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光》渔叁

2、第 2 章 夏一的长相

　　夏一的长相没有遗传到夏父的粗旷，反而更像夏母。同是上挑丹凤眼让他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直挺的鼻梁增加了立体感，明显的唇线似笑非笑。不同的是夏一的脸棱角分明，而夏母则是标准的圆润鹅蛋脸。

　　他冷哼了一声。

　　他环视了一圈餐桌上的另外三人，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一个是他继母，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两岁弟弟。主位上坐着的人是他父亲，本该是他最亲的亲人，但却与他连陌生人都不如。

　　最后视线定格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盘红烧肉上，声音里满是讥讽，“您说，我妈在下面看到您过得这么美满，她该多难受。”

　　这个“家”，于他而言，早就物是人非。

　　突然，从主桌上飞过来一个不明物体，直愣愣地朝着他的额头砸去，“啪”一声应声掉地，碎了。

　　白瓷碗的碗口在他额头割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他的眉眼流下，最后从下颌角划落，滴在他的黑色上衣上。

　　桌上的另外两人不知是被夏父扔过去的碗吓到，还是被夏一额角的鲜血吓到。

　　两岁的“弟弟”被吓得哭起来，而继母脸上的笑也凝固住，看戏的眼神配上凝固的笑，透着丝丝诡异。这次她没再开口劝，而是抱起大哭的儿子轻声细语地哄起来，精致勾勒过的眼角时不时瞥着餐桌上的另外两人。

　　“你妈就这么教你的是吗？你的教养被狗吃了？你妈才走两年，你看看你现在，跟街头小混混有什么区别？之前是逃课，现在连书都不读了，去练体！你真是你妈教出来的好儿子。”夏父手指着夏一，怒气冲冲地吼道。

　　夏一没有理会额角的伤，双手撑着餐桌站起来，与坐着的夏父形成一个高度差，“我妈？你也配提我妈？她走的时候你在哪？我妈教育我的时候你在哪？”，夏一说，“别误会狗，对你不需要教养。也别低估混混，混混回家还有妈叫。”

　　话音刚落，距离他最近的那盘红烧肉被砸在地上，被擦得得发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洒满了碎了的碎瓷片，红烧肉的油和肉散落在地上。

　　夏一转身就朝玄关处走去。

　　“出去就别回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身后传来夏父气急败坏的吼声
　　。夏一脚步顿了两秒，背对着屋子里的人，没回头，“对了，吃红烧肉，不怕晚上做噩梦吗？”说完，径直走出别墅大门。

　　从他母亲离开的那天开始，他和别墅里的那个男人，就只有血液的关系了。心里关于家庭的记忆，停在了两年前：2011年5月10日。

　　离开夏家别墅的时候，雨早就停了，天转蓝了，不似白天里阴沉沉的。初秋的雨后，有些凉爽。夏一的心却早就凉了，他也并不是生来冷漠，只是无人暖他。

　　别墅里发生的事情，他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想到夏东言会动手打他。

　　在小区门口的药店里买了酒精，棉球和纱布，借着药店里的镜子，手法熟练地给额上的伤口消毒。刚准备去拿纱布包扎的手，停了两秒，转向袋子里没被开封的创可贴，拿出两个贴在伤口的地方。

　　余光瞟到药店的年轻店员正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他对着镜子里痞气地扬了扬嘴角，店员看到夏一的笑，有些尴尬地换了个姿势，不自然的把头扭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提醒。

　　初中一起玩的朋友李飞给他发信息：夏一，之前的三中那个孙子找来了，这周五让我们等着，你来不来？

　　夏东言说得对，他夏一就是个小混混。

　　他回复：地址。

　　才开学不久，同学们对于学习还没有提起高昂的兴趣。晚自习铃已经响过了，但还在吵闹的同学们却没有消停下来的准备，直到班主任老杨走进教室，这才安静下来。

　　何省之自从到教室里坐下开始，就低着头看书。但二十分钟过去了，书还是停留在同一页。

　　他长到17岁，还没有见他爸妈当自己的面争吵过。今天是第一次。

　　他没想到，曾经电视里的桥段，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家。连争吵原因都一样：钱。

　　何省之原本以为是一餐欢乐团聚家庭餐，但后续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以为自己在八点家庭伦理剧现场。

　　印象里，家里不缺钱，老爸生意顺利，并非富裕家庭，但也能称得上小康。老妈虽然开口要的金额不小，但对于自己家来说，还是绰绰有余。老爸没有理由拒绝得那么斩钉截铁，老妈也没有理由坚持要那么多。

　　今天的一切都不合乎常理。

　　何省之甩了甩头，想把刚刚的胡乱猜想像扔垃圾一样，从脑子里扔掉。转移注意的好方法就是刷题，他拿出数学题集，做了起来。

　　夏一从十二班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好一会了。处理完伤口，本来想回自己住的地方，但最后还是跟出租车司机报了学校的地址。别墅里发生的事，他早就习以为常。

　　班主任老金坐在讲台上，他坐在最后一排，从后门进教室，没有那么显眼，但他的身高不允许他低调，还是被发现了。

　　他才坐定，讲台上的老金发话了：“同学们要有点时间观念啊。现在时间就是金钱！高二下学期就分班，能进什么班都各凭本事，同学们抓紧时间冲进尖刀班，那就距离顶尖学府q大h大更近一步。”

　　老金总是能抓住任何时间任何机会进行说教，发挥他语文老师的演讲才能。这个时候就是。

　　夏一强忍着笑意，又装出很认真的样子，边听边严肃的跟着点头。等老金说完，跟老金对视着，并且伸出右手，并起两根手指，放在脑袋旁边，朝老金比了个‘yes sir’的动作。

　　他以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a城一中。但自从高中开始，上课睡觉，抄作业，网吧通宵打游戏成了家常便饭。成了老金眼里的“问题”“好”学生。

　　后来，听说去练体的话不上下午第三节自习，他就去报名练体。只要能避免学习的事情，他都喜欢做。这世界上，要说还有谁还在乎他，他想不到还有谁，在乎他的那个人已经埋进土里两年。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打游戏或趴下睡觉，而是拿出手机，正在做一件他以前很不屑的事——逛学校论坛。

　　一整节课下来，夏一都没有找到学校论坛八卦的入口。得，他放弃。八卦还是找专业的人最合适。

　　下课铃一响，他破天荒的轻轻拍了一下前排女生的肩，“诶，同学，问你个事。”

　　被他叫的女生回过头，眼睛睁得溜圆，有些惊恐。坐夏一前面一个学期，这是第一次和她说话，有些惊慌失措，她声音有些颤，“嗯嗯，什么事？”

　　“学校的八卦在论坛的哪里看，你知道吗？”夏一把手机递上前，示意女生看自己的手机。

　　女生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把手机放到夏一面前，说：”在这里，‘日常’里。一般都会有同学在里面发帖讨论的，”

　　夏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过手机便研究起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夏一并没有因为跟对方做同学一年，不记得对方名字而不好意思，反而大方的问女孩名字。

　　“额，我叫裴岚岚。“女生的脸腾就红了，有些害羞地回答。

　　夏一问完名字之后就研究起了论坛，接下来女生说了什么，他也没注意。

　　夏一逛学校论坛正愁找不到下午见到那个人的消息，这时，就听到门外有个女孩子在讨论。

　　A说：“你看没看到高二（一）班的那个男生，也太帅了吧！“

　　B说：“看到了！优越的双眼皮大眼睛，高挺的鼻子！剪同一个发型的男孩不少，但细碎的短发在他头上怎么越看越帅！有点谦谦贵公子的感觉。”

　　A说：“是的！我以前觉得十二班的夏一都已经够帅了，但是一班的这个让我刷新了对一中男生的认知。”

　　B说：“一班那个和夏一不是一个类型的好不啦，一班那个是儒雅公子挂的，夏一就是狂野个性男孩那挂的。”

　　C说：“你们知道吗？一班那个是全市第二的成绩考进的一中，整个高一都是新校区学部的第一名。人家是要颜有颜，要智商有智商。”

　　A说：“这个我也听说了，据说还弹得一手好钢琴！“

　　B说：“极品啊极品！叫何什么来着？我记得名字取得可文艺了。”

　　C说：“叫何省之！反省的省，自己的之。”

　　夏一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刷着手机，腿搭在旁边没人坐的座位上，左一下右一下地摇着，看似在刷手机，但精力全在外面女孩讨论的八卦上。

　　他轻笑，学校里能让他看上眼的人，自然是要有些谈资的。但不知道她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他下午见到的那个。

　　“何！省！之！我都叫你三四五六七八遍，你想什么想那么入迷？谁家的妹子把你的魂都给勾走了？”张勒张开手指在何省之眼前晃来晃去。

　　何省之伸手打开在眼前晃的手，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抬头看着转过身来跟自己说话的张勒，“你家妹子把我魂勾了，你去帮我要回来？”

　　“我独生子，没有妹子。你去不去‘一屋不扫’？刚刚我可听说了，合并过来的好多班级的女同学都来打听你的消息，你留在班上小心被围堵。”张勒说。

　　“这么夸张吗？走走走，马上走！”何省之听罢，站起身就要往教室外走。
　　张勒和他高一就在一个班，两人一直前后桌，后来一起打游戏，就成了朋友。一起玩的还有张勒的同桌：马晓阳。

　　“哟，我哪能骗你，我可是女同学的大众闺蜜，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张勒也跟着张起身，身高平均182的两人一前一后朝“一屋不扫”走去。

　　“一屋不扫”是a城一中的厕所，厕所的墙上写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同学们就把厕所文雅的叫“一屋不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