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大学志》原生哉

11、第十回 再见终闽 无声告别

　　大三下，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开始骚动，有的课都上完的去了教育培训机构，那个由余捷流创办的焕西区培训机构倒是吸引了一大批人去广州。
　　相容不想去培训机构，也不想考公务员，她倒是希望自己能继续读下去，骨子里，她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忠实拥趸，如果能一辈子读下去，那该有多幸福。
　　有同学去罔殆培训机构，奇怪的是呆了一星期又回来了，说好的Offer又收回去了。湘妹子在隔壁宿舍大声咒骂，与她一墙之隔的赵济楚听得十分清楚，她本就社会经验单薄，对别人的这次社会接触十分感兴趣，于是走过去热切问候。湘妹子刚好缺听众，在赵济楚十分热切鼓励的眼神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上当受骗的还有同年级另外两个人，消息传开，大家都对罔殆产生排斥心理。男生普遍不爱西语，没有深造的意向，班上五朵金花都跑出去实习，班上找不到实习的人被系里安排当学生助理。
　　相容宿舍四人都不是社交型人格，对蓝海一样的社会环境有着本能的排斥。一个个伸头缩脚，听了别人的实习经历就在自己宿舍长吁短叹，互相感概一番，世道艰难，工作不易。
　　楚雀爱幻想爱浪漫，根本没法接受连恋爱都没谈一场就去工作的设定，好歹到她研究生时再想这个问题吧。施悠悠在上雅思班，偶尔她也吐槽雅思老师专业知识没讲多少，倒是段子一大堆，一节课下来，至少四十分钟都在讲段子。避重就轻，很有余捷流的特色。
　　大三下，经过激烈的竞争，保研名单终于出来了。楚雀毫无悬念保送去了帝都，赵济楚三人向她表示祝贺。施悠悠开始加紧DIY自己的英国申硕材料。赵济楚要考公务员，如果没考上，她就要接受家里人的安排。因为某些人在院里闹腾加分项目，各种撕逼，保研名单经过多次公示举报，动态调整，挂在榜尾的卫相容被挤下了保研榜。她的心情有些失落，少不得自我安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开始加紧了考研的准备。
　　宿舍除了楚雀过得像猪一样的生活，其余三人都像条狗。不同的是，有人是贵宾，有人是松狮，也有人是中华田园。
　　自从下定决心考研，田园犬的世界就越发清净，她把手机关机放在宿舍，到了晚上回去打开手机电脑，各种乱七八糟的表格她随手一填，然后洗洗刷刷睡觉。每日下山上山，周而复始，极有规律，不曾一日休息过。
　　《诗经》里有这样一首诗，可以适当改改字眼，用来浓缩卫相容这一年来的努力：
　　七月背书，八月背书，九月还是背书，十月背书加题海战术，十一月背书夯基固本，十二月背书冲刺，一月出分，三月入围，四月复试，五月尘埃落定，发放录取通知书。
　　宿舍三人看她的录取通知书，都惊讶她换了专业。
　　“小容容，没想到你琵琶别抱了，我真伤心。”楚雀开口唱《我是无心的人》，可是只能哼哼，记不住词。赵济楚干脆放出音乐，楚雀跟着对口型。
　　卫相容说：“本来我想如果侥幸保研，我就不会浪费这个名额，会继续在本专业读下去，可是我已经被踢下保研榜单了，那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反而可以一往无前地选择自己真正热爱的专业好好度过三年时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句话果然没错啊。”
　　施悠悠看卫相容换了专业，又看赵济楚考公务员，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去英国读研是否还有出路，只好从楚雀那儿寻找安慰。可是楚雀自从保研后就不思进取，越发二次元了，说起火星语来了，根本没法沟通，幸好撒克逊国也回复了，发出offer,同意她去读硕士。这下放下心来，开始罗列去留学的清单。
　　卫相容考研成功在班上多数人看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她居然换专业，又让大家深感意料之外。本来她被挤下保研榜单，班上多人为她鸣不平，也为她可惜，以她优秀的成绩，认真的态度，坐冷板凳的耐力，是可以在本专业上深耕成为一名优秀的外语学者，没想到居然改换赛道，另辟蹊径，实在令人吃惊。
　　卫相容手握录取通知书，整个人有种涅槃重生的宁静。反观其他保研成功的，也没有她超脱。
　　大四一整年，楚雀见卫相容都匆匆忙忙，仿佛浮光掠影。因为她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着，看不见相容早早背了书包下山，早早洗洗就睡了。这会儿尘埃落定，自己也从光怪陆离的二次元中出来，惊觉身边人连元气都换了，疑心是二次元的人反穿到现实中来。
　　赵济楚的工作也稳了。施悠悠该打点的东西都打点好了。卫相容看起了闲书。四个人在六月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又聚在宿舍里谈天说地看动漫，夜晚时候听山上猫咪叫。
　　班级组织最后一次班级活动，去月港校区拍摄毕业照。
　　这月港校区是学校为了分流本部学生而开发出的新校区，专门用来安置新生。系里还流传着拓荒学长学姐们的心酸故事。新校区刚启用的第一年，那些送学生上学的爸妈们都有一种被骗北大荒的错觉，从没想到大学居然可以落魄到这步田地，疑心自家的孩子上了一个假的大学。因为录取通知书上的封面明明是古典明丽的楼宇，绝不是面前的土路，瘦弱的枝桠，藏在角落里的食堂拼凑起来的城乡结合部工地的模样。有的家长怨自己替孩子报专业的时候居然没有考虑过校址这个极其要命的重大问题。这种落差带来的心伤和和对孩子的愧疚，直到学生搬回本部才渐渐抚平。到了卫相容那一届，月港校区已经挺能看的了，至少那个五星级的大图书馆能把所有人镇住。
　　大家在图书馆背面的喷水池合影拍照，又刷卡进图书馆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各种拍拍拍。晚上一行人踩着点坐最后一艘游轮回鹭岛。相容看到巨大的郑成功雕像，心里遗憾，游客们热衷的孤澜隃她居然一次没去过。
　　相容把宿舍里不多的东西各种打包，用了最便宜的邮政寄回老家。三个舍友回家心切，早早飞回家去，相容照例又是断后的那个人。
　　她是个极其慢热的人。施悠悠因为毕业分离而飙泪，她没法感同身受，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却后知后觉十分难过。她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忆往事，百感交集。
　　“不要难过啊，未来的你会更好的。”
　　心里安慰着自己，却忍不住落泪。她哭的时候从来没有声音。现在宿舍里没人，她依然如此。
　　相容拉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在凤凰花开的路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南校门的落日余晖，从不远处的南普陀寺传来钟声，仿佛向这个从未融入过这所大学，这座城市的异乡人郑重道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