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轮》奔跑的闲鱼

176、一百七十六

　　九玄醒转时，凡界已恢复了秩序。

　　他虽知无望，却还是去了趟鬼界。鬼王翻了翻簿子，冲他摇了摇头。他默默转身，不知不觉到了清河山陈极生前住过的茅屋。
　　旧物犹在，人事已非。
　　临去时，忽见墙角有一只蒲公英，他蹲下来，一阵风吹过，蒲公英四散飘零，他便红了眼眶。

　　九玄转年再来时，茅屋四周已开满了小黄花，九玄遂将其命名为蒲菊。

　　再说鬼王待九玄离开后，拿起桌上的小火炉，里面跳动着的火焰，是陈极指尖的一滴血。

　　萧芜忽地出现，吓了鬼王一跳，他也不说话，只像个游魂似的跟着鬼王，鬼王去哪儿他去哪儿，鬼王忙着处理繁杂事务间隙，时不时看看他，终是忍不住对他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怪瘆得慌的？”

　　萧芜仍是不说话，只冲他笑了笑，把鬼王笑得寒毛倒竖道：“你咋这么闲了？整天跟着我烦不烦人？”

　　“你又不是人。”

　　鬼王：“......”

　　好在这货是说话了。

　　“行了，你别在我这儿晃了，去凡界找一个人，此人身上有陈极的一点魄......”

　　“老鬼，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萧芜不待他说完，一把抓住他道。

　　“也是她给自己积了善缘，但成不成还要看她自己。”

　　“她一定成的！快说要我做什么！”

　　“此人因前世犯下杀戮，虽投生到了一户极好的人家，却自幼体弱多病且寿短，你去设法为其医治延续寿命，并将其所携陈极的这一点魄补全。”
　　萧芜听完急切而去。

　　陈极在聚魂灯里浑浑噩噩了一段时日，便听到一个声音对她道：“可想再转世为人？”

　　陈极拼尽力气才道：“当然想。”

　　那声音又道：“可想保留前世记忆？”

　　陈极道：“若不能保留前世记忆，跟死了又有何区别？不转也吧。”

　　那声音道：“既不想转，那便算了。”

　　陈极一听急了，忙道：“哎哎哎，你这样问，一定是有既能转世又可保留前世记忆的方法了，还望告知。”

　　“方法是有，而且名额也有限，至于成不成全在个人。你可愿试？”

　　陈极道：“但凡希望只有一线，我也愿试。”

　　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一共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要挨一年。

　　每一层的最初，陈极都是恐惧崩溃的，待到后来便皮了，竟随遇而安起来。鬼王偶尔会听到她在聚魂灯里絮叨，诸如“哇哦，原来冻死之前是会出现烤火幻觉的”“这油都有一股废油味儿了，能不能换锅新的”“那什么，你刀法那么好试试一刀将我削成碎片如何？你这样一刀一刀的片，就......好羞耻......”

　　鬼王想了想那场面，也有点儿替她尴尬，但还是说教道：“修仙之人，要跳出臭皮囊。”

　　只听她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道：“我在这里苦熬，还不就是为了一具臭皮囊么？”

　　鬼王道：“反正里面也只有你一个人。”

　　陈极看了眼刽子手，嘟囔道：“他不是人么？”

　　鬼王道：“他是鬼。”

　　十八年后的某日，夜。

　　鬼王忙了一天，正在灯下看书，桌上的聚魂灯灯芯忽然爆出一个灯花，随即，一个鬼魂悠悠飘了出来，落地便向鬼王深施一礼道：“生魂大恩，当何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