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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台上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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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绥犹豫的时间有些久,沈妄看出它是有事相求,也不主动开口。
任由小白狐在他面前呆了好一会儿,看不下去的祁宵在不远处刻意的咳了两声。
绥绥让他这两声咳嗽醒了神,默默的与沈妄靠近了些。
“十方大师,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沈妄还未说什么,小白狐就一口气把请求说了出来。
“能不能拜托你让贺连城不要和我解契呀?”
沈妄垂眸看它,既不拒绝也不答应:“绥绥觉得我说的话便能管用吗?”
小白狐偷眼看他,眼神又向祁宵的方向心虚的游移:“但是有人告诉我说,贺连城很听你的话。”
祁宵看它一边说话一边往他这处看,就莫名感觉自己被卖了个彻底。
果然,沈妄也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小天师说的吗?他恐怕有些误会。我和贺施主仅是在下界同行,我在他那并无什么话语权。”
“你有。”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贺连城轻声反驳,把沈妄要说的话都截了下来。
沈妄让他的话逗笑一般,弯了弯唇:“贺施主说笑了。绥绥会当真的。”
贺连城走了过来,看着沈妄道:“我并未说笑。”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绥绥望望左又望望右,夹在中间为难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问:“那十方大师,你能不能帮帮我呀?”
沈妄颇感为难:“解不解契并非我说了算,得看你们双方的意愿。绥绥若不愿,贺施主想要解契也很难。”
贺连城冷漠道:“多费些代价而已,我承担的起。”
绥绥虽然还是个小孩心性,却也知道不能恩将仇报的道理。发现贺连城一点也不喜欢它以后,尽管有些难过但也理解的道:“那我们解契好了,我现在愿意解契了。”
祁宵其实还挺喜欢这只小白狐,所以才会给它出主意让其从沈妄那当突破口。
事实上,如果沈妄真的愿意帮它说几句,贺连城显而易见的不会坚持解契。
但沈妄也不是什么都会帮忙的性格,他亦有自己的原则及考量。
贺连城却不动,他问沈妄:“你想留下它吗?”
他大有沈妄喜欢就留下的意思。
沈妄没想到这把火还能烧到他身上,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引火过来的祁宵,温声道:“绥绥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
他的回答把自己摘了个彻底,贺连城从他那看不出任何私心。
于是解契的事情就此尘埃落定了。
祁广元给祁宵准备了一桌践行用的饭菜,尽管沈妄和贺连城都不食人间五谷,但也准备了他们的份。
祁宵陪着他师兄也喝了些酒,酒意上头不说,一张脸红了个彻底。
贺连城在和绥绥解契后,大的那只白狐就带着它辞行离开了。
祁宵摸着自己小腿上还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莫名有些伤感。他其实也很想养只宠物来着。
当然,要是绥绥知道伤感的理由,定然会选择回来狠狠咬上几口。
祁广元喝了很多,拥着他的小师弟道:“师弟啊,师兄我对你寄予厚望,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凤麟山最厉害的天师之一。”
祁宵拍桌:“师兄,为什么要之一,要做就做最厉害的天师。”
沈妄扫了一眼两个醉鬼,低声道:“小天师恐怕是已经不清醒了,你等会儿御剑时得看着他点。”
贺连城捏着面前的酒杯,冷声:“他若是掉下去正好,省的我费神。”
当然,沈妄相信贺连城说的是气话。虽然剑修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
祁广元是醉到昏睡过去,祁宵也在半醉半醒的状态。
长桌之上一片狼藉,沈妄帮忙把祁广元转移到了床铺上,出来便看到祁宵正蹲在地上抓着桌子腿不放。
贺连城处于将要发怒还未发怒的状态,看到沈妄出来便问:“我们一定要带上他吗?”
沈妄险些笑出来,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我们既然已答应要把他送去皇城,自然就要说话算话。再说了,之前贺施主不是抢着要带他吗?”
贺连城:“或者我们等他酒醒一些再出发。”
沈妄乐于看别人热闹,“我们已耽搁许久。”
贺连城拧着眉把祁宵从桌腿那扯了下来,拎猫一样拎着祁宵的后领。
沈妄怕他忘记,顺道给加了一层防风的屏障,贺连城也在屏障范围内。
也幸好祁宵此时正醉着,没有清醒的感受那种万米高空御空而行的恐惧。
贺连城的法力恢复的有些缓慢,但他的根基扎实本就胜过同境界修士,在御空飞行时也毫不费力的领先于沈妄。
飞出一段距离后,沈妄莫名发现贺连城又慢了下来,与他并行。
他以为贺连城是伤势复发,便问道:“贺施主可是身体不适?”
贺连城脸黑了一下,本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又及时改口:“是略有不适。”
他发现逞能并不足以让沈妄心软,但适当的展示软弱,或许有用。
沈妄果然关心的问:“要不然还是将祁宵交予我吧?”
贺连城略有些心梗:“暂时不必。”
祁宵好不容易清醒几分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他睁开眼入目的是漫天云彩,低头看到的是飞速掠过的云雾。他在厚重无垠的云层里行过,仿佛梦中。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一切不是在梦境里。
贺连城第一时间发现拎了半天的人动了动脑袋,他面无表情把人晃了晃,问道:“终于醒了?”
祁宵心惊胆战的转过头,看到贺连城那张熟悉的脸,堆着笑讨好道:“贺兄,真是麻烦你了。我这是睡了很久吗?”
沈妄在旁接口道:“也不算很久,仅睡了几个时辰。”
祁宵让这话震慑住了,他看了看眼前被照亮的云霞,小心的问:“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吗?”
沈妄否定道:“不,应快到午时了。小天师,你的酒量似乎不太行,竟睡了这样久。”
祁宵让贺连城拎了一夜,双腿僵硬麻木不说,此时还胆战心惊。
倒不是因为贺连城,而是他一低头就看到脚下的云层,足下可以踩的范围又不多,难免心生畏惧。
再看沈妄,佛修幻化出的莲台看上去平稳又圣洁。
祁宵眼巴巴的问:“法师,我能不能和你一起。”
沈妄微笑:“小天师不是选择了贺施主吗?此时更改,贺施主会生气吧。”
不,贺连城不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
但沈妄这么说了以后,他可能就会生气。
祁宵此时还带着宿醉后的头疼,沈妄这样说以后,他的头更疼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祁宵忍不住道:“能不能暂时休息一下,我想去出恭。”
两个不用进食和休憩的人都同时一愣。
贺连城降了一些,在半空中找了个有人烟迹象的村落把祁宵放下了。
沈妄顺便打听了一下此地离皇城的距离,大约再飞一天一夜即可,中间还需留出祁宵的零碎时间。
不过这段时间的经历祁宵也成长了许多,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叫苦。
这一点不仅是沈妄发现了,贺连城也对他的感观好转了不少。
在天光刚亮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皇城范围。
贺连城不想引来城中其他修士,在进入城内以后低调的隐匿了身形和气息。沈妄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反而是祁宵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
他师兄祁凤很受梁国皇室重要,在皇城里有一座奢侈气派的府邸。祁宵要找他很容易,又有祁氏一族信物为证,无人敢拦。
沈妄不打算跟着祁宵一起去见他师兄,而贺连城还得去联系万剑宗的弟子。他想着祁宵既然已安全到了皇城,之后便不用再同行。至于贺连城,他想找人的方法甚多,不用有所顾虑。
祁宵自然不愿听这种分道扬镳的言论,但沈妄说他亦有一些想去的地方。祁宵便与他约定,等沈妄和贺连城的事情做完,他们三人在祁凤的府邸见一面,相识一场总要好好告别。
沈妄应了,贺连城自然不会拒绝。
三人暂时分散,沈妄便独自一人上了街。
他身上附着的法力足以让凡人下意识的忽视他,就算见到一面也会很快从记忆里抹去。
皇城到底不比其他地方,变数颇多,他不想牵扯一些难解的因果。
在路过一处露天茶摊时,沈妄听到有几个喝茶歇脚的男子在谈论皇城里最大的一座戏楼。
听到熟悉的名字时,沈妄神色恍惚一瞬。
这座皇城他过去足足待了二十年,有些过去回忆里的东西竟过去百年还存在。
他本打算随处逛一逛,脚步却鬼使神差的止于记忆中的地方。
想来他离开前,这座戏楼不过刚修建了几年,如今已是百年的招牌了。
几个进戏楼的年轻公子正说着今日开唱的是位盛名已久的名伶,开唱的曲目还是前朝名将的故事。
他们说的正尽兴,同伴里忽有一人揉了揉眼,指着前面黑衣的僧人背影道:“怎么还有和尚进这里听戏的?”
同伴们纷纷抬眼去看,却未见到他口中的和尚,不禁笑骂他昨日是不是醉了酒不甚清醒看花了眼睛。
此人也觉得奇怪,自己怀疑起自己来:“难道真是我看花了眼?”
沈妄已上了二楼,戏楼里的摆设还同他在下界常去时一致,他便自然而然的坐到了老位置。
今日来楼里听戏的人很多,二楼的位置也很稀缺。
沈妄坐的地方正是最好的一个,有财大气粗的公子哥派了下人过来交涉。来人见到沈妄是个和尚满目惊异,还未开口说什么,沈妄已站了起来。
本以为他要离开,却见沈妄从容的站到了一旁,默默的等着戏台开唱。
正常来说有和尚来戏楼里看戏,那定然是十分罕见,足够引人注目的事情。但奇怪的是,就算刚才还因为沈妄而满目惊异的仆从,在须臾后也忘记了这回事。
没人察觉到沈妄,他的存在感稀薄到如同空气。
戏台上的名伶悠悠起嗓,声音婉转清亮。
沈妄听他唱沈老将军战死沙场,沈少将军尸骨无存。再到沈将军夫人贤良淑德,最后散尽家财行遍善事,为亡夫和英年早逝的长子积累福报,盼他们来生能长命百岁。
他听罢一出戏,台上的戏子已开始唱下一出。
不知不觉,一众听得如痴如醉的观众里,沈妄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