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大学志》原生哉

2、第一回 海边大学 三人成团

　　话说种花家有一福城闽地，其东南处有一座鹭岛，岛外镶有一颗海上明珠孤澜隃。这孤澜隃曾是海外通商的口岸，这里红砖古厝，岩园秀丽，虽经风雨洗刷，依然壮美。那岛上还孕育钟灵毓秀的人物，万婴之母林巧稚便是生自此岛。隃上还有郑成功雕像，伟岸非常，每有台风均被他挡住，化险为夷，只余甘霖。孤澜隃小巧娴静，已成旅游胜地。城中人户，听涛涛浪声，看澹澹水波，十分悠游自在，每日隔海看对岸各色游客来来往往。
　　与孤澜隃对望的鹭岛上有一处著名的旅游观光胜地，游客都叫它海边大学，然而人家也是有正经名字的。起初建校始主为这座倾费巨资的大学起名“螽闽大学”，因《诗经》里有《螽斯》一诗，希望日后桃李满天下，瓜瓞绵延，螽斯衍庆，誉满全球。不曾想，校主本来意图被曲解，有爱搬弄是非的偏说这校名里有三条大虫，颇有三人成虎的感觉，于是校名改来改去，终于换成“终闽大学”。这终闽大学地处东南，多受亚热带副高压的影响，岛上的人一年时间里倒有一半是在消夏，冬天不寒却冷，往往是夏天一过就入冬，没有给春秋两季从容盘桓的时间，当地土著自嘲，岛上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却说那年有个学生，名叫卫相容。英文义为compatible，与姓（Wei）相谐趣，遂取WC为昵称。高中挚友因她为人颇和煦仗义，契厚她，都戏呼她为容哥,只是到了大学，这雅号再也无人晓得。她年纪轻轻，也曾苦读过数理化，政史地，语数英，最后不意间被海边大学录取走了。她寒窗苦读，性格沉闷，上了大学也喜爱独处，以为自己是滴水藏海的隐逸人物。然而卫相容既没有余钱让自己快乐读书，又性格闷闷不爱社交，书越读越窄，竟把书给读死了。院里管着评奖评优的辅导员只当没她这个人，她也不去凑趣，苦了闷了就躲在图书馆里慢慢熬磨，自然“孤僻”二字渐渐地相逼来了。正在无可如何，可巧天不绝人，她的同乡偶然看见她如此不开窍，以后毕业了难道要到街上讨饭？于是多方开导，让她改一改理工男一样沉默寡言的性格，又替她牵线搭桥，鼓励她多和外教练习口语。卫相容脑子有点呆，心却是实的，得了同乡的提醒，不啻于醍醐灌顶，大着胆子和外教练习口语，VOA,BBC的慢速英语听得耳朵长茧，如此三番两次，四次，五次，居然也叫她听出了门道，语音语调慢慢改善，听力和口语大有长进，让班级同学十分刮目。卫相容从此也就不再想着转系的事情，慢慢在本专业上下水磨功夫。
　　这年有个九八投洽会，惯常是需要大量的翻译人员，那投洽会与这学院是多年的交情，辅导员鼓动了一批学生去报名，顺便长长见识。卫相容也蠢蠢欲动，和全班同学一起浩浩荡荡裹携而去。
　　卫相容辗转坐车到会展中心。那接洽的是经营石材的西班牙商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卫相容心中敲鼓不绝，强自镇定。有人感兴趣询问相关价格，她便要插在中间翻上两句。她的功夫还没到家，笔头的功夫还要反复斟酌，那口语怎么又能即刻滔滔而出？于是她就拣最简单最常用的语句来翻译，时态也多用一般现在时，稍微高级的词汇一概不用，也根本想不起来。就这样过了几天，那西班牙老板是个大眼睛大黑眼圈的厚道人，临分别前和她郑重握手，感谢她连日的辛苦。卫相容也感激不尽。她这样一个社恐寒门，居然也撑了这么多天，实在不容易。
　　这天傍晚，卫相容乘坐公交车辗转回到怀光校区，爬上高高的石井山女宿舍，因连日中午没睡觉，身子困倦，倒头躺下。才闭了眼睛，开门走进两个人来，一个叫赵济楚，一个叫施悠悠。这两人是卫相容的舍友，还有一个楚雀，去了美利坚合众国，做一学期的交换生尚未回来，宿舍里目前只有这三人。这两人一回宿舍，相容睡意全无。她俩齐声道：“容容，我们回来啦，你要睡觉吗？”
　　卫相容从床上探出头来，说：“这几天中午都没的睡，特别困。”施悠悠也笑着说道：“俺也一样！可是因为赚了外快，又兴奋得不想睡。哎呀呀，这外快可以给我买多少奶茶喝？喏，我给你买了一杯。”说完施悠悠把一个冰香的奶茶放在卫相容空空的书桌上。
　　卫相容平日俭朴惯了，10块钱一杯的奶茶从不肯花钱买，今日无故得了这一杯奶茶，不知如何推拒，架不住对方强力好意，遂在心里默念，日后另寻机会报答。卫相容十分喜欢施悠悠的天然本性，可她无论如何也学不来。她爬下床来慢慢啜饮，其间去了厕所数趟，才把这好意给消受了。
　　赵济楚换下一身西装，打开她的电脑，敲写她的日记。赵济楚长得人高马大，可是却有一颗萌萌的少女心，她的书桌和床都粉粉嫩嫩的，和卫相容这个娇小女生肃穆极简的书桌床形成了鲜明对比。班上其他女生初次来宿舍找卫相容，总是错走到赵济楚那边。这二人的床位across着对方，让处女座的施悠悠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两个人拎起来对调一下。施悠悠坚持劳逸结合的生活理念，学习之外喜欢看一些无脑古装剧放松自我，且每周必追，绝不肯误，误了也要补回来。三人说说笑笑，交流这几日的见闻。太阳慢慢沉入海里，月亮慢慢爬上来，挂在高高的石井山上，山上的土著猫咪们喵喵几声也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