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泥啵啵》桃枝气泡吖

4、许阳 卧

　　卧室里。
　　是四方周正的格局，室内暗漆漆，床边摆放着一张长约一米的原木方桌，灯盏在左侧昏昏地发出微弱朦胧的光。
　　桌上摊着尚未合上的练习册，还有一支随意摆放着的笔，笔尖张扬地指向墙壁，似随时待命的士兵紧紧握着他的匕首。
　　四周黑漆漆，向他散来寒气，朦朦胧胧的雾气埋伏在他站着的中心圆外围，不断扩散、蔓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始奔跑，只是冲进黑暗中与其相融，霎时一星点儿光在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闪烁，他还是没停下稳健的脚步，很想很想靠近那点星芒……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床上原本熟睡躺着的人翻了个身，撑着床坐起来，许阳望着虚空的一个点。
　　刚刚做的梦，是什么意思。
　　我在哪里，黑暗是什么，光又是什么。
　　呵，可笑。喉咙滚动下，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模糊的倩影，随之浮现少女扎得高高有着漂亮弧度的马尾，逐渐清晰她的脸。
　　是那天他遇到她，目光瞥见穿得粉粉的女孩，戴着兔头，安安静静乖巧的样子，带着浅浅笑意低头玩手机，猜测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眼熟，精致小巧的脸蛋上挂着淡淡酒窝，一笑就又分明了几分，再看到眉间偏左的一粒小小朱砂痣，和记忆里那个短发爱笑小女孩的身影重合。
　　记忆拉回十二年前，许阳那时才五岁，父母离异，他跟着爸爸生活。爸爸是公司白领，工作忙没时间带小孩儿，便把许阳放到托儿所，连接送都是让家里阿姨去帮忙。
　　有一天，托儿所老师带孩子们去室外玩，老鹰抓小鸡。老师临时有事离开一阵子，让一个小胖墩扮演老鹰，其他孩子则躲在鸡妈妈后面躲避\"老鹰\"的抓捕。
　　许阳很清楚地记得，他最小，跑得不快，又是最后一个，抓来抓去，被小胖墩抓住了。
　　小胖墩比他高比他壮，他就真的像拎小鸡一样拎住许阳穿的薄薄衣服，\"哈哈，抓住你了，你个没有妈妈的小鸡，妈妈不要你了。\"
　　小孩子的内心都是幼小脆弱的，你以为他没有感情，你以为他不懂，却不知随口一说的玩笑话也会激起孩子的逆鳞。
　　听到这个，小小一只的孩子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力气挣脱了束缚，用力甩开小胖墩肉乎乎的圆手，小脸涨得通红，吼着:\"你妈妈才不要你，你才没有妈妈……\"
　　透亮的眼睛渐渐染上水雾。呆不下去了，不许哭，丢人。
　　受刺激的许阳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进了一个小公园，进门就是一块假山，喷涌的泉水从假山上一泄而出，照应着许阳的羞愤。
　　不许哭，不许哭，要忍住。
　　他躲在假山后面偷偷抹眼睛，鼻子眼眶红红，皱着眉头，撅着不高兴的嘴，蹲在石凳边。
　　纵然躲着，他还是给一个在公园捉蝴蝶的小姑娘逮了个正着。
　　穿粉色蓬蓬裙，戴着漂亮头箍的小姑娘，眉间左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很美丽。
　　\"你怎么啦，怎么哭了。\"
　　男孩不作声，木木地蹲着，保持原来的姿势。
　　\"说啊，我不笑你。\"
　　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也蹲下了，盯着他通红的盈满泪水的，却倔强地忍住不哭的眼睛。
　　男孩不好意思了，撇过头\"哼\"。
　　小女孩不知道他怎么了，灵光一闪，屁颠屁颠跑去远处捡了根树枝回来，再次蹲在他面前。
　　\"呐，这是我的魔法棒，我现在要对你施一个法术——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咪咪玛玛，你要是不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你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哦。\"
　　甜甜的声音落下来，小男孩纠结了，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是万一呢。万一妈妈真的不回来了呢。
　　憋了一会儿，他才支支吾吾地说，还不知所措地揪手指，\"有……有人，说我……说我说我……\"
　　\"说我没妈妈!\"豁出去了，许阳大声喊。
　　女孩眨巴眨巴水灵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阳光照下，投下一层微薄的阴影。
　　忽然勾唇一笑:\"谁说你没妈妈，我就是你妈妈呀！\"还天真地歪下脑袋。
　　许阳更气了，\"你怎么能当我妈妈呢!\"
　　\"怎么不可以啊，妈妈是女生的，我也是女生，所以我可以是妈妈。\"
　　许阳被噎住了，愣愣看着她，好像哪里不对?
　　\"你还可以当爸爸呢。\"女孩子小声补充道，食指戳了戳男孩涨红的脸。
　　许阳的情绪渐渐被安抚，乖乖被女孩牵着手坐在假山的石凳上，听她讲奇妙的童话故事。
　　从那以后，许阳每天都会去小公园，等着见小仙女\"妈妈\"，他想兴奋跟她说他得了几个小红花，想跟她分享爸爸新买的玩具赛车……可是一次也没有，你到底去了哪里，回天上了吗？
　　仿佛那天是个梦，美好得不像话。
　　回到当下，想起那天奶茶店的遇见，她完全没有认出他，也是，毕竟那么多年了，他把她放在心里好好守护着，养成一个美丽的秘密。
　　小仙女，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