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已修改) 臣妾只是 ...

  •   第二章
      灯光下的戴琼音美得惊心动魄,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将这样的美视若无睹。
      但可惜,恒昌帝不正常,这样的美在深宫中绽放多少年,就意味着浪费多少年。
      如今牡丹花开到最盛的时候,也就是衰败苍老的开始。
      思及此,恒昌帝有些报仇般的快慰。
      戴氏兄妹窃取了他的祖业和帝国,他虽然一生荒唐顽劣,但也不是毫无恨意。
      只不过他年轻时便因放纵无度,失去生育子嗣的能力,戴氏从前拿捏着他的喜好,虚与委蛇,于是他沉湎至今,也为时已晚。
      戴琼音此刻的不安和探究,给他垂死之际增加了乐趣。
      “娘娘回去吧,孤快死了,什么也不想过问。”
      他此刻什么也不说,那才有意思。
      让她一直困惑下去,苍老下去,尝尝争权夺势劳碌一生心的苦痛和血腥宫闱的真实与残酷,倒可以让他死得瞑目一些。

      仿佛看出了赵广并没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觉悟,戴琼音微微叹一口气,有些妥协一般地站起来,仿佛要悻悻然离开了。
      然而让恒昌帝始料未及的是,她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忽然想通了一般,眉眼舒然,找到了那根刺向老皇帝的那根针:
      “陛下什么也不想过问,也包括您的那位会歌喉如莺雀的心肝小宝贝么?”
      恒昌帝垂死的眼神忽然振作,软塌塌的身体也死撑着坐了起来,腐朽的面容上忧虑顿生,声音也不复方才的傲慢轻蔑。
      “你……你是说小川子?”
      “正是。”
      到底还是被她捏住了软肋。
      恒昌帝一生放纵无度,却维度在晚年独宠起一个梨园的小伶官,爱到不能自已的程度。
      说起来奇怪,赵广病重之前,日日与那个小伶人厮守,甚至为数不多的上朝,也要让小川子站在内监的上首陪伴着自己。
      反而是病重的这几年,他竟然将小川子迁往梨园,两处分居。后来自己容颜大变,更是不许小川子再入未央宫半步。
      但若是世人以为这位专宠的美娈失宠,那却大错特错了,因为在两人不在相见的这段时间,恒昌帝对他的赏赐却如洪水滔天,甚至还曾经祈求戴琼音的哥哥戴升宝给小川子赐一个官职。
      戴氏如今权倾朝野,自然没有理会恒昌帝的这个荒谬要求,以伶人奴籍不入仕禄的理由,光明正大驳回了。
      戴琼音一直不解荒唐了一辈子的帝王,如何老了以后变成个情种,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捏住老骨头的命门。
      上位者的最大魄力是敢于在合适的时候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以得到谋士最真实的指教。
      此时此刻,戴琼音是帝王,而恒昌帝该做她的谋士。
      她亮出了自己的筹码:“陛下已经时日无多,为何不能让自己心爱的人多活些日子呢?”
      老皇帝的脸上显然从惊恐变为了愤然,然而戴琼音毫无畏惧地对上他骷髅轮廓的面孔,眸光狠毒寒凉彻骨。
      最终,赵广败下阵来:“求你……不要碰那孩子。”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全然是祈求之意。
      戴琼音得逞,眉头舒展,承诺道:
      “陛下历来知道,臣妾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戴琼音复坐下,她不介意再给出一些台阶:
      “ 陛下,臣妾是诚心诚意前来请教。你我虽不是真正的夫妻,倒不至于一两句知心话也不能说。”
      她温柔了眉眼,恳切地往前坐了坐,温柔小意如一个晚辈:“毕竟,陛下是看着我长大的。”
      女人从政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为了权势,戴上柔情的面纱,做小伏低地去大胆劫掠。
      恒昌帝自知时日无多,心里只挂念着心爱的伶人。戴氏的心狠手辣他自然有分寸,只是戴琼音为人很有些巾帼的豪情, 他决定姑且做这个交易。
      他轻哼一声,颤巍巍的声音直接点题:
      “娘娘之所以不安,不过是因为忽然看不清前路罢了。”

      像是一记直来直往的重拳正正好好打在胸口,戴琼音觉得胸口一闷,但又似乎疼得爽快。
      这几日心头的烦闷,也似乎因为这一记重拳稍解。
      她觉得赵广真是个奇怪的所在,对于朝堂的一切云谲波诡,他其实都洞若观火,心头明镜一般。
      可是偏偏主动要去做个昏君。
      或者若非他不能生育,又或者能喜欢女人,大郑国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风雨飘摇……
      既然他这么明白,戴琼音很想问问,她接下来到底该如何走下去,是联合兄长,巩固外戚,还是……
      去向另一条更凶险也更决绝的道路。
      她想问,但是又不确定赵广有没有那般跳出世俗,单纯做个好人给她指点迷津的高尚。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却听见他再低语。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他枯朽的双手摊开,整副骨头有气无力地横陈在精美雕琢的龙床上,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地看向穹顶,像是在给戴琼音下谶语一般低声:“我劝娘娘,莫要白费功夫了。别以为孤死了,皇后可以一步登天。女人终究是女人,翻不出什么浪花,就你那狼子野心的哥哥,可能你比孤也多不出多少日子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人啊人,真是功名利禄用破一生心,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戴琼音慕然起身,脸色已经铁青,她有度量被一个帝王,哪怕是不称职的帝王看穿野心,但是并没有雅量去接受他彻底的轻视,甚至是诅咒。
      “陛下果然是老了,没有阳气,看什么都是朽木。可是如今正是盛夏,臣妾看什么都是一片繁茂。陛下不过是将死之人,臣妾是昏了头,耽误了这些辰光。”
      朝晖的确渐渐升起,寂寥的未央宫内渐渐明亮起来,光与影的界限,把戴琼音和赵广分割在两块不同的世界里。
      戴琼音垂眸,有点后悔自己凌晨的冲动,不该来。
      她的气宇再度雍容起来,端端站起,整肃了右衽的衣襟,不顾身后老皇帝粗声的喘息,款步要往外走。
      身后却传来了急切又上气不接下气的祈求:“求你们……不要动小川,娘娘能不能,守住约定?”
      戴琼音微微蹙眉,她一定要去见见这个戏子小川儿,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让赵广念念不忘至此。
      她又不觉得自己在赵广这里得到了什么有意义的指点,此刻反而更加愤懑,转身冷言:“臣妾只是一介女流,向来不比男子言出必行的风范,陛下既然不肯指点迷津,臣妾也只有拿那小戏子出出气了。”
      闻言,恒昌帝不多的气血冲入颅顶,愤怒至极,甚至再发不出什么嗓音,一只手指着戴琼音,就那样直直地从龙床上跌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内监们,冲了进来,在戴琼音面前猛然停驻。
      她的眼波清扫过,内监们算是得令,才急匆匆奔向摔倒在地的昏君。
      ——
      晨曦撒向未央宫的一草一木,一切都明亮起来。
      戴琼音的仪仗继续往凤栖宫回鸾,她坐在藤轿上,觉得有点头疼,一只素手从云锦织金的广袖里探出来,轻轻撑住额角。
      另一只手是庄奴刚刚送来的军情秘奏,北方鬼方族的兵祸已经有些失控的苗头,她今日册封大典以后还有的要忙。
      帝国到了老年,如同不结实的房子四处漏风。赵广最初正是看上她颇有些弄权的天分,才抬举了她。
      然而恒昌帝昏聩荒唐太多年,积重难返,她真正在军机处出入的时间不过是这一两年,根本无从釜底抽薪解决所有的难题。
      她又叹一口气。索性眯着眼小憩。

      可是,老皇帝的声音仿佛有一重魔性,在她头脑中不断循环,让她无限烦闷。
      她自小是个不服输的人,入宫之前无论是诗书策论还是骑射,都不比戴氏任何一个公子差,是家塾里学问和武功的头筹。
      她是嫡女,本来可以不必入深宫,而是如同京师所有名门贵胄家的嫡女一样,投奔一份像样的婚姻。
      然而就在十三岁那年,哥哥将还懵懂的少女果断地送入了深宫,让她过上了这不见天日的生活。
      深宫如海,都不曾倾覆她的意志。如今十年过去了,曾经不过是士族门阀中数不着的戴氏,已经权倾朝野,成为本朝最大的氏族,当初带她入宫的哥哥,也已经成了大郑朝说一不二的权臣。
      十年了,她从虚与委蛇博得恒昌帝信任的小宫人,一步步成为了能批阅奏章的人。她的来时路,媚上,争权,步步为营,为戴氏的壮大付出了十年的心血,如今哥哥终于取得了兵权,而她也如愿以偿即将登上皇后的宝座。
      一切都看起来如愿以偿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如此不安?
      或许为了走到今天,她真的累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