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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津 再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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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那天我就是从这个山坡上摔下来的吗。”我问和我一起到山中采药的哥哥窦长君。他疼惜的摸了下我额头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问“还疼吗。”
我摇摇头乖巧地回他,已经不疼了。他闻言眉头舒展开,继而继续采药去了。
那天从山上摔下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是一个两千多年前的世界,公元前194年。在这个时空里我的名字叫窦漪房,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自小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家住清河郡观津县。弟弟少君在七年前被人贩子拐卖,至今了无音讯。和我相依为命的只有我的哥哥窦长君。
那天醒来后,窦长君告诉我他的妹妹窦漪房是从山上滚下来后把头摔破了。我用曾经看过的穿越小说来结合实际,恐怕我那一摔把魂魄摔了出来,灵魂附在了窦漪房的身体里。
窦长君比窦漪房也就是我大三岁,为人敦厚老实,每次看到我这个平白得来的哥哥总是想到郭超,不觉得就亲近起来。不过两个月的相处我感觉竟和他如同亲兄妹般亲近。
闲来无事时我会翻看一些医书,听哥哥说父亲在世的时候曾是医者,我也自小喜欢学医。我心想在二十一世纪我好歹也是医科系的大学生,在汉朝竟是个医盲。是啊,现代的医生是靠化验单看病,古代的医生却是把脉看病。
“漪房,今天是乞巧节,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吧。”闻到甜软的声音一个娇小的少女挪步进屋。七月天气已见微凉,她却仍是香汗淋漓。
“好啊,我也想出去走走。”我放下手中的书,与赵含宁搭话。我打量着身边这个小巧玲珑的少女,甜笑如她,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明媚。据说含宁是和我打小玩到大的朋友,虽然贫苦,却是家中幼女,自小也是备受宠爱的。来到汉朝的这两个月,除了哥哥窦长君和我最为亲近的就是含宁了,每每看到她总是想起刘姣姣。不知她可好?
晴朗的星空下,潺潺流水的河边,我和含宁各放一盏莲花灯,各自期许着不同的女儿家心事。我和她相视一笑,彼此无言,却又好像看透了对方的心事。
又过了些日子,我曾问过她“若是有一日父母为她婚配,她可会遂了长辈?”
她却说“今生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一心爱之人,与他白头偕老。”
原来早在千年之前,女孩子就有着对自由婚配的向往。这是含宁的期许,那我呢,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我又该对自己有哪些人生规划。
……
冬去春来,屋檐下的冰凌子化成了水,结冰的河面又有了潺潺流水声,桃树枝打了一个小小的花苞。就在不知不觉间,我来到这里已经九个月了,这是惠帝三年的春天。
我仍是每天喜欢翻看那些医书,遇到那些不认识的字我全靠它的形状来识别。含宁来我家的时候曾和我开玩笑说“若是世间有女郎中,你也可是其中一个了,一点儿不比那些老头子差。”我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恐怕现在已经在医院实习了。
我搂住她的肩膀调侃她 “你也不差啊,绣工那般好,谁若娶了我们含宁,将来的衣衫全由他家小娘子缝制。”她听后羞红了脸,与我嬉戏打闹起来。
嬉闹了一会儿,才看到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长君,不知道他回来多久了。我和含宁相视一眼才上前关心的一问“哥,怎么了?”
长君只是拉起我的手步子缓慢的走近坐塌坐下,沉闷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帝后大婚,朝廷在民间征收适龄少女入宫为宫女。”他看了我一会儿才垂下脸内疚的说道“你还有含宁都被选有上了。”
我知道,每过三年朝廷就会选女子入宫,被主子们看上了自可步步高升成为女官甚至主子,有些宫女却被遗忘至永巷,此生也就遗落在那里了。汉朝被选入宫廷的女儿称作良家子。千百年来进宫是多少少女的噩梦,一入宫门便就再也没有了自由。即使有着宫女三十岁还没有被皇上或诸侯看上就可出宫自由婚配的宫规,却也是错过了女子一生中最好的年华。我曾经多么庆幸自己生在一个自由民主的新时代,可如今却又被拉回了封建时代。
一时间长君只是默默地不说话,身为兄长的他自是不舍自家妹子去那不见天日的去处。可天家圣旨又岂是一介乡野村夫可挽回的?
我握起他长满茧子的粗手柔声宽慰“不过是去长安待几年,听说当今圣上仁德,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圣上便会放一批宫女出宫。到时候我会争取到出宫的机会。”
长君听后仍是紧蹙眉头,是啊,哪儿就那么容易了。曾经我的确听历史老师说过,汉文帝曾大批放宫娥出宫回家。可谁又能确定历史记载一定是毫无差错的?
我起身拉起含宁故作天真俏皮地说道“好在有含宁和我一同去长安,我们姐妹间也可互相照应。”我侧脸瞧去她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夏夜的风伴着飞蚊吹进屋里有些烦躁,我抬头望着那抹淡淡的弯月。月亮圆了一回又缺了,明儿就是去长安的日子了,对这个生活了将近一年的地方多少有些留恋。若是自此都无法回到二零二一年,那么津观将是我永远的家乡,窦长君亦是我仅有的亲人。
长君推门进来,我飞快地用袖子拭去脸上微凉的泪水,还是被他看见了。扶住我双肩把我佣进怀里无声安慰。
心情平复后坐在草席上,他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昏暗的烛光下我看见那是一方绣着花样的手帕。长君把帕子递于我手解释道“母亲说这是外祖母的传家宝,等你出嫁的时候让我转交给你。虽然不值几个钱,却是母亲对女儿的一片心意。”
“既然这是母亲给我的嫁妆那等到将来我出嫁的时候再给我就是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舍说道“你先收下便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最后还是红了眼眶。
我颤抖的把帕子揣入怀中,握起他冰凉的手说道“我会时常写信回家,我相信总有一天哥哥和我还有少君我们还会重逢时。”
一室的无声,诉说了即将别离的兄妹俩对彼此的不舍。
翌日,五月初一,我和赵含宁还有清河郡的其他六位少女一同踏上了去长安的船只。
津观,总有一天,我终会再回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