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的魔王与勇气继承者》西风的恋歌

2、再会，以及永别 老勇者家里

　　Chapter. 2 再会，以及永别

　　十五年后。
　　“小心一点，莱迪恩。”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年紧张地看着在努力攀爬着这棵数米高的高大杉树的另一位少年。
　　“放心吧！嘿嘿，这个小家伙我保证会毫发无损地把它放回到窝里去的！”树上的茶色发色的少年体格健壮，这是在爷爷常年的严格剑术训练下的结果。此时他嘴上虽然在逞能，但也拿出了十二分的小心，毕竟在他的上衣口袋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旅客。
　　“嘿咻！”莱迪恩伸出左手握住最近的一根手腕粗的树梢，使劲往上想要借力攀爬，却不曾想那根树枝与树干相接的根部并不稳固，直接断裂了开来，“哇啊啊啊！”
　　“小心！”黑发少年也紧张万分，他双手紧紧拽住自己的紫色围巾，心里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对不起，如果我悬浮咒语练习得足够好就不需要你冒着危险爬上树了。”
　　莱迪恩此时已经再次抓住了另一根足够坚实的树枝，成功地爬上了上去。他依旧是轻描淡写地向下笑着摇了摇头，“你在说些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啊！爷爷一直都说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再说，这只小鸟还是因为训练里我躲闪了你的咒文，才从树上被打下来的，大家彼此彼此哈哈哈！”
　　黑发少年也笑了，“对哦，如果你老老实实让我击中的话，就不用爬树了。”
　　“嘿嘿。”莱迪恩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幼小燕子，因为羽翼还没丰满，所以无法自己飞回鸟巢里。
　　“等你长大了，能够自由翱翔时，说不定咱们还能遇上呢！在此之前，好好地长大吧！”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放进了面前地鸟巢中，才发现里面还有好几只在嗷嗷待哺地的雏燕趴在窝里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原来你也有兄弟姐妹啊？一定要一起和和气气地长大啊。”
　　黑发少年眼里也充满了喜悦之心，不用再担心那只离巣小鸟会因为意外落下树而遭到更多的危险了，不过他心里也暗暗在告诫自己以后训练时要注意力度，毕竟魔法是一种危险程度远超过物理兵器的存在。
　　“啊啦，两人在顽皮了啊？”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了过来，还在从树上爬回地面的莱迪恩也被吓到了，一个不小心没抓住树皮，从树上往下摔了下来。
　　“莱迪恩！”黑发少年心立刻被拉到了嗓子上，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冲去，试图用自己孱弱的手臂抱住自己的小伙伴。
　　“真抱歉，吓到你们了。”一道祥和的光芒却及时包围住了落下树的健壮少年，将他安安稳稳地托放在了树根前地地上，原来是刚才声音的主人立刻出手相助了两人。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装着简单却处处充满高贵气息的金发年轻女子，她仿若清澈大海的蓝色眼眸散发着温柔的光芒，洁白如雪的细嫩皮肤，尖尖的耳尖，这是一名精灵族女子。
　　“吉娜奶……不对，吉娜姐姐，谢谢啦！”在选择如何称呼女子时，莱迪恩停顿了一下，又装作不在意似的笑着向对方道了一声谢。
　　“谢谢，吉娜小姐。”黑发少年则是郑重地弯腰朝对方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应该是我对你们要说上一声‘抱歉’才是，突然搭话吓到你们了，太对不起了。”精灵族女子带着深深歉意，上前轻轻将莱迪恩拉了起来，“没想到你们在帮助小鸟归巢，还以为你们还在和以前一样瞎胡闹呢。”
　　说着她笑了起来，莱迪恩一直觉得她笑起来真得非常好看，还想象过如果她成为自己奶奶时一家人会生活得多么愉快啊。
　　没错，这名精灵族女子正是四十九年前与勇者一同击败了魔王的精灵族的大预言家，传说中的魔法大师吉娜。精灵族拥有着远超过人类的寿命，四十九年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生命长河中的惊鸿一瞥、过隙云烟。
　　“你们的爷爷呢？”吉娜看着面前这两位性格完全不一样、却相处地让人意外的融洽的义兄弟，细声问道。
　　“菲特说他在仓库里打造新的床铺。”莱迪恩看了看身边的黑发少年，回答说道，“爷爷说我们俩长得太快了，以前的小床完全不够我们俩睡觉时伸展腿脚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得太快了……”吉娜打量着这两个大小伙子都快赶上他们爷爷的身高，也不禁感叹说道，心里又被狠狠掐了一把。因为四十几年前，他们的爷爷也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了自己，拒绝了自己一起生活的提议。
　　那时两人是一同讨伐魔王的同伴，也是相知相伴的恋人。但当魔王被击倒后，那个庆祝一切获得解放的喜悦夜晚，自己向对方提出了以后希望一起生活组建家庭的提案时，却被对方打碎了那喜悦的氛围。
　　“你们玩吧，我去找你们爷爷。”吉娜眼角一滴难以被捕捉到的泪光被菲特清楚地看到了。
　　“吉娜小姐很悲伤。”他看着精灵族女子远去的身影，小声地对莱迪恩说道，“不知为何，我感觉这悲伤如同深海一般。”
　　“仿佛……马上她要与某人生离死别那种无尽的悲伤一样。”
　　“咦？是这样吗？”莱迪恩向来做事大手大脚，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吉娜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啦。吉娜奶奶肯定没事，她可是打倒魔王的英雄之一啊，怎么可能被那种凡尘俗感扰乱心神呢？”
　　“是吗？也许吧……”哥哥的回答并没有让菲特感到可以接受。不知为何，最近自己能够感受到周围事物散发出的气场，感情尤其明显，或许真得是多虑了吧？他如此自我安慰道，抛开这多余的思虑，与莱迪恩再次回到了训练之中。

　　“嘿……好久不见……”没有回头看，老勇者就已经凭借魔力的感知，知晓了来者是何人。他放下手中的木工器具，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同样看着自己的客人。
　　看着男人苍老的样貌，吉娜才再一次深刻地感到了时间是多么的无情，也稍微明白了当时对面的恋人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说出了那样决绝的华语。自己一直在心里默默埋怨对方的冷漠无情，却不知不觉中忽略了两人的确有着巨大的种族差异。如果当年两人决定生活在一起，在这四十几年之间，是否还能保持曾经那种自以为坚定不移的爱情呢？
　　吉娜自己也不知道，时间对于精灵族以外的种族的摧残可谓是极其残酷的。五年、十年的时光，就让当时才懵懂的少年人变得不一样，更不用说四十九年的漫长——对于人类来说漫长的时间了。
　　男人额头、脸颊上早已满布皱纹，曾经一头黑发早已变成了银丝。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说明男人还每天坚持着锻炼，努力维持着健康的体魄，但皮肤却早已不再细腻。他，真的是老了太多了。
　　“是啊，大概上次来时那两个小家伙才刚会说话呢。”吉娜强忍住自己想要拥抱男人的冲动，逞强似的作出满脸的笑容，“你都变成老爷爷了。”
　　“才不是呢！外貌虽然变成了老爷爷，但我身体还是棒棒的像一个小伙子啊，你看看我这二头肌。”勇者开玩笑似的摆了个健美的姿势，笑的那么开怀的样子就像曾经年轻时的那个他一样，别无二致。
　　□□虽然会变老，但灵魂却不会。
　　“不过，你会来这里就说明……那个时候该来了吗？”老勇者收起了自己的笑颜，有些严肃地看着曾经的恋人，“上次你恼怒地离开时说，下一次再来就是预言我的祭日了。”
　　“你什么记不得，偏偏要记得那种气话！”吉娜心头一酸，伸手搂住了男人厚实的肩膀，再也不想掩饰自己的心中的悲伤，“我们那些年的快乐呢？那段虽然艰苦但是却充满了回忆的冒险之旅呢？你都不记得了吗？”
　　男人用粗糙的右手食指轻轻拭去曾经恋人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之一。你我在魂之森的相遇、诀别之崖与巴德的不打不相识、撒克逊废城救护杰夫瑞、卡谬尔的鬼宅里我们关系的确立、发进空之岛的点火，击倒魔王的那一战，这些统统都是我宝贵的记忆。尤其时与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是镌刻在我灵魂深处的印记。”
　　“但……为什么离开我？为了照顾你发小因为战火遗留下来的儿子？”吉娜抱怨着这一切，却把男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明明你知道我会不遗余力选择与你一起照顾他们，就因为我比起你们来不会轻易衰老吗？”
　　“因为……我不像你反复地体验这生离死别的痛苦……”男人也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泪水，自己的选择放弃了太多太多，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保护自己面前最珍视的人，还是在掩饰自己在时间面前的无力，“莱迪恩的父亲，我的养子竟然在我前面离开人世，白发人送黑发人本身就让我痛苦不堪。如果你留在我的身边，甚至还要忍受我会在你前面慢慢衰老、死去，我不想你忍受这种接二连三的痛苦。”
　　吉娜抬头深情地看着这个自以为处理得当的自己心爱的男人，略带责备地说，“你这傻瓜，你想的到的事情，你怎么以为我想不到呢？既然生为精灵，那么我早就做好了与所爱之人永别的准备，我丝毫不在乎那些所谓生命的坎坷。这些跌宕不应该正是证明我们爱之深的证明吗？”
　　“我……考虑得太多了吗？”男人懊悔不已地看着怀里拥抱着地伊人，懊悔着这四十几年间都是自己在多愁善感地假象出生活不顺利的样子，却没有真正地去信任自己所爱的人早已足够坚强到能与自己一起承受所有的快乐与痛苦过。
　　“我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但时间来不及允许我继续缠绵在你怀里，”吉娜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一切心结都已经在刚刚解开，她用细长的手指抚摸着心爱的男人布满皱纹的脸颊，心痛不已地看着他深色的眼瞳，多希望这种时光能够持续得更长一点，“你猜得没错，我昨天预言到了你的死期。”
　　“伟大的勇者即将陨落，他将为保护自己所爱之人奋战到生命最后一刻。”
　　“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想……这个预言恐怕是指的是……”女子看着男人沉思的面庞强忍着自己的难过与悲哀，轻声说道。
　　老勇者会意的点了点头。恋人吉娜是全世界中最强的魔法师，不说她这么多年来依旧在专研古代魔法，光就是精灵族天生获得的天赋与地位，也不是什么人或者魔族能够威胁到的。那这预言中自己的所爱之人指的就是……
　　两人一同向仓库窗外在一边进行战斗训练，一边打闹的两个孩子看去，心情都分外的复杂。
　　“莱迪恩还好说，你真的愿意为……曾经的死敌牺牲自己吗？”吉娜回过神来，向自己的恋人寻求着回答。
　　“他……不管模样、性格如何变化，灵魂深处的黑暗仍然无法完全遮蔽起来。”她摇了摇头，“上一次见面我就询问过你，是不是养育魔王的转世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大预言从来没有发生过错误，魔王的复活是无法扭转的未来，就算是你从小‘纠正’他的生活，这个结果无法改变。”
　　“你是不是做出了代价过于巨大的赌注呢？我亲爱的莱登斯……伟大而又懦弱的史上最强勇者？”吉娜看着男人依旧看着窗外两个孩子忧郁的面容，向他发出了最后的疑问。
　　男人，勇者莱登斯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最幸福的笑容，“对我来说，我是绝不会斩杀襁褓之中的孩子的。我相信，家庭——这魔王从未享受到过的概念，会对他有所触动。况且……”
　　“魔王也许会复活，但是那孩子是不是会选择这份力量呢？我和莱迪恩都会对他充满信心。”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夜色渐渐降临，勇者隐居的小屋在这漫漫长夜之中显得那么的寂寞。
　　“孩子们，我有话要对你们说。”老勇者看着用餐结束的两个孙子，颇为郑重地说道。
　　“吉娜奶奶怎么没留下一起吃饭？”莱迪恩嘴比较贫，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重。
　　勇者莱登斯并没有向不谙世事的大孙子责备，轻声说道，“吉娜作为预言家，事务很繁重的。”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小孙子菲特，后者这安静地超乎年龄的样子，的确有些与曾经那位魔王的样子有一些重叠，“菲特，我先问你，我们这一个拼凑起来的家，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不要着急，你慢慢考虑。”
　　黑发的菲特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可能有些冒犯爷爷和莱迪恩，我……觉得这个家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是啊是啊，咱们注定就是一家人，就算没有血脉相连！”莱迪恩笑嘻嘻地插嘴说道。
　　“也许言语有些难以形容，但是我们这一家……让我有种有归宿的感觉。”菲特继续说道，脸上甚至不自觉地出现了笑容，要知道这孩子平时总是在可以掩饰自己的感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自主地展现出微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莱登斯笑了，开怀地笑了起来，他爽朗而愉悦的笑声打破了小屋周遭蔓延的寂静，在这幽寂的山谷之间反复的传荡着。
　　“说得好啊！”他站起身来，抱住了菲特，爱溺地抚摸着孙子那头黑色瀑布般的长发，又一把拉住一旁的莱迪恩，三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抱在一起，许久许久。
　　终于，话题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你们知道魔王是什么吗？”莱登斯坐了下来，端倪着身边两个孙子，向他们问道。
　　“魔王？那不是爷爷和吉娜奶奶的手下败将吗？”莱迪恩抢答到。
　　而菲特则是思考了一下，才开始开口，“魔王是将世界带入混沌的魔族之王，即使被击倒也会在未来某个时间再度复活，是无限持续着轮回的邪恶又悲哀的存在。”
　　勇者也没意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脸上充满了惊异，但随后又回复了笑脸。这个回答让莱登斯足够意外，菲特并没有因为各种传闻和书籍上对魔王的描写，而像莱迪恩一样彻底否定魔王。而是看出了魔王的那一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是同样无法逃脱命运轮回的悲哀。
　　魔王不断重复着复活与被击败，然后再复活的悲剧般的连锁，同时也带给世上不间断的恐惧与痛苦。这一切都像是被某个神明书写好的注定的命运，从来没有人能够彻底终结掉这种轮回，完全结束这种悲哀的连锁。
　　所以十五年前，当看到魔王还是一名天真无邪的婴儿时，莱登斯犹豫了。因为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可能将这个轮回打破的机遇，那就是用亲情与爱将魔王养育成人。而菲特的回答让莱登斯下了另一个决心，也许是时候把真相告诉他了。
　　“听着……菲特，你其实……并不是暗精灵的孤儿，”就算决心已下，老勇者依旧迟疑了半分，这是决定菲特命运的时刻。
　　“你，就是魔王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