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大学志》原生哉

4、第三回 移气养体 富贵贫穷

　　升旗已毕，众人一哄而散。或三三两两寻伴去补吃早饭，或者干脆睡回笼觉。
　　卫相容离了众人，从传德楼一楼的连廊步行到图书馆，拣了个地底下安静的靠窗位置，对着一本闲书发起呆来。
　　人们常说，居移气，养移体，那富贵人家，吃的山珍海味，有机食品，各个容色出挑，即便不是刚才那四美，也都出落得健康健谈，肤色质好，鲜少有斑有痘，体格弱小，又有那养成的气度，一站台便从容俯视众人，那一双眼睛便尽皆屠戮众人，slay全场，像卫相容这等凡夫俗女，也只有挨宰的份而全无反抗之力了。
　　卫相容十分羡慕那种天地皆为我有，一切尽在我手的自然从容气质。不知为何，大概是因为从小门小户里出来的缘故，卫相容时时有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的错觉。当然，也怪她没有一身拿得出手的行头来。卫相容的青春年华裹在廉价的衣服里，总有一种皱巴巴不能也不敢绽放的窘迫感。
　　那身量高挑的四美又浮现在脑海里。是有多么温馨殷实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孩子？相容十分羡慕这些被偏爱的独生子女。在严格执行计划生育的年代，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的农村穷户，拼死也要生男孩子，卫相容的家乡尤甚，上演了多少斗智斗勇，可歌可泣的香火保卫战。
　　相比之下，城里的孩子普遍过得比农村的孩子幸福。卫相容记得小时候有一家在省城工作的夫妻，每年暑假都会带着他们的独生女回乡消夏。夫妻二人都有公职在身，不敢冒超生革职的风险，男的也没什么歪心思，在外也不养小三，也没私生子。因此他们统共就只有这一个女儿。
　　卫相容曾经无比羡慕邻居这个乐天爱笑的小公主。而卫相容在她身边，不自觉就成为waiting maid。再后来，卫相容的穷人自尊不允许自己如此没有骨气，渐渐躲到角落里去了。
　　人们常说劣币驱逐良币，那卫相容就自认是个良币吧，在那竞逐之地，她缩在一角，抱残守缺，全无斗志，自缚手脚，不肯张牙舞爪。良币自己退赛，劣币当然越逐越亮，把个竞技场，都作自家台。
　　有一句英语古话叫all that glitters is not gold，翻译成中文，是金子会发光。其实它的本义是，会发光的不是金子。然而眼下在自家学院大缸里发光发亮的，不管是24K纯金，还是镀金，镀铜的，都亮得晃眼。
　　相容所在的学院，与人文学院，新传学院并称文科三姝，在学校形成鼎足之势，瑰丽艳质的女生多出自这三个学院。女孩们能文能舞，啦啦操，健美舞，街舞，心理剧，话剧，主持，表演，念诗，朗诵，播音，占了学校的半壁江山。
　　美丽的女生不计其数，然而，相容印象最深的当属赖姓女生，是本地土著，相容瞧那眉眼生的，即便她不宜外貌取人，也不得不承认，长得是真的丑。她生就孤寡之相，斜垂三角眼，嘴若鸟喙，钱钟书说丑人不能细看，那是一种残忍。相容觉得，对他人而言才是一种折磨，因为本人可是浑然不觉。
　　如果长得丑但有自知之明，有那一等谦和气质也可补救，因相貌是父母给的，可是这赖姓女子又是一幅泼妇模样，专爱逞口舌之能。她这样人才，又如何能在学院混得开？可事实就是这样，她不但混得开，还混得风生水起。
　　为什么？因为她把优点放到了对的地方。比如学校的辩论赛，对方辩友一见她那副尊容，便心里一惊，对着她说话嘴上便失了利索，她红口白牙，翻黑为白，怼谁都似刀斩，轻轻松松获得最佳辩手称号。末了，在综测上大大记一笔，等到年末评奖学金再高擢一等。
　　她虽是个利口，可也知道该对谁利口。众人初嫌她长相恶，叫她“秋刀鱼”，可时间一长，谁也禁不起她的笼络，蜜语甜言，殷勤备至，也犯不着故意耍横说她貌寝，少不得与她从容些，与她分一杯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