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是一条大河》小郝1970

2、（一） 我们家在冀

　　我们家在冀南平原的一个县城，因为县城外有一条河，名字叫宁河。我们这个县城叫宁河县。
　　我的大名叫胡雷，小名雷雷，雷子或者麻雷子。小时候在雨夜我在被窝里常听奶奶一遍遍的叨叨同样的话：我出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那是那一年里最大的一场雨，偏房的屋顶都漏雨了，小雨从凌晨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下了整整一天，到晚上十点钟雨渐渐大了，电闪雷鸣，北风刮的似乎要把屋顶的瓦片掀起来。
　　我娘胡氏已经有了三个女儿，也就是我的三个姐姐，我是他们的第四个孩子，我娘从容熟练的在接生婆到来之前于一阵刺耳骇人的雷声闪电中诞下了一个男婴，就是我。我的七岁的姐姐胡碧说弟弟的哭声比雷声都响，哇哇哇的哭了个把小时，浑身上下红彤彤的，像着了火，就像西游记里的红孩儿一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个不停，因为我听见屋顶有雷声，天空的高处也传来雷声，八百公里以外一个城市传来比雷声更大的声音，可能是因为这些声音比我的哭声还大我不服气，非要盖过雷声的缘故吧。从我雷声坠地开始我就哭了起来，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来越大，好像嗓子都有些沙哑了也不停歇，我想我的肺活量惊人，后来竟然比天空中的雷声更大了，直到雷公也无可奈何的黯然退去我才露出了狡狯的笑容。在我放肆哭喊的时候我父亲一直书房里紧皱眉头，心里问自己:难道生了一个畸形儿? 后来我爹胡广生就给我起了胡雷的名字，小名雷子，就是过年放的最响的那种炮仗。

　　我爹胡广生三代单传，六岁开始读私塾，三十岁取得秀才，可在我爷爷因肺痨病突然去世以后，由于屡次不中举，也就渐渐消除了博取功名的想法，一方面经营家里的盐店，置办了300多亩好地。一方面四书五经很少读了，乱七八糟的小说读的多了，要么就泡在书房里，要么就跟我娘胡氏夜夜在温柔乡里遨游飞翔哆嗦着，一心想生个儿子好传宗接代，光耀门庭，延续胡家的香火。那一刻抱着红彤彤哇哇大哭的儿子，我爹说，其实我爹还故意柠了我的屁股几下，就是故意让我多哭几声，哭的响亮好让我这个男丁的哭声放肆的响彻整个宁河县城的上空，好让大家都知道胡家终于有男孩了，那一刻我爹说感觉似乎无数响雷击中了心底。
　　我娘后来以每两年一个的速度又生了两个男孩，我多了两个弟弟名字是胡达及胡狰。自此胡家终于扬眉吐气了，人丁稀少的霉运从此烟消云散，每天看着六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是我爹最快乐的时刻。
　　我自小聪慧，父亲从小教我读唐诗宋词，在村里的私塾上了五年，就去宁河县城里上了新学堂，15岁那年考上了宁河县第一师范学校，学校里崭新的生活让我把家都忘了，跟同学一起玩啊闹啊，还偷偷的喜欢上了一个女同学。
　　她叫黄小眉，她的父亲黄富贵是宁河县城一个粮食店的老板，经过了三代黄家的经营，置办了三进三出的院子，唯一遗憾的是只有三个女儿，黄老板最喜欢这个最小的女儿，女儿出生那天早晨，有一只画眉鸟在院子里轻快的鸣叫，声音好听极了。她爹就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黄小眉。
　　我最喜欢看她的酒窝，白里透红的脸蛋上一笑就有两个酒窝，清汤挂面的头发安静的垂在黑黑的眼睛上，细细的眉毛就像月亮，一件天蓝色的上衣及裙子，仿佛诗中的仙女。其实我知道黄小眉也喜欢我，我虽然有一些行为像一个二流子，可是我的作文成绩是最好的，而且每期的校刊上都有我的作品，有几首诗都是夜里我偷偷想小眉时写的，我在一个细雨如丝的夏夜把她约到了宁河边上的柳树林里，因为她说喜欢淋雨的感觉。我就对她说:“我为你写了一首诗，我要在细雨里读给你听。”她就答应了。我就轻轻的牵了她的手，看着她黑色的眼睛深情的读了这首诗：“不是雨，是我

　　风里我想你
　　雨里我吻过你
　　可是今夜细雨霖霖却没有你的消息
　　我静静地躲在细雨里想你

　　风儿吹乱了我的头发
　　模糊了我的思念
　　只有深深的哀怨相思缠绕心底
　　我知道我可以错过风错过雨
　　就是不能错过你
　　你的温柔一直在我梦里
　　你的笑容和着泪水刻在我的心里
　　是是非非，千转百回
　　难以忘记

　　你的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迷离
　　你的每一个拥抱都是温暖记忆
　　你的每一个笑颜
　　都印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无法抹去

　　我就像雨珠慢慢落下来
　　打湿了你的头发
　　打湿了你白色的衣衫
　　打湿了你的心底
　　温暖了绵绵雨夜的回忆

　　无论你在哪里
　　我都是今夜的细雨
　　温柔的紧紧的拥你在怀里
　　是你还是雨？
　　不是我，是雨！
　　不是雨，是我！”

　　当我在细雨中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时，她的小脸通红通红，心跳的胸脯一鼓一鼓，细雨轻轻的落下来打在她的秀发上，凝结成了一个个晶莹的水珠，我拼命寻找她的嘴唇，找到了便黏在一起，她的嘴唇凉凉的，她说我的腿好软，我只好使劲把她抱在怀里。我不想睁开眼睛，漫天的雨丝好像温柔的箭一般齐刷刷的向我们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