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天山云海间》唐如莹

2、第 2 章 晨起吃了一

　　晨起吃了一碗南瓜小米粥，岫矜已经可以出门走动了。
　　今天是她昏迷醒来后的第五天。
　　前几天爹娘一直不让她出门，说伤了元气，必须要好好休养几日。她只得每天吃饱睡，睡饱吃，闲来无事听雨竹和露玫说火灾以后家里的状况和房屋修缮的进度。
　　听说那天死了二十多个人，还有几个小厮救水的时候被烧伤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按孙妈妈的话说，这场无妄之灾虽然给裴家带来了损失，但未伤及要害。
　　火从马厩燃起，一路烧过来，而那一带大多是府里下人住的厢房。许是因为那日雷雨交加，大家都睡得浅，很多人都及时撤出来了。但依旧还是有不少人未能幸免。
　　那夜死了十多个人，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仆，和裴家众人是有情分的。
　　做糕点的钟妈妈也葬身火海，岫矜难过了好几天。
　　钟妈妈是厨房专门负责糕点的妈妈。岫矜嗜甜，裴夫人不让孩子们多吃糖，钟妈妈总能偷偷带几块蜂蜜糖糕给岫矜解馋。
　　一想到钟妈妈那张圆润和气，肤色微黄却鲜少皱纹的面庞和那双会帮她擦去嘴角的糕点渣滓的粗糙却温暖的手，岫矜就十分伤感。她握紧拳头暗暗发誓，到了叶仙姑门下一定要好好学本领，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由于裴家旧宅被火烧去了十之四五，修葺也需要一段时间，裴老爷决定一家子先去裴家老太爷早年间买下的别院住一阵，等修好了再搬回去。
　　裴老太爷经商有道，早年间买了不少宅子。只是到后来痴迷求仙问道，为了炼丹花了不少银子，大部分宅子都卖掉了，等到老太爷病逝，裴老爷接手裴家，除了老宅也就只剩下三处宅子了。
　　因着岫矜要去叶氏医馆学习，裴夫人心疼小女儿，担心她刚进医馆不适应想回家，不想让她往返医馆太过折腾，就挑了个离医馆最近的，虽然偏僻了点也小了点，但胜在环境好，附近有村户也有庄子，吃食不愁，就是难为裴老爷和大儿子暂时和她们分开，住在城里的宅子里，闲暇的时候再过来了。
　　裴家几个小辈听闻要出城住都有些兴奋。
　　大少爷裴懿璋比较倒霉，因为是长子，被寄予厚望，从小就被老父亲带在身边学习如何经商、如何同人打交道，父亲去哪儿他也得去哪儿，这次自然也是要随父亲同住的。
　　二小姐裴懿珏已经订亲了，明年就要出嫁，与家人出城玩乐她再支持不过；三少爷裴懿玮和四少爷裴懿琨正是爱玩的年纪，没有父亲和大哥在耳边耳提面命地督促他们念书，开心都来不及，也不可能会反对，尤其是知道小妹妹要去学“仙术”，也想跟着偷偷学一点，更是半分怨言都没有。
　　“岫岫要修仙啦，到时候我们家就会出一个‘小仙姑’，谁都不敢欺负我们！哈哈哈哈，想想我就兴奋，到时候看陈家那几个不学无术的莽夫草包还敢不敢和我们作对！”
　　“说得对！姓陈的狗东西就仗着自家有个嫁到娘娘母家的姐姐横行霸道，还敢觊觎钟家妹妹！看到他们那张色迷迷的丑脸还就讨厌。还有那一开一合就不说人话的狗嘴，啧啧啧，真想把他们的狗牙一颗颗拔掉，让他吠！让他狂！”
　　裴懿玮、裴懿琨这对双胞胎兄弟，是整个裴家最支持裴岫矜“修仙”的人，对去和叶师父学艺的态度比岫矜自己还要积极，甚至还想以小厮的身份随岫矜混进去偷师学艺。
　　用裴夫人的话说，这两兄弟就是读书不成练武不精，白日梦倒是随时随地编的精彩绝伦，上辈子不是个说书的，就是个手艺人。
　　这两人对常与裴家生意产生龃龉的陈家深恶痛绝，对陈家两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更是切齿腐心的恨，诅咒陈家兄弟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同在鹿鸣书院读书，他们几个几乎天天都打架，书院先生头疼得不得了却又无可奈何——裴家、陈家家大业大，谁都得罪不起。
　　如果言语能杀人，陈家兄弟已经轮回亿次了。
　　“好啦好啦，你们真的烦死了，不是在聊岫岫的事情吗，怎么又动不动就扯到他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喜欢人家呢，嘴苦心甜言不由衷。”
　　裴懿珏听到两个弟弟又在日常用肺说话用嘴打架，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有本事你们自己打上门去啊，还不是打不过别人就只能在嘴上占占便宜。好不容易打一次架居然给别人给揍得鼻青脸肿。你说打就打了，打输了算什么回事，简直丢我们裴家的脸。有能耐上门打去，别在家里天天叨叨污了我们耳朵。”
　　“你说谁喜欢他们！你说谁打不过他们！那天是他们带的人多，要单挑我们肯定揍得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恶心你可爱的弟弟们！二姐你都要嫁人了怎么还不积点口德！好歹从前也是一起念的学堂，君子九思，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你怎么读的圣贤书！”
　　“对！说的什么话！你小心我们告诉钟大哥，让他知道你就是个十足的夜叉，到时候他上门来找裴家退亲，你可别一哭二闹三上吊求人家，那才给裴家丢人！”
　　“呵，那你们放心好了，我呀就不是君子，不过是一个和小人齐名的貌美温婉的小女子罢了，那君子之思遵不遵守又何妨。再说了，钟大哥就喜欢我这张嘴，利落干脆，不说废话，用不着你们打小报告。我和钟大哥情深义厚，璧人一双，任你们怎么挑拨，都、没、用！”
　　裴懿珏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得意洋洋地挑眉。
　　……
　　兄弟俩对视一眼，并未作声。
　　老实说，吵架这活儿他们敢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三。
　　但他们不敢和二姐吵啊！他们从小就怕这个二姐，甚至比起大哥，他们更怕二姐。因为二姐会告状。而且父亲明显更偏爱二姐。要命的是，貌似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和二姐“切磋”过，他们二姐就真的以为他们吵不过她了。
　　憋屈啊……
　　“好了好了，还真想靠你妹妹赢了陈家兄弟啊？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不一样是仗势欺人？好好读书，文章写得比他们好才是硬道理。”
　　“老爷就快回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坐着，是陈妈的手艺不够好，饭菜不合你们口味所以今晚不想吃饭了？还是你们今天玩累了明天不想再出门了？还不快回去温书?”
　　“我们这就回去……”
　　对于这样的场面，裴夫人已经司空见惯了，哪天不吵了她还不习惯了。听他们吵架只摇头叹口气，等他们都吵完了，才象征性打断一下，给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台阶下。
　　尽管她的儿子们并不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