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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登基为帝后【1】 你成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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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精巧的琼轩前,上官静月一袭素雅长裙,云髻半挽,乌发如墨,将外袍披在负手长立的澹台恭肩上。
“阿月。”澹台恭回神,温柔的揽住她的肩。
“太医院的太医尽数在父皇寝殿中一天一夜了,只怕是……”
他的声音逐渐消失。
“夫君,无论如何,我都随你一起。”
说着,上官静月柔顺的依偎到他怀中。
看着妻子恬静的玉容,澹台恭笑了笑,目光温柔,暖阳洒落在他们身上,更是缠绵。
“本王有岳父相助,当让我的王妃为当世最为尊贵的女子!”
上官静月低眉浅笑,心中一片幸福安然。
哪怕接下去会有一场事关生死的大战。
皇帝即将驾崩,众位成年各有分封王爷和未及冠的皇子跪立于龙榻之前,只感受着一道浑浊却仍旧锐利的目光扫视在身上。
随即便听见父皇身边的心腹内监总管,尖利的声音恭读圣旨。
“……六皇子澹台恭即刻继位,继承大宝。”
“还不接旨!”
澹台恭心中怦然,嘶哑冷沉的声音从上空落来。
他膝行上前,叩首,颤声道:“儿臣接旨!”
“朕将澹台家的江山交托于你,切莫有负……”
一语未必,九五至尊已是走到暮年的尽头,闭眼西去。
“陛下、驾崩了!”
金殿一片压抑,正在哀泣痛哭时,却是突然甲胄碰撞之声,从外而来。
哭声骤然消失,跪满在地的人接二连三起身。
“澹台恭你无德无能,岂配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几个排行前面的王爷对他厉喝道。
而殿门被冲开,所有人看去,方才发难的数个王爷却即脸色大变。
只见一列精兵昂首阔步而来,手中兵刃反射着森寒的冷芒,让大殿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是一片肃杀。
却是上官大将军携精兵前来控制局势。
“吴将军呢!”方才稳操胜券的王爷惊疑的怒吼道。
上官威虎声音如雷,“吴将军领兵犯上皇宫!
老臣领先皇遗旨,匡扶六王爷登基为皇,凡有放上作乱者,杀无赦!”
几位参与这事的王爷眼看殿中都是澹台恭的人,脸色灰败。
为首起事的王爷狰狞的看着依旧维持哀痛之色的澹台恭,突地仰天狂笑道。
“以下犯上的是你!澹台恭无能,不过是娶了个好妻子,得了上官家的扶持。
你岳父这一来,你的龙椅就坐稳了,但要看看这江山以后是谁家的了,父皇!不孝子这就下去陪您了!”
上官威虎冷厉的脸色微变。
而对方已是反手往自己心口一捅,雪亮的匕首没入,“砰”的一声倒下。
“皇兄这又是何必?
父皇已去,你我应当兄友弟恭,让父皇在天之灵欣慰啊。”
澹台恭叹息着道,眼中有些湿润。
一直没有出声的文臣们交换过眼神,眼看局势已定,都是恭敬的跪倒在地,叩首高呼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新皇尊先皇圣旨,即日登基!”
澹台恭叹息着只道:“父皇驾崩,皇兄自尽,本王怎可急着登基。”
又在这时,上官威虎惭愧不已地单膝扣地,“老臣救驾来迟!又未曾救得三王爷,还请陛下降罪!”
“上官将军严重了。”澹台恭当即上前,亲自弯腰扶起他。
这让上官威虎有些不安的心稳定了下来,再看着已是新君的女婿,心中一片畅快,豪情万丈。
他的女儿当是一国之后!
而在三推四阻,澹台恭还是被群臣请命的登基。
第一道圣旨便是册封在王府中的王妃上官静月为皇后。
还万不能委屈皇后的将历代皇后所居的凤仪殿整新。
本就富丽堂皇,又将王府中王妃用惯的或喜爱的种种珍玩搬进去,华丽巍峨中多了精致雅丽。
在册封仪式上,上官静月一身金线绣飞凤的凤袍拖曳在地。
乌发高叠,云髻上的凤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更是华美的不可直视,高贵绝伦。
陛下亲自下龙椅,走下数道玉阶,亲自相扶本该向他跪拜的皇后。
帝后携手,俯瞰着恭敬伫立在两列的文武百官。
“阿月,这是朕的江山,你我夫妻应当共享。”
冠冕垂下的珠帘遮挡住澹台恭的脸面,但他清朗的声音放柔传来,登时让有些不安的上官静月平静下来。
两人掩在宽袍大袖中的双手紧扣,她幸福道:“臣妾谢过夫君!”
他是一国之君,更是她的夫君。
但相濡以沫、情投意合的美好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犹如韶光易逝。
“臣有本要奏!”
在朝堂新旧交替,逐渐被稳定下来,政权也逐渐一部分掌握在澹台恭的手中。
这日早朝一位文官出列,大声禀道:“后宫空虚,虽有皇后坐镇,却皇嗣单薄,不利于社稷,还望陛下下令选秀,充盈后宫!”
上官一派的势力静默无言。
上官一族壮大,自有政敌,目睹与陛下琴瑟和鸣五年的皇后独得圣眷,届时再诞下太子,岂有他们立足之地。
当下一个个臣子站出来,附和请命,眼看言辞越来越过分。
隐晦不满皇后善妒又没有一儿半女,既是国母,自该宽容一切,为君首要!
本来还站得住的上官威虎微不可闻一咳,当即数个身材魁梧,面色冷酷的武官前后出列。
文武两派眼看唇枪舌战起来,陛下冷哼一声,一片寂静中径直拂袖而去。
可接下去朝政不顺,无论是朝政殿前还是金銮殿后,多派的大臣竟似拧成一条绳。
上官家族的势力主要在武官中,这文官却也是一大派势力。
一个国家想要蒸蒸日上,自然是要文武并济。
双方各退一步,选秀不用,但丞相之女,温文贤淑册封庄妃,赐淑文殿。
另户部尚书,嫡长女音容兼备,才貌双全,昔日绝色名满京城,封为丽妃,赐居丽云宫。
只封了两位妃子并不足以安稳下百官,况且文官中也各党派,但挑了两派,便让他们不再齐心协力。
至于丞相安之派安定下来,户部尚书对只封了个“丽”却有不满。
这不就说他之嫡女,只不过是颜色出挑,但是转念一想陛下正值壮年。
娇女柔媚,上有中宫高贵典雅,中有文静内敛庄妃,也不失为好。
“啪——”
上官静月踉跄着从凤座下来,宫女捧来香茗,望到皇后娘娘这模样,顿时慌乱摔下。
“奴婢该死!”满殿的宫女内侍跪倒在地。
“收拾了。”
上官静月深吸一口气,一挥袖,按着贴身宫女雀喜的手腕,昂然的回到后殿,在只有她们两人之时,瞬间歪去身形,似被抽空力气。
雀喜着急喊道:“娘娘!”
“他要纳妃了,庄妃和丽妃……”上官静月挥开她的手,无神的走向床榻。
雀喜跪到她身旁,“娘娘您不可伤痛及心肺啊,该请太医,奴婢这就去请陛下!”
上官静月垂泪摇头。
“昔日成婚之时,奴婢便也亲耳听闻陛下许诺小姐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是只有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伴一生,怎么……”
雀喜看了心酸。
上官静月垂眸,眼泪打湿在玉白的手掌上,她另一只手缓缓抚去。
凤榻雕琢着绮花,另有龙飞凤舞,价值连城,更是温润如玉的触感,却似根针扎在手心上。
“昔日、那是昔日……”
“阿月,朝堂上逼得紧,朕之妻永远只有你,在安抚下朝堂前,你便将两人当做摆设。”
待整个皇城,暮霭苍茫,华灯闪耀点缀光明,帝王摆驾凤仪宫。
在只有帝后两人之际,澹台恭执起上官静月的玉手,柔声承诺道。
却半晌没有得回应。
澹台恭眉头微皱的抬手托起上官静月的下颚,眼见她眼睑处微红一圈,目光似含控诉,顿生怜惜。
“阿月,你不相信朕吗?”
上官静月目光一寸寸留恋的逡巡在他日添威严的面容上,缓声道:
“臣妾,相信陛下的。”
可是阿月有些不信夫君了。
澹台恭看着她微微垂下在柔和烛光下更显秀致的侧颜,心念热涌,便起身揽了过去。
烛火摇曳,被翻红浪。
在这入秋时节,还未正式烧起地龙,终究床榻间显得稍冷了。
*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高坐凤椅之上,俯看仪态万千屈膝下拜的庄妃与丽妃。
上官静月压制心念起伏,微启檀口,待口中涩意不再蔓延,声音平和而略带威严。
“起身吧。”
待两位各坐于左右下首位上,上官静月目光平淡的落去。
眼见庄妃一身淡蓝色宫装,确实是清水出芙蓉,略施薄妆,恪守规矩而又有自己的气韵,如幽兰花带着浅浅的清芬,沁人心脾。
而另一丽妃,自不能穿正红色,可是毕竟进宫不久,也算是洞房花烛夜过后,桃红色宫装,更添柔媚娇艳。
上官静月目光寂寂,语调清缓,不咸不淡说些宫中规矩,便让俩人散了。
“就不知宫中何时能再多些妹妹?这些时日皇后娘娘初见臣妾二人,瞧个新鲜。
但日后臣妾和庄飞姐姐时时来请安,您嫌我二人看的烦腻了,故而还是需得多一些姐妹,方让后宫热闹起来,大家相处一起更是欢快的紧。”
丽妃绣帕掩唇,娇笑说道。
没有回应,伺列两旁的宫女更是压下呼吸。
丽妃依旧笑吟吟的,“庄飞姐姐觉得妹妹说的怎么样?”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臣妾自是敬听娘娘示下。”
庄飞声音柔顺,恭敬的说道。
上官静月静静的看着下方。
无声的压迫中,丽妃眼神闪动,持帕的手放置在身前,又拂过髻上垂落的金钗。
“皇后娘娘自是后宫之主,但臣妾是一心为陛下——”
“不错,一心伺候陛下便是妃嫔的职责,丽妃所说自是应当。
但不是你想陛下便想,揣摩圣意,岂不是逾越。”
上官静月平和的声音骤然冷沉下去,平添威仪。
丽妃娇美的面容顿白,起身便是双膝跪倒在地。
“臣妾失言,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庄飞也同样跪倒在旁。
“念丽妃你进宫不久,此番本宫就饶恕了,但你身在宫中,自当谨言慎行。”
听着上首冷苛的训示,丽妃银牙紧咬,却只得毕恭毕敬地应是。
“娘娘做得极好,庄妃瞧着尚是本分,那丽妃想来在闺阁中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给捧的心高气傲,也不想想如今在哪,不过是个妾室!”
雀喜高兴的称快道。
上官静月顾镜亲手解发,闻言只淡淡一笑,目光落寞。
当晚陛下再来,却是漫不经心说起此事。
上官静月心下微紧,打起精神,面上则依旧含着浅浅笑意。
“丽妃年纪轻轻,小姑娘最是喜欢热闹,怕是觉得宫中有些冷清。
臣妾自是知她没有坏心思,但到底如今一宫之主,身为后妃有些规矩不能不守。
故而臣妾勉强狠下心,训斥了几句。”
她又是不放心的面露担忧,“可是让丽妃妹妹受了委屈?”
澹台恭朗笑一声,“皇后多虑了,你身为后宫之主,管束宫妃本是应当。”
“况且朕的皇后正当桃李年华,怎需这般老气横秋?”
澹台恭调侃道。
“如今身为中宫之主,当是后宫表率,陛下又怎可这般取笑臣妾?”
上官静月眼波流动,轻声嗔道。
她这般娇态,让澹台恭心中原本淡淡的疙瘩便也散了。
抚过她的玉手,眼看着近日夫妻二人不似往日那般日日相伴,妻子雍容华贵外又添艳如桃李。
稍微温存一下,还加得娇羞。
他心中畅快,却是用过晚膳,歉意道:“今日怕是不能在皇后这歇下了。”
正亲自服侍他用茶解腻的上官静月指尖一颤,转而微笑体恤道:“丽妃妹妹初来宫中不久,怕是有些怯生。
庄妃妹妹性子安静,自也不能冷落,臣妾这便恭送陛下了。”
澹台恭叹道:“朕的皇后当真贤淑!”
上官静月浅浅一笑。
在目送皇帝的一众离开凤仪殿后,她于庭院静立良久,周边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还是皇后身边的第一人雀喜轻轻道:“娘娘,外面风寒,随奴婢进殿吧。”
皇后喜静,除却身边的雀喜留下,伺候的人都无声无息退下。
上官静月眉眼带着几抹疲惫,苦笑道:“他被本宫亲自送向别的妃嫔,自是心中难言。
可何时,这世间,我与他本是最亲密夫妻,竟沦落到如今要小心的应付……”
雀喜低着头,不敢回话。
金碧辉映的殿中一片寂然。
当今陛下登基一年,皇城中的文武百官已是完全熟悉如今的朝政和新皇的统治。
但在皇城之外,很多朝廷领土只知新君继位,当地时局尚且不能掌控。
故此皇帝下令将要南巡,并未微服私访,却也不加隆重,故此不带后宫嫔妃。
皇后携带宫中仅有的两位妃子恭送陛下出宫,三月之后皇帝回宫,身后多了三位美人。
其中一位肤若凝脂,螓首蛾眉、体态轻盈娇弱,当是国色天香,绝不逊于以美貌著称的丽妃娘娘。
“不知陛下对三位美人的位份有何指示?”
凤仪宫中,在禀报三月之间后宫没有大事发生,上官静月温声询问道。
“另两位,皇后看着办。”澹台恭指尖轻点在案几上,略显沉吟。
看他这模样,上官静月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柔顺的恭听着。
“她尚得朕心意,便赐个嫔位,至于封号,便封柔吧。”
“臣妾遵旨。”
上官静月俯身一拜,起身之时,面上已是完美的雍容笑容。
看她这模样,突然间澹台恭有些不适,也有些扫兴的一摆手。
“罢了,三位美人进宫不久,朕且去看看她们,明日再来与皇后用膳。”
上官静月面无异色,“臣妾恭送陛下。”
摆摆手,忽略摆下的仪仗,澹台恭一手负后,阔步向外走去,却走到殿门前,回首看去。
眼见他的皇后娉婷屹立在凤仪正殿前,身后两排宫女垂首侯立,而她在簇拥中更是典雅华贵,仪容得宜。
而后对到自己目光,更是谨守规矩的尊敬地屈膝一拜。
澹台恭眉头一皱,径直登上舆轿。
入后宫,在笑语嫣然、百依百顺,完全依赖他的美人们抚慰下,澹台恭莫名的不快与烦躁来得突兀,去的也快。
本是只有皇后和两位妃子的后宫多了三个美人,仿佛突然就热闹了。
另两个也就罢了,其中柔嫔颇得盛宠。
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的陛下亲临皇后凤仪殿。
其余时候,家世出众的庄妃不能冷落,丽妃和柔嫔平分秋色,另两位美人闲暇时当做清粥小菜品尝品尝。
处入宫来时便敢隐晦挑衅皇后的丽妃只觉被冒犯,不过地方官贡上的美人,岂能和自己旗鼓相当!
于是这日赏春宴中,看着姗姗来迟的柔嫔,丽妃发难道:“柔嫔这架子可真够大的!
让本宫在这等候着也就罢了,皇后娘娘是什么身份,莫不是近日稍得陛下眷顾,便敢蹬鼻子上脸?”
丽妃话音未落,口中的玉箸重重一放,打在玉碗之上,犹如玉罄声响,却不见悦耳,只余凌厉。
柔嫔收回按在宫女腕上的手,似弱柳扶风,娇弱地跪伏在地。
“皇后娘娘恕罪,还望丽妃娘娘口下留情!”
丽妃冷笑道:“你做出这般以下犯上之事,还不准本宫说?”
柔嫔眼神怯怯的往向上首望去。
上官静月冷眼看着,接过雀喜递来的锦帕,缓缓地抚过拿过两颗紫葡萄的玉指。
“都是一家姐妹,既是赏春宴做甚吵吵嚷嚷,柔嫔你且说说为何迟来?”
娇容苍白的柔嫔听到这淡淡的询问,顿时脸蛋绯红一片,眉眼低垂,娇怯的向上一望,犹如一泓春水,平添三分媚意,声若蚊呐。
“昨日、昨晚陛下…今日实在迟起了些……”
她身旁随她一同跪下的宫女恭敬的磕头,再高声说道:
“陛下不知今日有赏春宴,特此让小主不必急着起来。
小主不敢损了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雅兴,强制起来,却不想还是迟了。”
丽妃气的目光冷凛凛。
庄妃一心观赏着摆置在庭中的牡丹,真不愧花中之王,高贵华丽,只不过这春日时节百花争艳,有几株开得格外妖冶。
“罢了,你起身吧,既是陛下吩咐,若派人来说过,就不必让丽妃觉得被冒犯了。”
宫女当即扶起主子。
而丽妃还是不服气,但上官静月的一句话,是她觉得被冒犯,而不是皇后被冒犯。
皇后都没说,怎么轮得到她这一个妃嫔多说,终究是不敢再多生事。
*
这日初一,夜已深,陛下的仪仗终于摆驾凤仪宫。
“歇下吧,朕有些疲了。”
看着他一副强撑着应付的姿态,上官静月知道自己不该的,但还是忍不住脸色冷淡的一俯身。
“臣妾同是身子有些乏,只怕冲撞了陛下。”
她这一说,本来没什么兴致的澹台恭精神一振,再看她有些寡淡的脸色。
又瞧过一段时间不至,这寝殿换了些摆置便似焕然一新,有些愧疚执起她的手,两人坐在榻上。
“可请过太医?”
上官静月垂目道:“请过了,太医说无事,只是注意歇息,可到底身上有些病气,就怕冲撞了陛下,更不敢打扰陛下雅兴,臣妾这便恭送陛下!”
澹台恭拍拍她的手,“无妨,春夜寒重,皇后安心歇下,朕陪着你。”
上官静月强耐着烦躁,“臣妾不敢,柔嫔前几日的小日子过去,牌子又递上来了,柔嫔妹妹素来体弱,陛下还是先怜惜她吧。”
澹台恭脸色一淡,“皇后可是对朕不满?”
上官静月俯身就是双膝跪在他身侧,“臣妾出言无状,请陛下责罚!”
“无需责罚你,只是皇后不欢迎朕,又恰是身体不适,朕自依你。”
说着澹台恭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上官静月背对着,惨淡一笑。
“娘娘,您这是何必呢!”
“不何必,本宫乏了,今日谁都不准守着。”
*
后宫在一片娇声笑语下,乃是暗潮涌动。皇后地位尊荣,却日渐失去陛下爱重,明眼人多少能够察觉。
但陛下未曾开口让妃子辅佐后宫宫权,皇后就还是宫中独一份,只是到底底下人心思开始纷杂起来。
尤其南巡结束半年,身子最单薄,体态也是柔弱的柔嫔却最有子嗣缘分。
竟是在一日请安晕倒,一经太医诊脉,原是怀了龙胎,这可是件大喜事。
陛下登基一年之久,昔日还是王爷之时,便从未有过出世子嗣,这可不单单只关后宫,与前朝更息息相关。
得知自己有后,澹台恭大喜,重赏柔嫔,晋封为柔昭仪。
上官静月紧随其后,大加赏赐,各类补药,小到衣食住行都一一亲自探问过。
*
皇宫中有一美景,华清池上湖心亭,四面波水,空荡渺茫。
玉莲轻绽,莲香拂面而来,水声如琴音,天然美妙。
上官静月出神的揽坐于玉栏,正值入夏,宫女轻轻打扇,吹着湖风,格外的心旷神怡。
只是外面几声杂响突生,扰人兴致。
她略带不悦的看去,眉头一蹙,便见柔昭仪的仪仗缓缓而来。
“红叶,你去接过柔昭仪。”
上官静月吩咐一声,身边的一等宫女红叶便即沉稳上前。
月份尚浅,身边已是六个宫女小心翼翼护着的柔昭仪,一步一晃地过来。
她这一来,又是几声声响从外生,便见庄妃搭着宫女的手款步而来。
上官静月淡笑道:“你一贯在自己宫中极有雅兴的品赏琴棋书画,除去请安倒难得肯出来走动。”
俯身下拜后,庄妃依言坐在石桌之旁,微微侧过脸,看过这绿波之上随风摇曳的荷叶莲花,轻轻一吸气。
“这般景致自是不能错过,今日又能同皇后娘娘共赏,真是臣妾三生有幸呢!”
“庄妃姐姐说的是,妹妹也这般觉得。”柔昭仪不甘寂寞的柔柔笑道。
“你月份尚浅,出来走走倒是不错,待到酷暑之后日子难熬了,臣妾便向陛下请命,届时你去园子多待些时日,早日启程。”
上官静月温和的笑道。
柔昭仪登时一脸感动,不顾皇后道不必起身多礼,强要扶着身边宫女,正要拜过,却是脚下一滑。
几声惊呼中,异变徒生。
竟不知何时,“啪哒哒”的数十颗珍珠滚落在地。
“快快护住柔昭仪,龙嗣万不得有闪失!”
上官静月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眼看众多宫女起身相挡却越帮越忙,一个个接连倒下。
就在这时,神色惊惶的柔昭仪惨呼一声,摔向上官静月这边。
上官静月当下就要去抱住,却是自己刚跨出一步,脚下一滑。
待极力要稳下身子抱住孕妇站稳,却是一股力度出其不意打在身上,她不由自主的手臂分开。
旁人看去,就像是皇后将孕妇往前面推去。
“皇后娘娘——”柔昭仪惨厉尖叫。
正闻讯而来的澹台恭还不知已生变故,温煦笑容凝在脸上,从他目光看去,便见上官静月双臂抬在眼前。
她对面柔昭仪朝外跌去,本是后背撞在玉栏杆上便该停下。
却是“咔嚓”的声响,凉亭玉护栏刹那间不稳固的断裂,人当即尖叫着跌入湖中。
“娘娘!”上官静月看过自己双臂,雀喜爬过地上,着急拉过她。
上官静月急忙奔向断裂的玉栏杆处,风声响过,澹台恭奔到她身旁。
“陛下快救柔昭仪!”
她焦急的喊道,抬头看去,却是对上澹台恭森寒的眼神。
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窖,上官静月脑海陷入混沌之时,身前的丈夫已是径直扑落湖中。
周围的护卫一个个下饺子般冲下去,很快澹台恭抱着柔昭仪探出身,两人身上湿漉漉,一入亭就流下一滩水。
与此同时,上官静月挣扎着望去。
柔昭仪月白色的宫装湿透,下身更是一片血红,精致的发髻散却,发丝黏在惨白玲珑的玉容上。
她极力睁大眼睛,痛苦的呻吟中,瞪视向上官静月。
“皇后娘娘你好狠的心!竟将我推下湖,陛下!臣妾的孩儿啊!”
悲痛万分的惨叫中,柔昭仪双手按向腹部,已是惨呼一声后晕死过去。
“还不快传太医!”
澹台恭咆哮一声,看也没看上官静月一眼,飞步奔向亭外。
*
“娘娘——”
雀喜跪在一旁,看着已经跪在露天外两刻钟的娘娘,心痛的直掉泪。
后宫之主,一国母后,岂能这般跪在金銮殿前,简直大失脸面,以后如何统领后妃。
上官静月额上渐有汗水,渐至日中,日光灼人,她眼前逐渐灰暗之际,终于眼前殿门大开。
“皇后娘娘快起吧。”
昔日六王爷身边的近侍已是如今内监大总管,他一甩拂尘。
上官静月抬头望去,隔了一会,才缓缓道:
“柔昭仪如何?龙嗣……”
太监总管叹息着摇头。
上官静月眼前一黑。
*
静坐在殿中,外面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她眼中恢复神采,看向进殿的身影,轻声道:
“陛下,臣妾没有。”
“柔昭仪的孩子没保住,朕的第一个孩子没了!”澹台恭冷声说道。
上官静月掩下眼帘,声音更是飘渺,“陛下忘了吗?这是您的第二个孩子。”
犹带怒色的眼神一闪,澹台恭稍一分神,这才忆起自己真正第一个孩子是在三年前他的正妻所怀。
更是已经显怀的第五个月,没的。
上官静月清瘦的身形从榻上滑过,跪在地上,衣衫稍显凌乱,她却无暇整理,只抬着眼眸。
“那时几位王爷一心夺嫡,你我夫妻二人想置之事外也不行。那时夫君对阿月说,只要我们俩人厮守一生,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是在我们的孩儿没了之后,你我才知不是我们不想争,他们便会放过我们。
我回上官府跪求父亲,王府和上官府才彻底牵连到夺嫡风波当中。
现在我们胜了,我才知,却原来只是夫君一人胜了……”
她的苦难原来是才来。
本是来问罪的,此时澹台恭竟一时进退不得。
片刻后,才开口道:“朕急需巩固如今政权,你该当知道的!”
上官静月情绪并不激动,“臣妾自然知道,但在陛下眼中,我便是那般蠢笨的人吗?
我便是真留不下那孩子又怎会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中还留下话柄?”
“在朕心中,我的妻子、朕的皇后自不是蠢笨之人。”
澹台恭也没了外显的怒气,冷静道:“可焉知这不是你计划中一环?”
上官静月刚亮起光芒的一双眸子彻底黯淡,瘫软在地,泪珠盈满眸,又一颗颗滚落。
澹台恭心下一窒,“朕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结发妻子会变得心如蛇蝎,朕会彻查!
只是近段时间要委屈皇后暂在这凤仪殿中等真相大白那一日!”
似觉得自己这处置,将五年相持相伴的发妻幽静在殿中太过残忍了。
澹台恭叹息道:“如今我为帝,你为后,却不想就此你佐了性子,本性大变。”
“登上高位后,人总会变的。
在陛下心中,臣妾不知不觉就变得面目可憎,那陛下可知、您在臣妾心中如今是怎样?”
上官静月笑着,一双眼睛充满悲凉。
对上她悲怆的眼眸,无昔日顾盼生辉的风采,澹台恭心下一窒,却仍是甩袖离开。
上官静月伏在地上,无声无息。
“娘娘别怕!老爷会护着娘娘!
一定是后宫那些贱人觊觎宫权,这入宫之来娘娘已是掌握宫权,她们就是想做些污蔑手段,也不会那么容易!”
雀喜疼惜不已地扶住主子,恨恨地骂道。
“上官一族势力只在兵营,昔日未曾想会入主中宫,后宫又哪有势力。”
“丽妃屡次三番挑衅,自是有她的底气。”
上官静月直起上身,泪流满面,却已是情绪冷静下来。
“庄妃呢?”雀喜急切的问道。
“她在柔昭仪落水后未曾来过此一趟,派过人来,这是人之常情。
本宫不顾颜面跪于殿前,她仍未曾看过一眼,现在只盼她不要趁机踩上一脚!”
说着上官静月惨笑道:“将希望寄托别人身上不要再火上浇油,何其可悲!
她是妃,我为后。她是妾,我是妻。如今我期盼她?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
陛下亲查,终于查出来了。
只是这是真是假,各人心中所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下的黑手收尾收的挺干净。
但到底陛下明察秋毫,还是让她的诡计无所遁形。
“陛下!昔日您不过是无权无势不得圣宠的平头皇子,若非是娶了娘娘、若非有我们老爷辅佐,你岂可登上九五至尊!
纵使登上,几位王爷有兵权,又岂能坐得稳,如今你怎能恩将仇报,将我们娘娘圈禁在后殿!
还将宫权发给庄妃丽妃,那些妃子才是谋害皇嗣的幕后凶手啊!”
凤仪殿正殿中,上官静月面色木然的跪坐在地,却是宣旨后,雀喜突地爬起身,竟是胆大包天指着皇帝怒斥。
澹台恭有些怀疑自己是出了幻觉的看去,突得清冷的声音喝道:
“大胆贱婢,胆敢对陛下无礼,还不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