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檐》仰星沉

41、生日

　　回家路上，沈澜打来电话诉苦，想要一起吃个饭，于是双人晚餐就变成三人行。
　　江宸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帮奥利奥换尿垫，给它换水倒狗粮，而小家伙在疯狂的摇尾巴，并且舔一舔主人要抱抱。

　　这边还没弄利落，沈澜就到了，一起准备火锅，云蔚开了一瓶酒，他与沈澜都是倒满，却只给江宸一点点，就连半杯都不到。

　　“这不是在家里吗？多喝点怕什么？醉了就进屋睡觉，喝！倒满！”沈澜的情绪确实有些异常，平时的他从不劝人喝酒。
　　云蔚一把将酒瓶夺了过来：“还没喝呢，怎么就高了？先吃点东西，你不想走就住下，没人嫌弃你。”

　　江宸在一旁负责往锅里放菜，看着他们两个人聊天。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就是，苗媛媛前天出差回来，与沈澜大吵了一架，而沈老板都不知道为何而吵，所以来倒倒苦水，求一下安慰。

　　用云蔚的话说，沈澜很聪明，擅长与人打交道，学习很烂，但唯有数学分数还不错，所以很适合做生意。
　　在谈恋爱这方面，沈澜的脑子似乎不太够用，有点憨憨的，但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很容易醉人，即使酒量很好的沈老板也不例外。
　　他用手肘撑着桌面，舌头不利落的说道：“我和你说江宸，你要对云蔚好，你知道吗？他……是个死心眼儿，喜欢一个人呢，就会特别护着，我要是个女的，就会想嫁给他，又帅又有才华，完美！太他妈的完美！气人！”

　　江宸：“我知道。”
　　沈澜继续唠叨：“他那个前任啊！我跟你说，就是个作精！一天天的就知道摆谱耍脾气，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作精！和他分手，去了这小子半条命，半条命！”

　　云蔚拎着沈澜去了卫生间，凉水洗洗脸，顺便看看他要不要吐。
　　因为是关着门的，江宸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关于以前的事情，云蔚曾经告诉过他，现在想想，或许除了当时很想倾诉以外，他也许是有意要说的。

　　吃得差不多了，他慢慢收拾餐桌与厨房，手机操控机器人将地面处理干净，沈澜吐舒坦了，被扔到客房睡死过去。
　　云蔚把烘干机里的衣服抱出来叠好，整理完毕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奥利奥打起了呼噜，翻着肚皮睡的特别香。

　　这期间，他们都是各干各的，没有交流。

　　“沈澜哥可真有意思。”江宸窝进云蔚的怀里道。
　　“他喝多了，别介意，都过去了。”云蔚吻着他的额头说道。
　　“我没介意，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只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暖黄的灯光立在角落里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背影，让人不由自主的柔和起来，根本不会想要发火。
　　但是江宸确实一直都有点遗憾，遗憾自己出生的有点晚了，更遗憾自己没能早点遇见他。

　　“不甘心什么？”
　　“没能早点遇见你，我可是实实在在单身了二十六年的人，踽踽独行了那么久，你说是不是应该不甘心？”
　　“以后，我都不会让你踽踽独行。”

　　云蔚很喜欢吻江宸的眼睛，喜欢他柔软的皮肤，更喜欢每天一醒来就能见到他的那种心情，人生有很多事情可以期待，其中最让人心动的，莫过于遇到一个对的人，这是上天的眷顾与恩赐，值得好好珍惜。
　　“江宸，今年过年和我回家吧，正好放假的时候是你生日，我想带你去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看看，好么？”
　　“好！”

　　最近一周，云蔚几乎每天都要下现场，细节核对在这个环节的工作量十分巨大，几乎是排山倒海而来，何况他手里有两个项目都在运行中，所以从早上7点到晚上10点，都是在不停的忙碌中度过的。

　　江宸的桥梁项目，被安排在年后推进，现在还是初期阶段，因此他把时间分成两半，一半做桥梁初期工作，另一半就是组里的工作，每天都被埋在图纸与计算当中。
　　苏沐与张晓禹轮流跟着云蔚外出，大家想聚齐了很难，每天的午餐时间，都是尽量缩短，不然九点都有可能下不了班。

　　郑楚尧在群里突然冒泡：
　　——云蔚，明天就是生日了，你还不说在哪里庆祝吗？可真沉得住气！
　　江宸看到手机屏幕亮了，分过去一缕目光，忽然反应过来，明天就是正日子了，自己买的礼物还没有到。
　　——云哥最近特别忙，现在在现场，估计没时间看手机。
　　郑楚尧：
　　——行吧，你们俩怎么定的？
　　江宸想了想道：
　　——其实他一直没说要怎么过，估计是忙忘了，我今天熬个夜赶赶工作，明天你们来家里吃饭吧，我做，喜欢吃什么尽管说。
　　郑楚尧：
　　——哎呦，够贤惠的，行，家里的饭菜最好吃，我不挑食。
　　江宸：
　　——裴哥，在忙吗？明天一起来。
　　裴哲：
　　——嗯。

　　想想裴律师在法庭上自信满满，妙语连珠的场景，私下里却是个话极少的人，与刚认识的云蔚很像，江宸心里想，背不住也是表象，熟了以后就不一样了。
　　——裴哥，你有什么忌口吗？
　　郑楚尧：
　　——我替他说吧，他不吃河鱼，吃了会过敏，其他的没有什么忌口的。
　　江宸：
　　——好的，谢谢郑哥告知。

　　直到傍晚，云蔚拉着苏沐回到所里，才看到群里的消息。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忙，都来家里，小宸做饭很好吃，尤其是水煮肉，还有盐焗虾。
　　郑楚尧：
　　——嚯！诈尸了！
　　云蔚：
　　——滚！
　　郑楚尧：
　　——我特意明天排了个早班，下班就杀过去，做什么吃什么，不过明天是周六，你们都不上班的吧？

　　这一句话之后，开始接龙 “上”
　　郑医生心里顿时平衡了，原来大家都要加班，可真不错！

　　江宸果真熬到了凌晨四点，把该弄的图纸，都弄好，明天就剩下数据核算了，估计半天可以搞定，下午早早回来买菜准备。
　　心里打好算盘，抻了懒腰，从书房里走出来，才发现云蔚靠在沙发里睡着了，姿势别扭得很，轻轻摆正他的身体，不舍得打扰，于是抱来被子盖好，柔声道：“晚安，好梦。”

　　次日清早，云杉之给儿子打了一通电话，父子俩聊了十分钟，云蔚提到了春节要带江宸回家的事情，父亲开心的说会去机场接他们。

　　正刷牙呢，门铃响了，是离家不远的花店，一大早就上门派送了一百支白色郁金香，江宸费力地抱进来，签收人却是他。
　　“是我？”
　　“您是江宸么？”
　　“我是。”
　　“您看字对吗？”
　　“对，是宝盖头的宸字。”
　　“那就没错了，云先生一个月前订的一百支白色郁金香，特意嘱咐要在今天一早7点送到，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好，辛苦了。”

　　过生日的人变成了送礼物的人，还是一个月前订下的，这下彻底给江宸弄不会了。

　　冲完澡的云蔚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了门口地上的鲜花，再看看一脸疑惑的江宸，笑着把人抱进怀里，吻了一下眼睛说道：“我妈妈特别喜欢郁金香，尤其喜欢白色的，以前她把家里的院子种满了这种花，每天都会在我的房间里摆上两只。”
　　江宸靠在他的怀里道：“阿姨很浪漫。”

　　云蔚点头：“她很温柔，性格特别好，我的记忆力，从没见过她与我父亲争吵，爱好也很多，语言天分很强，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每天都和我说英文。”
　　“想阿姨了是不是？”
　　“是，每年到这几天我都会很想她。”
　　“那干什么送我花，不是应该我送给你吗？”
　　“我前一阵子梦见云太太了，和她提起了你，她一直笑，很开心，肯定是很喜欢你，小熊猫和我在一起我很高兴，真的，以前忐忑过，害怕你喜欢的是女孩子，幸好不是，所以，江宸，你已经朝我迈出了一步，剩下的每一步都由我来，你只需要看着我，只看我一个人。”

　　云蔚的低音混合着诱惑让人沉醉，江宸把脸埋在他的心口点了点头：“这就是你说的讲究？”
　　“当然，我什么礼物都不要，就只想要你。”
　　“…….大白天的，我去洗漱。”
　　“我也没说要现在啊，天黑，我能等。”

　　原本说可能回不来的沈澜，在下午4点多的时候，赶了回来，像扶贫一样，提来了一堆东西，郑医生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就可以开席了。
　　江宸订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寿星许愿吹蜡烛。

　　沈澜：“诶～许的什么愿？”
　　云蔚白了他一眼：“多话，快吃饭！”

　　郑楚尧与沈澜凑到一起那可真的是找对人喝酒了，碰杯的理由层出不穷，先把江宸还有裴哲给PASS掉了，这两位酒量太差陪不了。

　　“云子维！你小子不实在，怎么倒的是半杯？满上！”郑楚尧发现了不对劲，立即揭穿道。
　　“我可不想喝醉，陪着你们俩就不错啦，快喝吧。”
　　“嘿！今天你生日，还想全身而退？那不能！对不对老沈？”
　　“对！一万个对！喝趴下他！”

　　“裴哥，喝这个果茶吧，不甜的。”江宸拧开一瓶摆在他面前。
　　“谢谢。”

　　这位裴律师还真是禁欲系的啊？衬衣一丝不苟，眼神清明，不能喝是真，不想喝也是真。
　　江宸脑子里瞎想，忽然膝盖被云蔚握住了，他凑近了道：“你看他干什么？不许看了！”
　　“云哥，你少喝点，我去泡壶茶。”
　　“别走，你还没回答我呢。”
　　“裴哥呢，只是看看而已，是朋友，和你不一样。”

　　云蔚似乎很满意，松开了手掌，看着江宸去泡茶。

　　郑医生平时不喝酒，因为职业的关系，今天高兴，而且明天休班，所以越喝越带劲儿，拖住身旁的裴哲道：“我说这位道长，您下凡吧好不好？十四年了，你不苦吗？嗯？”

　　云蔚眉头皱了皱道：“老郑，别乱说话！”
　　裴哲没什么表情，似乎与他无关一样。

　　沈澜也已经是半醉半醒的状态，一拍桌子道：“对！该下凡！裴哲你给老子下来！过去的就过去了！随风散！散了！”
　　云蔚真想用胶布把这俩人的嘴给堵上，他的余光一直盯着裴哲那边。

　　“喝多了，想说什么就说吧，平时都憋着，也怪不容易的。”裴律师善解人意的道。
　　云蔚：“………”

　　就这样，这两个人执着于把裴哲唤回人间这件事，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江宸回想云蔚跟他讲的那些事，心里很苦涩不是滋味。

　　人间别离苦，生离死别为最苦。
　　就在那个冬天，裴哲在他最好的年华，失去了心上人，于是，他始终站在那场风雪中，与回忆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