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至深处》想不出来的笔名

20、第 20 章

　　20.
　　钱沐被冯助送到车站后，他并没有直接走。而是又回了商衡家，自己有证件忘在那儿了。
　　正当商衡满世界找他时，他把家收拾了一边，帮商衡煲了汤，一直温着。
　　临走时，关了屋里的大灯，给商衡留了沙发旁一盏暖黄色的地灯照明。
　　他把自己的钥匙放在了鞋柜上，对着虚空说了声再见，门合上的那刻，他的心，也空了。
　　他跟所有认识的人断了联系，辗转了一个多月，路过一个南方小镇才停下来。
　　只因他实在走不动了。
　　半月前，他就开始不舒服，由于一路在换乘大巴、公交，他一开始以为是晕车，再加上饥一顿饱一顿的饮食不规律，胃里总是翻江倒海，最后吐的只剩酸水了。
　　又捱了一个星期，实在忍不住，才决定在这个小镇暂时休整。
　　镇上没什么像样的旅馆，他让司机把他放在了一个小卖铺前。
　　自己循着人，问到了一家小诊所，坐堂的大夫是一位头发花白，八十高龄的老先生。
　　老人世代行医，看了他脸半天，听着钱沐描述完症状，最后帮他号了脉。
　　老人心里惊奇，所有疑惑却又被眯起的双眼遮得严丝合缝。
　　老人不动声色的看完，抓了药，让他去后面拿药。
　　钱沐看着一溜八开的中药方子，为难道：“那个，老先生，我其实现在无家可归，抓了药也没地儿熬，您帮我开些药片之类的行吗？”
　　老人严肃道：“没有。”
　　钱沐无奈地想再找另一家诊所看看，他刚起身，胃里就一阵恶心劲儿上涌，他手里还抓着药方，跑出了诊所直接蹲地上吐了个彻底。
　　最后，吐的他都快怀疑人生了，他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他边胡思乱想，边擦着嘴，撑着双膝努力站起来，现在他虚得都快站不住了。
　　还没决定往哪个方向走，身后传来老人一声叹息。
　　钱沐回头看着刚才帮他看病的老大夫。
　　老先生问：“你从哪来的，到哪去呀？”
　　钱沐木木地望着前方，“我没有家，也不知道去哪儿，就一直走吧，一直寻找，会找到家的吧！”
　　老先生说：“天不早了，你不嫌弃，今天去我家歇一下。”
　　钱沐没想到老人会如是说。一时没吭声。
　　老先生继续说：“我家就我和我老伴，孩子们都在县城住，房间多的是。”
　　钱沐实在没力气了，索性答应下来，“那打扰了。”
　　钱沐随着老先生回了小镇边的村子。老人家就在村边上，门前有颗大槐树。一位老太太正坐在门前的石墩上乘凉。
　　老人抱怨道：“怎么又在这儿等，石头怎么也是凉的。”说着，急走上去，伸出手抓住他爱人的手，把她搀了起来。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进了门。
　　钱沐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老人佝偻的依偎着的身影，他心生羡慕，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美好的生活，顿觉心里酸涩无比。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观察起老人的家。
　　和普通的农村人家无甚差别，只是多了几间屋子而已，单从外面看，窗台墙面干净整洁，想来定是主人静心的维护才会有的样子。
　　院子里有一汪两米见方的小水池，种着睡莲，清澈的水下，几尾小鱼在欢快的嬉戏。
　　小池旁边开着山茶花，清香怡人。
　　随着老人进了屋，正屋的方桌上，做好的饭菜香味扑鼻。
　　或许是钱沐好久没好好吃饭了，加上这几天各种难受，看见这种青菜小粥，突然来了食欲。
　　老人这才想起来要向老伴介绍钱沐。
　　“芸，这孩子没处去，我给领回来了，今天在咱们家歇下了。”
　　老太太慈祥地看着钱沐，笑意盈盈，“我这是有预感呢，今天不由自主就多做了一人的饭，想来肯定是为了迎接你了。”
　　老人也哈哈笑着，招呼钱沐坐下，多拿了一副碗筷。
　　钱沐被老两口这么热情的招呼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盘算着，走之前一定要留些钱表示感谢。
　　钱沐陪着俩老人吃了饭，主动收拾了桌子，洗了碗。
　　老先生陪着老太太唠了会嗑，把人哄睡着，看见钱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坐着，就沏了壶茶，端了过去。
　　钱沐眼见着，帮老人倒了一杯，正打算给自己来一杯，手突然被按住了。
　　“想喝水，自己倒去，这茶你不能喝。炉子上煎着药，一会儿该喝药了。”
　　钱沐有些失望，“不喝就不喝，本想敬您一杯的，谢谢您收留我。”
　　老人笑着摇摇头，小口品着茶，甚是惬意。
　　“你什么都不问我，就敢跟我回来，不怕我害你呀？”
　　钱沐：“怕什么，怎么都是一个人，死了也无所谓了。”
　　老人：“我老头子活了一辈子，竟还不如你个小屁孩儿，我可怕死，如果我死了，我老婆子可就没法活了。”
　　钱沐佯装嫌弃：“喂，老人家，我可是刚失恋，今天真是吃了一天狗粮了，别再喂了，一会儿又该吐了。”
　　老人生气道：“说什么屁话，羡慕死你。去，把药自己倒了，端过来喝。”
　　钱沐站起来，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中药味十足的黑乎乎的汤药出来。
　　“太烫了，一会儿喝。”
　　“趁热喝吧，效果好。”
　　“这，闻着都苦，我怕我喝了，晚饭都得吐出来。”
　　“啧，你这孩子，快喝。”老人说着抬手就要打。
　　钱沐吓得赶紧躲，差点把药洒了。
　　在老人的威逼利诱下，一碗汤药终于见了底。
　　钱沐正苦的五迷三道时，手心被塞了一颗糖。钱沐看了眼身旁的老人，突然笑了，打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老人家，您姓什么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叫您老人家老人家吧？”
　　老人哼了一声，“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我姓刘，刘文江，我老伴也姓刘，刘芸芸。”
　　“我叫钱沐。”
　　“我知道。”
　　看病的时候老人就记住了。
　　“您看我会不会是得绝症了，这症状得快一个月了。”
　　老人看他应该是真不知道，索性也不隐瞒了：“不是，不过，不知道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怎么了？没事儿，现在也没啥事能吓住我了，您说就是了。”
　　老人突然严肃起来：“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身体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没？”
　　钱沐没有直接回答：“您是指什么？”
　　老人张口预言，话到嘴边，又顿了顿：“你，有身孕了？”
　　钱沐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我，我……”
　　老人点点头，叹息一声，“好孩子，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留他不留也是你自己说了算。不过，这小东西可在你肚子里有三个多月了，尽早拿主意吧！”
　　钱沐喃喃道：“三个多月了，都三个多月了，哈哈，哈哈！”他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的小生命。
　　三个月，说明孩子是商衡的，真好，孩子是他和商衡的。
　　老人钱沐的表情撇了撇嘴，说：“你别高兴太早，你这身体能不能顺利孕育他并生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钱沐：“真得吗？可我不想失去他，试试吧，大不了……”
　　老人本想劝他最好不要，但看他这么高兴，一时又说不出狠心的话，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最好有机会去大城市的医院检查一下。”
　　钱沐摇摇头，“不能去，最起码现在这段时间不能，您不是大夫嘛，我能在您家多住几天嘛？”
　　钱沐指指自己小腹，“他现在还好吗？是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说：“没什么大问题，你这几天别做重活累活，跑跳更不行，没什么事多卧床休息，养两天就没事了。”
　　钱沐感激道：“谢谢您，老刘，爷爷。”
　　老人咧嘴哈哈笑着：“臭小子，早点去睡，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好好睡一觉。”
　　“好，我扶您进屋。”
　　老人端着自己茶壶茶杯跟着钱沐进了屋，钱沐睡在老两口隔壁。
　　这一晚也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怀孕累的缘故，钱沐睡得异常安稳，已经习惯的噩梦也没来。
　　转眼醒来时，天微微亮，伴随着农村清脆的鸡鸣声，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钱沐在老刘大夫的调理下，总算找回了精神头，老刘奶奶也特别喜欢钱沐，变着花样每天给他做好吃的。
　　有时候钱沐想，不然干脆就留下来，反正这里也算偏远山区了。
　　后来他真的找了份工作，在附近山村的小学里代课，收入微薄，好在这里花销也不大，足够养活自己。
　　他就是想着得给未来的孩子存些钱。虽然之前上学打工攒了一部分，商衡也给过他一些。但是，预防万一，如果孩子出生那天，他真得坚持不住了，也好给孩子做些准备。
　　第一次发工资，他给了老刘老两口一万块钱，老人说什么也不要。
　　钱沐说，如果不收，他真不好意思再住下去了，可是他不住这儿，又能去哪儿。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他怎么照顾好自己。
　　老人也舍不得，所以收下了，说是给他留着，将来给孩子见面礼。
　　怀孕五个月时，钱沐跟着老人去了一趟镇里，准备找熟人做个检查。
　　钱沐还专门找了刘奶奶的旧衣服装扮了一番。
　　老人的儿子帮着找了镇医院的老熟人，趁着下班的时间，帮钱沐做了个B超检查。
　　医生挺热心的，边做检查边说：“孩子挺健康，就是有点小，不过还有好几个月，多补补，慢慢就长大了。”
　　钱沐不敢言声，只点点头，笑着用手势谢了谢。
　　医生只当他不会说话，也没在意。
　　检查完，又跟老人说了一遍，“您老人家别担心，您孙女和肚子里的小家伙都好着呢，回家呀，多补补营养，她就是太瘦了。”
　　老人微笑着表示感谢，“一定一定，谢谢啊，小张，下来我让刘家良请你吃饭。”
　　医生摆摆手道：“不用不用，举手之劳，下次检查您再过来。”
　　俩人又客套一番，老人这才带着钱沐回去。
　　路过镇上集市，钱沐想买些生活用品，老人见钱沐也是老在家憋着，就同意了。
　　选着人少的地方，俩人买了一些必备的，有些村里小卖部有的就没买。
　　正拎着往停电三轮的地方走，远远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在电三轮那里捣鼓着什么。
　　钱沐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那人看过来，本能想跑，一看对面一老人，一孕妇，就又继续手上的活计，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偷电瓶了。
　　钱沐没手机，拉着边上的人，希望他能帮忙报警，谁知人们跟躲瘟神似的都避开了。
　　钱沐和刘老急的不行，但又不能硬来，正一个个拜托别人能不能帮忙报警时，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把人拿下了。
　　当他掏出手铐，把那胆肥的贼锁上后，钱沐才看清这位便衣的面目。
　　连忙说着谢谢，谢谢。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好像一直盯着自己看。
　　钱沐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下意识拽了拽前襟，他本来就瘦，五六个月的肚子在肥肥大大的衣服下也看不明显。
　　便衣民警突然笑了，说：“原来真是你。”
　　钱沐更愣了，心想，他应该不认识面前这人。
　　出于礼貌，钱沐微笑着说：“谁，您可能认错人了，谢谢您帮了我们。我和我爷爷可以走了吧，我奶奶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
　　“嗯，可以，我叫花云肴，你住哪儿，我送你们。”
　　钱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既然可能是认识的人，他就更不能久待了。
　　“不用不用，我们住隔壁村，您辛苦了，我们先走了。”
　　花云肴就没在说什么，直接让他们走了。
　　钱沐和老刘回了家，才慢慢镇定下来，想了一会儿，跟老刘说：“刘老头，跟你说件事，今天遇见那个警察可能认识我，所以我……我得离开这里，我不能让任何之前认识我的人找到，所以……所以我即刻就得走了。”
　　老人一听就有些急了，“走什么，往哪走，你不是没家吗，现在肚子快六个月了，你瞎跑什么。”
　　钱沐立刻红了眼：“对不起，可是我必须得离开。”
　　他说完，直接回屋收拾了几件衣服，日常用品，随身证件，趁着刘奶奶午休呢，他得赶紧离开。
　　老人见拦不住，从自己屋拿出一个存折出来，“这个你拿着，你自己多保重吧！”
　　钱沐也不想走，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对不起，谢谢您和奶奶这阵子的照顾，这钱您收回去，是我作为孙子的一点心意，将来，将来如果可以，我会带小家伙回来看您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