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堕天使》九江季夏

9、教皇 我只信仰过

　　教皇听说圣城出现骚动，本欲派下加百列前去查看，可是加百列却说米迦勒已经前去，并且已经回到了西方宫殿。
　　教皇有些起疑，毕竟米迦勒怎么会越过他直接前往圣城？而且回来甚至并不向他汇报情况，这在以往可是很少有过的情景。
　　不过教皇还是说：“让米迦勒前来见我。”
　　米迦勒在半道看见了传话的加百列，再一起折返了回去。加百列忍不住说：“你怎么回事？回来连教皇都不去面见，直接就回去了？米迦勒，你这几年越来越放肆了！”
　　米迦勒不置可否，他们两个一起回去复命，加百列走之前听见米迦勒说了一句：“加百列……我有些后悔了。也许我当初就不该把普雅养大，直接送到人间，也许好过留在我身边，然后像现在这样害了她。”
　　加百列愣了一下，不明白米迦勒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有些不安地问：“米迦勒，普雅怎么了？”
　　“普雅被萨麦尔盯上了，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他发现了普雅身上有我的气息，利用她然后顺利的进入了圣城。普雅选择自杀，告诉了我真相。”米迦勒语气很平淡，平淡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真是很难得。
　　加百列怎么也没想到听见了这个回答。如果是往常，他应该是很讨厌普雅的，说不定还会刺上一句：“你看吧，普雅就是个祸害，竟然让萨麦尔进入了圣城。”
　　可是他现在只是感受到了一股热血冲到了头顶，几乎是冲动地说：“……萨麦尔！那个恶魔，他竟然杀了普雅，我迟早要手刃了他！”
　　米迦勒还没有告诉他萨麦尔已经要加冕为新的魔王了，他只是说：“去把乌列找回来吧，我有要事同教皇禀告。”
　　加百列也离开了，米迦勒连仪容都来不及整理，就去寻找教皇了。他看见教皇的第一句话是：“天神，您当初说我可以有一次寻求您使用禁术的权力，不知现在可否兑现？”
　　教皇听见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面的神色突然变了，金色眼眸变得越来越深邃，似乎蕴藏了可以蛊惑人内心的力量，令人没有与之对抗的勇气。他的语气淡淡的，飘渺宛若从九重天之上传来：“米迦勒，新的魔神即将降世，我恢复神力的机会寥寥无期。你本也有机会成为新神——如果你不使用禁术的话。”
　　米迦勒恭恭敬敬地说：“天神，我们会永远侍奉您，您是我们永远的主，恕我不愿继承您的神位，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天神早就知道了他的回答，他依旧淡淡地问：“可是你似乎没有受伤，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使用起死回生禁术？”
　　米迦勒说：“我是为了给普雅……”
　　天神多了一丝嗤笑：“米迦勒，你是入魔了吗？以后与新魔王的对决，你本可以有的一次保命机会你现在要浪费，就为了救一个凡人？”
　　米迦勒说：“我曾说过，我会指引她长大，直到十八岁她可以踏上战场，选择人生的时候。她把我视为唯一的亲人，那么我自然要保护她。天神大人，人人生而平等，我愿意把这份禁术用在她的身上。从此以后，我愿永驻边界，直至两族真正的和平那一年。”
　　天神沉默良久，答应了他：“普雅命好，被父母抛弃又如何？碰上了你。去吧，待她苏醒，让她来见我。”
　　米迦勒出去了，看着悬浮在手里的物品，眼里却滑过一丝悲痛，她如果真的命好，怎么会被亲生父母抛弃，连自己的具体生辰都不知道是哪一天？又怎会被所有天使误解，被恶魔欺骗？又或者，怎么会有红色的眼睛……
　　这个起死回生禁术是当初他封印撒旦，寻找到天神散落人间的碎片并带回了天使国度时天神给他的嘉奖，米迦勒本想哪一天自己真的会命陨时保命用的，现在要给普雅了。
　　普雅以后，怕是不会活得太轻松了。毕竟，她相当于是为了自己而活了。米迦勒想完之后，突然又想起来，天神还不知道，普雅已经是个堕天使了。心里不由得很乱，想不通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他看见了西方宫殿里面等待的加百列，点了点头说：“你先回去吧，等到事情结束后我们在商议事情。”
　　加百列突然怒了，他说：“米迦勒你在说什么！普雅死了，我连她的尸体都不能见一面？还商议什么事情，直接去攻打恶魔才是最重要的！你平时不是对普雅很好吗，怎么她死了，你还没我担心？”
　　米迦勒看着他，突然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不是很讨厌普雅吗，怎么会比我还担心？”
　　加百列语塞，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米迦勒等了一会，就略过他进普雅的寝殿了。拉斐尔拉了下加百列，叹了一口气，说：“别担心了，米迦勒会把普雅救回来的。其实我也很好奇，乌列不管事，常年不见踪影，对谁都淡淡的先不提。你平时不是最讨厌普雅的吗？你的反应……”
　　加百列语气不自然，回答：“普雅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大人们说几句也就罢了，萨麦尔算什么东西，也敢欺负我们罩着的人？迟早有天不打死他！”
　　拉斐尔真心实意地说：“萨麦尔即将登基成新王了，我们怕是打不死了，除非天神回归，或者米迦勒继承神格，或者重新封印……哦，米迦勒的剑也在他的手里，最后一条路是行不通了。”
　　加百列这回是真的震惊了，怎么回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这种重大的可以载入史册的历史事件不应该很严肃的说出来吗？随随便便的语气算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米迦勒也看见了普雅安详的睡颜。
　　普雅睡觉时红色的眸子没有睁开，模样很神圣美好，金黄色的波浪卷折射着阳光的光辉，令人怜惜而不愿伤害。
　　米迦勒在普雅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他说：“普雅，好孩子，你不会死的。他们要给你太多的磨难与考验，可是我不同意。”说到此处，他语气突然冰冷，强硬地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
　　他的手里攥着的是一颗金黄色的跳动的心脏。他把它按在了普雅的胸口。心脏很快如光点般散了进去，他站在旁边，看着普雅慢慢的有了心跳声，脉搏呼吸逐渐恢复，皮肤重新变得有了血色，不在死气沉沉。
　　他就这样等了整整七天，一直到第七天的正午，普雅才扇动了一下眼睫毛，眼睛慢慢睁开，露出了鸽血石般的眼睛。
　　她先是迷茫了一瞬，看见米迦勒后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遭遇，她也许想到之前的一切都是梦，所以不由自主地用手去抓自己的项链，可是抓了个空。
　　……那条项链，在加尔变成萨麦尔的时候，为了防止她向米迦勒传信，被他的魔息悄无声息地摧毁了啊。
　　普雅眼皮微微下垂，挡住了里面的神色，许久才开口：“米迦勒大人，你不该救我的。”刚开始说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一句话说完，才慢慢的恢复了以往的清越。
　　米迦勒说：“普雅，你做得很好了。你成功的把消息传了出来，我们即使得知这一切。好孩子，不是你的错。”
　　普雅低低地说：“米迦勒大人，我忏悔的话你应该听见了啊。我爱上了恶魔，我甚至自己也堕魔了。”话毕，她的折翼展开，根根黑羽浓郁的墨色完全化不开，在这里显得是那么突兀。
　　米迦勒一边想抚摸她的头顶，一面说：“普雅，好孩子……”
　　普雅猛地向后滚去，说：“米迦勒大人，不要过来，不要碰我！”她的声音尖锐急促，颤抖的声色隐藏不住的害怕与胆颤，她说：“米迦勒大人，我不配……了。”
　　当她堕为堕天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与米迦勒之间的那堵墙，已经变成了天堑，再也越不过去了。
　　她颤抖着颤抖着，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语气疯癫且绝望：“我已经是堕天使了啊。为什么还要救我？让我这样死去不好吗？为什么，连你也要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萨麦尔一个人看见了还不够，连米迦勒大人，或者其他人也要看见吗？
　　普雅心里的偏执被无限的放大，将自己深深陷进去放不出来了。这就是堕天使，恶魔的一种。而但凡是恶魔，无外乎心里的恶意会被无限放大，最终被它们操控而已。
　　米迦勒看着偏执的普雅，明白不能让她这样想下去，他语气冷肃地说：“那么，普雅，你还要自杀吗，用我给你的命？”
　　普雅愣着看他，对啊，自己早就死了，她有什么资格拿着别人给自己的命再死一次？她现在，是米迦勒决定自己的生死了啊。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不再那么紧绷了。
　　说实话，普雅的状态从濒临崩溃的边缘立马平静了下来，是有些吓人的。不过现在米迦勒也不会计较这些。
　　米迦勒看她听进去了，悄悄松了一口气，说：“你现在的命是我给你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再次自杀。你以后要为我办一件事，事情办成之后，你就自由了。现在，为我而活，不要再在意除我以外任何人的看法，明白了吗？”
　　普雅下意识地说：“明白了，米迦勒大人。”
　　米迦勒这才缓和了语气，说：“教皇，也就是天神想见你，你一会儿跟我走一趟吧。对了，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普雅听见教皇竟是天神，犹豫了好久，才说：“米迦勒大人，它本是我的一个秘密，不过见了教皇以后或许就瞒不住了，而且也没有瞒的必要了……我知道为什么我学不好神术，”
　　米迦勒隐约觉得不妙，果然，普雅继续说：“我从未信仰过天神，有怎会被祂回馈神圣之力？米迦勒大人，从始至终，我只信仰过你，你是我唯一的天神。”
　　当初将她从泥潭里拔出来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神，而是米迦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