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2件可写的事》申午

12、寂静

　　“毁灭你的不是平庸，而是傲慢。”
　　老早就有人说：都市人太过浮躁，享受不了寂静。我承认，我一直非常不以为然。直到在寂静中听到自己的呼吸，感受到那股焦虑从胃部直冲头顶：喧嚣的综艺节目才暂停一秒，整个世界的寂静像无声的海啸一般，冲我席卷而来。
　　我停下伸向鼠标的手，朝自己翻个白眼：事情大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寂静变得这么恐怖了？
　　和爸妈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别说寂静，连安静都难得；然后上下铺和同学相处，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耳边一刻也不得清闲；等到自己租房还总有室友，房门紧闭也阻隔不了他们吃鸡刷剧的存在感。
　　曾经有多渴望寂静降临，现在的恐惧就有多可笑。
　　最近一次和寂静独处是在今天中午，午睡睡醒之后。没有虫鸣鸟叫，没有耳语人声，没有车水马龙，笼罩我的只有一片寂静。
　　我知道它缺了什么，或者说我缺了什么。这一片寂静中，缺少了人世间的烟火气，只剩下冰冷直白的现实：你就是独自一人。
　　我需要克服心底莫名的傲慢，对自己承认这一点：在听见寂静的瞬间，在意识到寂静的时刻，我退缩了。
　　然后下意识的愤怒和慌张，都是出于对软弱的恐惧。
　　我还没有学会承认自己的软弱，然后原谅自己的软弱。我还没有学会在傲慢和平庸之间，找到自己能够接受的平衡点。
　　但直面自己这种无聊的大事，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
　　就像寂静留下的横幅：那火既不能燎原，也不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