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后剑修前任后悔了》开朗狗叫

32、当时只道是寻常（三）

　　贺连城几乎不怎么出府，外界的风言风语其实影响不到他半点。

　　但忍冬外出回来一脸不忿的提起，如今外面都说贺连城善妒，还未入沈府就不许沈世子再去戏楼。

　　贺连城听得失笑，心里还是在意几分。

　　沈妄去城中最近很受贵女们青睐的糕点铺帮沈婷买了些点心，顺手也带了一份亲自送去贺府。

　　这次他没翻墙，而是从正门大大方方进。

　　他倒是做实了宠男妻的事实，无数双眼睛都见证了这一幕。

　　沈妄进了贺连城院子才露出些真实情绪，把糕点往贺连城桌上一放，险些压着叠放在一旁的古籍。

　　贺连城看了一眼，优先把书挪开了些。这些书年代久远都是孤本，压坏了可就找不到替补了。

　　沈妄知他宝贝这些书，还是调侃：“这家糕点铺子的点心可紧俏的很，本世子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你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贺连城淡笑：“这些书也是世子送来的，我自然也要珍惜。”

　　贺连城本不常笑，但沈妄总能把他逗的浮出一抹淡笑来。少年人眼含笑意时，清冷如皎月的遥远感觉便眨眼间褪去，眉眼似化开的春水，教人看了就心生软意。

　　沈妄多看了几眼，催促道：“我不爱吃甜食，你试试这点心味道如何，是否真值得排这么长的队伍。”

　　贺连城依言打开了盒子，却想起了什么，手中动作一顿。

　　沈妄疑惑的问：“怎么，不想吃？”他记得贺连城挺喜欢吃甜食，之前他来的时候桌上的糕点大多数时候都被贺连城吃光了。

　　贺连城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起有一件事要说。听闻世子最近不再去戏楼了，可是因为我的缘故？”

　　沈妄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听贺连城在意的是这件事便不急。他亲自把装糕点的精致木盒打开，里面共有三层格子，每一层的糕点都样式不一，没有一个重复的形状和味道。

　　沈妄很耐心的把每一层都摆了出来，小小的石桌被占了大半。

　　待这一切做完，他才对贺连城刚才的问题做出回应：“我们还有大半年才正式成婚。即便我们不是真夫妻，但既然你选择了我，我就理应做到互相尊重。我不愿流言蜚语中伤于你，同理，你也需如此待我。”

　　贺连城垂眸看着沈妄摆在他面前那一盘精美的花型糕点，轻声道：“沈世子若非执意要娶男妻，应是个很称职的夫君。”

　　沈妄本想说他娶男妻难道就不称职了么，但想起他和贺连城的特殊，又觉哑口无言。

　　他不欲把话题聊到这么尴尬，便屈指敲了敲桌：“想这么多干什么，不如吃一吃点心吧。”

　　天气渐冷，难得有一个晴日。贺连城受沈妄的邀约出了趟门。

　　贺连城不喜欢出府是因为他无处可去，还不如他那一方小小的院子来得自由。可沈妄用教他骑马来诱惑，贺连城想了想还是应了。

　　沈妄小时候最先学会的便是骑射，学拉弓比学用笔还来得早。他骑马驭马的本领出神入化，仿佛天生就在马背上长大一样得心应手。

　　贺连城是新手，也没机会接触马这种动物，还微有些畏惧。

　　沈妄除了自己的爱马以外，专程给贺连城挑了一匹性格温驯的马儿带来。看贺连城尝试着上马却因为马儿晃动而失败，动作看起来就生疏别扭。沈妄在后面坏心的观摩了会儿，才准备上前帮忙。

　　他身量修长，贺连城却因为营养不良发育滞缓，个子只到他下颌处。沈妄走了过去，左臂一伸轻巧的牵住了白马的缰绳，另一只手揽住贺连城单薄的肩膀。

　　他几乎把人圈在自己的范围里，垂着头低声道：“别怕，浮云性格很好，就算你动作幅度大一些，也不会突然跑。”

　　沈妄：“我给你牵着绳，你再试试。”

　　贺连城只觉铺天盖地属于沈妄的气息笼罩着他，是比起少年更成熟的气质。他听着沈妄的声音从头顶传递过来，低沉醇厚的嗓音近在咫尺。他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泛着红，亦不敢回一句什么话。

　　贺连城沉默着照做，又试了一次上马。在沈妄的掌控下，这匹叫浮云的白马未曾乱动，贺连城安稳的坐上了马背，总算松了口气。

　　上一次骑马还是同沈妄一起，那是一场速度很快的逃亡，顾不得太多也无心去感受。

　　而现在，沈妄把缰绳交到了他的手里，无形间就多了一份紧张不适。

　　沈妄给他讲了讲技巧，先让他骑着马慢行一段距离。

　　他自己则骑着专属的马，跟在贺连城旁边，以防止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贺连城脑子不笨，学什么都很快。而沈妄是个好老师，贺连城上手的更快。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贺连城已能稳稳的骑着马小跑起来，脸上不知不觉的挂着浅淡的笑意。

　　沈妄骑着马缀在后面，瞧见贺连城放松的样子，握着缰绳加快马速抢跑在了前头。

　　他轻快的笑着，扭着身对贺连城喊：“再跑快些，这么慢可跟不上我！”

　　不出意外他们本该好好相处到成婚，偏偏境外来犯，本就看不得长子和男子厮混的沈将军向皇帝请旨意要沈妄一同随军。

　　少时就有随军经验的沈妄并不畏惧这一点，只是要与贺连城分离不知多久，他竟心生不舍。

　　沈妄想了很久也不是很明白这种情绪，大半夜的进了林府，把睡梦中的林墨唤了起来。

　　强忍着被人从睡梦中拉起的怒气，林墨听完他的描述打着呵欠无语道：“你这就是喜欢上人家了呗，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怎么，合着你这么多场戏都白听了？”

　　沈妄惊愕：“你说我喜欢他？”

　　林墨翻了个白眼：“我说哥哥，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你怎么还在状况外。你喜欢谁不就对谁好么，从小就这样。你对那贺家的小子和对你妹一样好，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就没这待遇呢？你难道能说，你对他就像对兄弟？”

　　沈妄哑口，坐在林墨床边沉思。

　　林墨搓了把脸，清醒了几分，看着沈妄略有些茫然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知道你还纠结个什么劲，喜欢就去说啊，反正你们也有圣上赐婚。况且你马上就要远赴边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这时候不说，难道还能等到回来再提么？”

　　沈妄还没从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醒神，很快又因为林墨发现另外一个问题。

　　“那贺连城他不喜欢男子怎么办？”

　　林墨凉声道：“那你就换个人喜欢呗。总不能因为你喜欢人家，就一定要求人家喜欢你吧。”

　　沈妄被他一噎，顺手擂了林墨胸口一拳，“无论如何，我当先问明白他的想法。战事紧急，我只还剩四天的时间。”

　　翌日一早，近乎一夜未眠的沈妄去了贺府登门拜访。

　　他刚进贺府，一直阴着的天就开始飘起雨来。

　　沈妄本来的计划是和贺连城坐在院子里谈一谈，因着这场雨便只得进室内相谈。

　　他忽然就不那么想问，一向悍然无畏的沈妄面对这样不确定的事也有了点退缩的意思。

　　贺连城给他倒了杯热茶，待沈妄饮下才问有什么事。

　　沈妄默了会儿，才道：“边关有动乱，我爹将带兵去平息动乱。他向圣上请旨，让我一同随军出征，圣上已经同意了。”

　　贺连城呼吸一顿，脑子像是瞬间断了根弦，轰地一下思绪乱了。

　　沈妄看他不说话，接着道：“我爹是故意让我随军一起，本身这次出征风险并不大。敌国兵力与我军实力悬殊巨大，只是圣上想借着一点小摩擦作借口开战罢了。”

　　贺连城艰涩的问：“那我们的婚事要延期吗？”

　　沈妄斩钉截铁道：“我会赶在成亲之前回来，我们的婚事无需延期。”

　　他这样的口吻好像很看重他们之间的婚事，贺连城这般想着，又嘲自己在不切实际的乱想。

　　但他乍然知道沈妄要离开的消息，心中却很不能平静。其实算起来，他们之间的来往也没有那么频繁。大概是在关系很好的朋友那样的频率。

　　贺连城想说服自己他和沈妄之间的关系很普通，再正常不过。

　　“外面雨落的有些大，世子不若多呆一会儿再走吧。”贺连城忽然道。

　　沈妄慢半拍的回：“好，那就等雨小些再走吧。”

　　两人都一时无话，陷入诡异的沉默氛围中。

　　良久，贺连城问：“你今日来是特意来说这件事吗？”

　　沈妄顿了良久，才道：“是，也不是。”

　　贺连城疑惑的看他，问：“什么意思？”

　　沈妄摇摇头：“今日不适宜说这些，改日我们再谈吧。”

　　贺连城问：“改日是指什么时候，世子不是就要随军出征了吗？”这句话他说的语气仿佛有些情绪压抑。

　　沈妄：“还有三日。”

　　还有三日。

　　贺连城闷闷的在心里重复。

　　沈妄真不打算今日问，待雨声一小，他便打算离开。

　　贺连城看他推开房门，背影都有一种洒脱的意味，觉得莫名不是滋味。淅淅沥沥的雨声从敞开的房门飘了进来，贺连城打算送一送他，却被沈妄推进房间。

　　“你身体不好，就别送了。”

　　贺连城问：“世子说改日，究竟是哪一日呢？”

　　沈妄也不知道，他极快的答：“过两日吧。”

　　说罢，他便撑开伞欲走。

　　他刚踏入雨帘之中，身后有溅起的水声传来。

　　沈妄的左手让另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他诧异的回头，贺连城冒着雨站在他伞外。

　　沈妄拧着眉把伞递了过去，替贺连城挡住了雨水，责备道：“既然不听我的话，至少也该打把伞。”

　　他准备伸手用袖子去擦一擦贺连城肩上和发顶的雨水，贺连城却忽然往前凑了一步，猝不及防的垫了垫脚吻了过来。

　　没有经验的贺公子吻在了他的下巴，柔软的唇瓣在他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沈妄愣住，久久没缓过神来。

　　贺连城没等来他的反应，抿唇打算再来一次。

　　沈妄把人的肩膀摁住，不许他再莽撞，低着声问：“你这是为了什么？”

　　贺连城的手指和他的手指缠在一起，矮一些的少年回他：“世子，我们能不能做真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