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技校学驱鬼》借你吉盐

6、第一堂实习课

　　钟枝枝并不认为能看见鬼魂，可以帮助谁，除非鬼魂就是她需要帮助的人。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跟着颜证出校门，唯一的一趟公交车，每半小时发一班，现在还有十二分钟的时间。

　　钟枝枝想和他说说话，但是方才他的样子怪凶的，她有点害怕。

　　颜证脸上总是挂着笑，对老师，对学生，对陌生人，偶尔板着脸，看上去凶巴巴的，叫人心生畏惧。

　　要进市里的学生很多，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一对比起来，学少林棍法的钟枝枝觉得自己正常很多。

　　公交车来了，所有的人都往车门方向挪，像丧尸一样，面无表情，大一大二的孩子一双眼盯着实习老师，实习老师往车上走，他们也往车上走，才不管和他们一起挤车的人是谁。

　　钟枝枝顺着人流往车门方向走，小心翼翼避开拿道具刀剑的同学，像是走在戏班子后台。估计一车是装不完所有学生的，她有些着急，但也不是很急，上不去这一趟，还有下一趟。

　　人潮拥挤中，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钟枝枝还没来得及尖叫，人就已经被扯上车。

　　除了颜证，再没有旁人。

　　钟枝枝听见小声的抱怨，脸微微发红，抬眼瞧颜证，颜证还是那副世界欠我一个亿的模样。

　　也没有露出大白牙冲钟枝枝炫耀，炫耀挤车技术全校第一，不仅他能上来，还能将一百斤的钟枝枝拽上来。

　　公交车启动，果然有一小部分学生没挤上车来，钟枝枝隔着玻璃看着那一张张失望的脸，倒是很愿意和他们换一换。

　　进入市区之后，车上的人陆陆续续在各个站点下车了，大家目的地都不一样，否则碰上同一只鬼魂，怕会争吵起来。

　　钟枝枝就跟着颜证，颜证往后挪，她也往后挪，颜证要下车，她也下车。

　　到站时，天已经黑下来，城市里灿烂炫目的灯光，看上去很孤单，有一瞬间，钟枝枝很想哭。

　　她虽然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来年，但因为宅女属性，基本不太出门，所以对这座城市是很陌生的。

　　她不想看颜证，约莫颜证还在生气，可是她有错吗，凭什么对她生气，她根本就不懂，不懂为什么从小到大，所有的同学老师，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鬼魂。

　　“走吧，我们要去花街巷。”颜证说着，朝前面的巷子走去。

　　花街巷以前是花鸟市场，售卖各种各样的花草鸟儿，钟枝枝来过，小学时候，老师布置作业让他们观察植物，那天小姨心情好，带着她来花鸟市场逛了许多，最后选了一盆含羞草。

　　钟枝枝的观察日记，含羞草每天都很害羞，开紫色的小花，很快就死了。

　　这里是老城区，自从城市的商业中心转移之后，这一片就没多少人了，花街巷还叫花街，但早已经不卖花，一阵风吹过，竟还有些阴冷。

　　这条阴森恐怖的小巷子，就是钟枝枝第一堂实习课，她或许会改观，或许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进去吧。”颜证站在巷子口，推她一把，“用你在课堂上学过的知识，完成实习作业。”

　　What？钟枝枝回头去，想要问一问颜证，她在理论课上到底学了什么好用的知识，竟然就能降服鬼怪了？

　　孙悟空学艺，不还三更开小灶了吗？

　　然而她回头，身后哪还有颜证的身影。

　　附近看不见人影，只听见簌簌的风声，怪害怕的，退后还是前进，这是一个问题。

　　“救命，我好疼。”

　　钟枝枝犹豫着要走的时候，听见微弱的求救声，听上去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不是十分凄惨的叫喊，像是真的需要帮助。

　　只有电视剧女主角才会直接走上去查看，要么就遇到男主角，美救英雄，要么就遇到歹人，男主角出现英雄救美。.

　　她没有男主角，不敢贸然上去。

　　谁知那求救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猜也能猜出，绝不是人了。

　　她紧握着棍子，指望着危急时刻，少林棍法能救她一命，抬腿就要转后跑。

　　然后那只求救的小鬼，早在她身后等着了。

　　钟枝枝，危。

　　小鬼全身血迹，披散着长发，生前应当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车祸而亡，死相极惨。

　　她拖着断了骨头，软趴趴的两条腿，朝钟枝枝爬来，满脸带血，空洞的眼珠子盯着面前的活人，张开大嘴，发出机械般的声音，“救命，我好疼。”

　　钟枝枝张嘴就要尖叫，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喊。”

　　不是走了的颜证又是谁，这时候要是再出现第二只鬼魂，钟枝枝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说凋谢就凋谢。

　　有颜证在，她想躲在颜证的背后，被颜证又推到前面。

　　“她在向你求救，你怕什么？”

　　钟枝枝老实回答：“我怕她。”

　　颜证笑了，笑的像是春日里枝头迎风的桃花，花枝招展，看上去有几分娇俏，又有几分讨人嫌。

　　可算是不生气了，钟枝枝想。

　　她也不明白，性命攸关的时刻，她竟然还能想着颜证生气的事情。

　　她也发现，自从颜证出现之后，女鬼就没敢动一下，既不再往前，也不逃跑。

　　颜证笑了足有两分钟，笑完之后，脸却不红一下，可见是个假的。

　　他指着地上的女鬼，对钟枝枝说：“她向你求救，你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跑，钟枝枝想说，但是这肯定不是正确答案，“不知道。”

　　“笨啊。”颜证敲她脑袋，“当然是问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钟枝枝不敢，颜证只好亲自示范。

　　他走过去，蹲下身来，半点不见害怕，直接问女鬼：“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钟枝枝第一次知道鬼魂也是会害羞的，颜证这双眼直视，女鬼顶不住，偏过头去，换钟枝枝，估计也顶不住。

　　“你很疼吗？”颜证问。

　　女鬼微微点头，“我的腿被车子碾碎了。”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解脱，愿意吗？”颜证又问。

　　女鬼想了想，许是觉得帅气的小哥犯不着骗人，便答应了，“好。”

　　“我送你去轮回，你愿意吗？”

　　这回女鬼没那么快答应了。

　　颜证又劝两句，入轮回的诸多好处，女鬼还是犹豫。

　　化成鬼魂不入轮回，一部分是在这世间还有执念，一部分是没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眼前的女鬼，显然是后一种，知道喊疼，会求救，还记得死前的模样。

　　颜证慢条斯理打开挎包，挎包里五颜六色的宣传单下面，是一把黑金色的复古折刀，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在黑暗中闪着淡淡的光芒。

　　“再考虑一下吧。”颜证把玩着折刀，笑道。

　　女鬼在死亡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身为人类的全部感觉，但是在看到折刀的那一刻，竟然全身发凉，忍不住的发抖害怕。

　　“想好了吗？”颜证笑的愈发深了。

　　“我愿意。”女鬼慌忙回答，一句我愿意，仿佛婚礼宣誓一般真挚。

　　钟枝枝站在颜证身后，看不见颜证的动作，只听见一人一鬼的对话，对女鬼忽然的态度转变很是不解。

　　女鬼说出愿意进入轮回的时候，忽然周身变的暗淡，朦朦胧胧，渐渐看不真切，直到最后，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颜证收起折刀，回身冲钟枝枝说：“这就是引路，学会了吗？”

　　钟枝枝摇头：“没有。”

　　颜证并不着急，牵起钟枝枝的手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四周不见一丝亮光，但他完全能看清楚脚下的路，钟枝枝的手感觉暖暖的，也没有方才进来时那般害怕，双眼适应了黑暗，也能看清楚这条巷子中一草一物。

　　“鬼魂身前也是人，和我们没什么区别。”颜证说，“想要成为引路人，必须破除偏见。”

　　钟枝枝点头，这一点的确是她以前没有想过的，“可是我害怕。”

　　“没关系。”颜证笑了，“我以前也害怕，后来见的多了，就不怕了，还能聊天呢。”

　　和鬼魂聊天，钟枝枝知道，这种事情，颜证做的出来。

　　两人走的很慢，约莫过了四五分钟，钟枝枝听见身侧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要么是老鼠，要么是今晚遇见的第二只鬼魂。

　　颜证也注意到动静，偏头看过去，笑了，“哟，今晚上生意不错。”

　　这一次遇见的鬼魂，是一个小孩子，光着上身，全身呈现一种灰青色，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两人，很是瘆人。

　　钟枝枝下意识后退半步，被颜证一把拽回来，“别怕，放下偏见，直面恐惧。”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真正做起来，实在有些困难，钟枝枝还是不敢面对。

　　颜证无奈摇头，松开手，走上前去蹲下来，与小鬼平时，笑眯眯的问道：“小孩，你怎么了？”

　　小孩呆愣愣的不说话。

　　颜证又问：“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哥哥给你指路要不要？”

　　听见回家两个字，小孩呆愣愣的眼神起了一丝变化，点点头：“我要回家。”

　　“生前的家已经回不去了，入轮回吧，进入轮回之后，有新的家，新的家人在等着你。”对好说话的小鬼，颜证语气上明显好很多。

　　小鬼只是刚形成的灵体，意识混沌，或许根本就没有听懂颜证说的话，但还是乖巧点头说好。
　　于是今晚第二只鬼魂，引路成功。

　　颜证重新牵起钟枝枝的手，“很简单的，是不是？”

　　钟枝枝有一种听数学老师解函数题的感觉，老师在讲台上说的淋漓畅快，学生在下面完全不知所云，完了老师问听懂了吗，学生附和懂了懂了。

　　懂个锤子懂了。

　　她不回答，颜证就明白了，轻拍她脑袋，“笨死你算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老城区这一片几条巷子连在一起，里面大路小路弯弯绕绕，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遇见五六只鬼魂，和人一样，各不同的性格，如小鬼就很乖听话，还有的听见入轮回，撒腿就要跑，这时候，颜证的折刀不免就要被拿出来展示一番。

　　钟枝枝见过五六只鬼魂，心里也渐渐的不那么害怕，当然，不害怕的一个很大原因，主要还是因为颜证做起来过于轻松，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颜证也感觉到钟枝枝的没有方才紧张，笑问：“心里建设怎么样了？再不行可赶不上回去的公交车了。”

　　钟枝枝不想被瞧不起，紧握着拳头，下了极大地决心，点头说：“可以了。”

　　“那好，后面这段你自己走吧。”颜证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