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山》恬未

2、第二章

　　（1）

　　做了简单的包扎后，受伤的男子依旧紧闭双目，不见清醒。
　　老黄之前在人类的村子里干过活，跟我说人可以不吃肉，但不能不喝水。所以这几天我遇到了干净的水源，就捏开他的嘴唇喂下去。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甫一踏入上京，一股烟火气息便迎面而来。

　　老黄化作普通的黄牛在青石板路上走的咔哒咔哒响，并不引人注意。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悉数灌了进来。

　　我听到银铃般的笑声，叫卖的吆喝声，碗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狗爬声鸟鸣声小孩子蹒跚学步的咿呀声……
　　夕阳西垂，漫天澄黄彩霞之下，这座生机勃发、摩肩接踵的城市不知疲倦，旺盛的精力几乎要溢满炸开，像山里头熟裂口子的浆果。

　　这就是上京啊，我兴奋地忘却了舟车劳顿，探出脑袋大喊：“老黄，你快些！快些！我们去找虺烟姐姐，我要让她带我逛夜市！”

　　……

　　销魂台。

　　眼前这栋楼足足有三四层，隔着敞亮的大门望去，里面轻纱曼曼，丝竹绕耳，多是女子清脆娇羞的笑声。
　　我知道这人间有饭馆，有旅店，还有专门供人读书习字的学堂。但是虺烟姐姐所在的这个地方，让人觉得十分奇怪，又引人好奇，忍不住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快活地方，才能让每位姑娘都瞧着如此开心。

　　结果前脚还没迈进去，一个酥｜胸半露，正值妙龄的紫衣女子突然出现，秸秆似的堵在了门前。

　　“去去去，这不是丫头片子该来的地方。”

　　大约是我探头探脑的样子让她警惕起来，紫衣女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口气不善：“你来找人？不去后门来门前闹事，小心我让你吃皮肉苦头！”

　　真是好大的口气！
　　自从我拜入师父门下，还没人敢如此挑衅。我冷哼一声，偏偏要往里面瞅，还踮起脚伸长了脖子，让她气的杏目圆瞪。
　　眼看着情势剑拔弩张，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了。

　　“这不是我的好妹妹么，怎么傻傻呆在门口，也不唤姐姐下来。”

　　是虺烟，她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处，给那个紫衣女子使了个眼色。
　　拦在我面前的女人顿时换了张脸，笑意盈盈地侧过身子，示意我进去。

　　虺烟姐姐来到人世已经三百余年，模样却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一头浓密卷曲的黑发，盘在头顶，簪着她最爱的珍珠山茶花。她依旧穿着一袭水灵的青绿色，衬得人肤白如雪，让整个销魂台都亮堂起来。
　　这么一瞧，其他的美人都有些黯然失色了。

　　我笑嘻嘻地喊了声姐姐，然后又指了指身后的牛车，说道：“我有件事先拜托姐姐。”

　　虺烟媚眼如丝，伸手在我脑门弹了一下：“还没进门就给姐姐我找事儿做，你个小狐狸。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这忙，可不是白帮的。”

　　（2）

　　当然，虺烟看到牛车里的男人之后，突然热情了许多。
　　她挥挥手，十分豪气地安排了一间上房，还找了京城最厉害的大夫。

　　关上充满药味的房间的门，虺烟嫌弃地看了一眼依依不舍的我，吐了个烟圈儿：“你放心，你的小公子命不该绝。”

　　我笑逐颜开，语气诚恳道：“多谢烟姐姐，没有你，我还不知道人类还得请专门的大夫。”

　　她挑眉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这是她起了坏心思的表情。果然，下一句话便是：“我说我的狐狸妹妹，你还真没让我失望。小时候看着你就是一副狐媚子模样，长大了呢又把这狐媚子作风学了十成十。你说说你这刚到人间游历，就寻了个如此俊俏非凡的小郎君，姐姐我活了几百岁都没见过这种极品，真是甘拜下风。”

　　“我只是救了他一命，没有其他的想法。不过他长的确实好看，我不保证以后有没有想法。”

　　听我这么说，虺烟乐了，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黑溜溜的眼珠子来回打转，笑容看得我有点发毛。
　　半晌，她收回手，撩起耳边的垂发：“这不难办，等他醒了，你问他讨要些报酬便是。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向你讨要方才的报酬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点点头，心想我身上的银子也是足的，那些医药费付得起。
　　如果要我打扫卫生也没关系，反正在山上的时候，师父和那只雉鸡都不修边幅，家务活都得我来干。

　　“别想些有的没的，姐姐我还能要你的钱不成？”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从眉毛到嘴唇，宛如用手指给我上妆：“你可知姐姐这个销魂台是人间极乐的地方？既然来到这里，便是要你大开眼界，尝尽这世间男女最妙的滋味。”

　　不知为何心头突然一悸，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小公子惨白的脸。

　　似乎猜到我所思所想，虺烟笑得愈发得意：“这几天你好好在这红尘泡一泡，等你那位小公子醒来，他岂不是你的掌中之物？呵，到时候别说他一个，便是这上京所有美男子，到时候都得拜倒在你脚下，不信我们走着瞧。”

　　都说狐狸精狐媚子，可是虺烟姐姐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她才是十足十的狐狸精，虽然她真身是条巨大无比的青蛇，饿的时候能吞一个山头。

　　闻言，我不禁有点好奇男女之间的妙处到底是什么，心想着如果我能学会的话，到时候小公子醒了，也能带他探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