉帝这是要干嘛？”
　　玉帝两击未果，只觉所发之功如入泥潭无声无息，心下大惊！祝融见状忙说道：“陛下是想用神功逼芮坦女神出来吗？何需陛下亲自动手，小神代劳就是。”
　　说完，不等玉帝召准，一掌拍向项澜。项澜坐在地上还没起来，本能地抬臂去挡，就在双掌相碰的瞬间，一片白光闪出，将项澜罩于其中。祝融氏怪叫一声横飞了出去。项澜满脸痛苦之色，“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众神再次哗然！
　　“陛下！”祝融氏艰难爬起，“芮坦种了妖术，陛下小心。”说着提掌又去，大司命急忙以身相挡，“祝融！你怎知这是妖术？”
　　“诸位都看见了，陛下两击未果，小神也被震飞，她一个凡人可能做到吗？不是妖术又是什么？”
　　众神窃窃私语，都觉此事非同小可，有的觉得邪异，有的替玉帝担心，有的事不关己，抄着手想看看怎么收场。
　　“芮坦去的是世界又非冥界，怎么可能种上妖术？再说，冥界一众精怪非我天庭之敌手，还有陛下降服不了的妖术吗？”
　　“这——”祝融语塞，转而强辩道：“依你之见，那是什么？”
　　“陛下”大司命直起身转向玉帝，一改往日唯唯喏喏，朗朗中气十足，充斥皇极殿每个角落，“小臣也解释不清，但请陛下万勿惊慌，这绝不是什么妖术。”
　　玉帝愣了，这还是从前那个大司命吗？惶惶三界究竟还有什么，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他有些紧张，女娲怎么造的人？伏羲怎么演的法？还有轩辕氏、神农氏，他们怎能坐视人类有如此强大法力而不顾？他不由得看了下坐的这几位尊神，眼含怒气。但他还能保持理智，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回过神来问道：“那又是什么？”
　　大司命觉得不能再一昧隐忍，否则澜儿非离魂于天庭不可。他斟酌片刻，说道：“臣也是第一次遇见，想来很多事情，表面看起来是这样，若究其根由，怕是勾连四方，相去甚远，甚至远到盘古开天！”
　　“盘古开天？！”玉帝不解，但突然想到什么，脸为之变色！众神大部分是开天之后来到天庭的，不明就理。只有祝融氏略显惊慌，西王母脸色沉重，伏羲、女娲对视一眼，均有凄惶之色。
　　玉帝似有所悟，重新打量一眼大司命，恍然记起，他原是盘古氏身边的焚香童子！盘古开天，那是多么久远的事。混沌企图造反被他打入冥界，不想他竟能联合大小精怪杀了冥王，然后冲天一把大火烧了世界，烈焰升腾直冲天界，日月星辰都葬于火海，天地顿时一片黑暗！几路天兵派去均是有去无回，二十八星宿无一幸免！真是惨烈啊，惨烈得让玉帝过了这么多年都不愿再想起来。
　　就在岌岌可危时，盘古披甲上阵了，这是天庭最后的希望，就如今天的英昭一样。天庭都知道，英昭披甲绝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个皇极殿里，一身重甲的盘古向他跪别，他知道此去的危险，努力克制心中不忍，淡淡说道：“盘古，这次有劳你了。”
　　“陛下言重，这原本就该由臣去了结的。累及众多尊神殒命，是盘古之罪。”
　　“所为何来？本与你无关的！”
　　“陛下宽容，臣感激不尽……小臣，去了。”说着他缓缓叩首而拜，脸上虽然平静也难掩心中悲怆。看着他即将迈出皇极殿大门，玉帝忍不住叫了一声：“盘古！”
　　盘古回身一笑，“陛下放心，臣不胜不归。”这一笑在今天想来是那么意味深长。他打胜了，但是他没有回来，他用自己的身体重塑了世界！
　　三界重新归于宁静，玉帝却失了盘古，椎心之痛啊！他尽量不再想这件事，千万年过去了，原本以为遗忘的那一幕，经大司命一番话，重新回到脑海。“盘古那一笑包涵了什么？他为什么说是他之罪？这里面难道还有事情？”玉帝头昏脑涨，“看来当年那件事余波未尽，一直影响到今天啊！这个大司命老而弥坚，英昭宁可挨鞭子也要代人受过，这里面肯定有事！只怪我一个不冷静，如今可怎么收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