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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在与琴 ...

  •   在与琴师对视之时,明瑾蔺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镂空银簪并在其上用食指点了三下。
      过了不久后歌舞表演结束,舞女,乐师纷纷退场。明瑾蔺也以如厕的借口顺势走出大殿,然后走向御花园。
      月华如水,巨石旁,琴师一袭紫衣负手而立。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明瑾蔺却不由得想起幼时和母亲住在妙音寺的时光,想起与他的初识。
      明瑾蔺在心底心道:昔年还跟在我背后甜甜地叫我姐姐的小男孩如今已长成风姿俊秀的少年。不知从何时起,他竟不叫我姐姐了。
      明瑾蔺十五岁前都和母亲温意居住在妙音寺,佛寺里的钟声悠远绵长,在这寂静山间,它以一种苦醒与沉静的力量直击人心。
      妙音寺的净慈方丈对她们母女二人颇为照顾,而母亲与住持也十分投契,二人最后竟成了忘年交。他们时常于树下坐而论道或于轩邈亭中下棋,相谈甚欢。
      净慈方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很是风趣幽默,小时候的明瑾蔺经常在他和母亲下棋时爬到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扯他那把雪白的大胡子。
      妙音寺里有一棵年代久远的菩提树,树下有一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本《大日经》。
      在寺院安静祥和气氛和净慈方丈的影响下,母亲也开始每日读些佛经。
      母亲坐在树下石桌上读《大日经》时就会把小小的明瑾蔺抱在腿上,将《大日经》中的经文念出来给明瑾蔺听,轻声细语地向她解释不懂的地方。
      温意念着《大日经》的经文“心水湛盈满,洁白如雪乳。”
      “云何菩提?谓如实知自心。”明瑾蔺抬头问道:“母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温意思索了一下后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众生皆苦。
      但是如果我们能在度自己的劫难时还保有一颗对苦痛的人、落难的人、痴情的人,愚昧的人,被欺凌的人以及每一个不完满的人的悲悯之心,那时我们的心灵在柔和的清明之水的充盈之下自然洁白如雪乳。
      总之莲花不必在净土,也在卑湿污泥的人间。“
      ”懿儿,明白了吗?“温意低头问道,却发现明瑾蔺的双眼已阖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
      原来小小的明瑾蔺听着听着就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话语中沉沉睡去。
      晚秋凉风吹过,落叶簌簌落下,温意一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一手拈起她乌黑发间的一片枯黄落叶。
      "母亲,我·····想吃甜甜的、香喷喷的杏仁糕。“
      听着女儿梦中断断续续的呢喃,温意不由得展颜一笑,随手把手中的落叶夹到《大日经》中。
      然后温意弯起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明瑾蔺的鼻子,笑道:“好,明天母亲就买杏仁糕给你吃。你真是个小馋猫。”
      第二日早晨旭日初升时,温意就带着明瑾蔺去到寺庙山下的集市。
      此日正好逢上十日一次的赶集日,集市上人声鼎沸,小贩们的吆喝声,街头杂耍的叫喊声和观众的叫好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明瑾蔺目不暇接地看着这新奇有趣的一切,眼睛里透出异样的光彩。
      温意紧紧地牵住女儿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带着她到糕点铺买杏仁糕,而后又去成衣铺为她买了些衣服。
      等到两人准备回寺庙时落日余霞已经点燃了整片天空。
      母女二人慢慢地走在街上,街上行人渐少。温意也就放开牵着女儿的手,让她自己走。明瑾蔺一少了母亲的约束,便自己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温意则提着东西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在其背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可是变故突生,一只狂吠连连的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且径直扑向明瑾蔺。
      温意看着这惊险的一幕连忙跑上前回身护住女儿,为女儿挡住那狂犬的袭击。
      就在那狂犬伸出尖牙要咬她之时,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冲到那狂犬前徒手抓住了它,想要打晕它,但那狂犬不断的扭着身体大幅挣扎。
      小男孩便只能先抓着它,但小男孩实在瘦弱体力逐渐不□□只狗用力挣扎便逃了出去还咬了小男孩的手一口。
      随后小男孩扑通一声晕倒在地,温意察觉到身后的变故便急忙转身,跑到小男孩身边,连忙背起他,牵着明瑾蔺去附近的医馆。
      大夫的查看了一番小男孩后,便对母亲说:“他并无大碍,接下来只需按时服药就能痊愈了。不过他也过瘦弱了,要是可以的话,你好好给他补补身体,让他多吃点。“
      母亲自然满口应下,由于小男孩还未醒,温意便只能先雇一辆马车带着那个小男孩一起回妙音寺。
      明瑾蔺用双手撑着脸眼睛直直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出神地想着:希望他快点醒,这样就有人陪我玩了。
      忽然小男孩慢慢睁开他沉睡了一天的眼睛,随即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明瑾蔺明亮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
      明瑾蔺笑道:“你可算是醒了,要是你还不醒,我们就要去给你请大夫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现在几岁啊?”
      小男孩思索了一刻便慢慢回道:“我叫景川,今年十岁。“
      “我叫明瑾蔺,比你大二岁,看来你要叫我姐姐了。”明瑾蔺摸了摸景川的头,高兴地说道。
      “之前你真勇敢,竟然敢徒手抓那只狗,真的谢谢你救了我。”明瑾蔺伸出手握住景川的手认真地说道
      忽然明瑾蔺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净顾着跟你说话了,忘记跟母亲说你醒了。"说完,明瑾蔺便边跑出去边喊:“母亲,我们带回来的小男孩醒了。”
      小川看着女孩翻飞如浪花的裙摆消失在门前,心想:“她真是天真单纯。”不久后,明瑾蔺带着温意来到景川床前,温意柔声问道:“小川身体感觉怎么样?景川低声道:”好多了,谢谢夫人照顾我。“
      “那就好,你的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家。”温意道
      景川听到此句,神色悲伤,良久才嗫嚅道:"我没有家,我的父母都在三年前的瘟疫中死了后,我四处流浪,以乞讨为生。“
      明瑾蔺道:"不要伤心,你救了我,我肯定要报答你的。既然你没有家,以后妙音寺就是你的家了。放心,我和我母亲会照顾你的。“
      温意也应道:“小川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好不好?景川闻言眼睛亮了亮,高兴答道:”我当然愿意。“
      明瑾蔺也激动地抱住母亲喜道:“太好了,我以后就有玩伴了。”景川来了之后,明瑾蔺活泼多了。
      某日,净慈方丈与温意二人如往常一样在亭中温意对弈。净慈方丈听着树下嬉戏打闹的一对小儿女的欢笑声,一手抚摸他那长长的胡子 ,一手拈着白棋语重心长道:“那个少年表面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心有乾坤,城府极深,并非池中之物。
      不过他肯定对你还有所隐瞒,将来极有可能会给你们母女二人带来些麻烦。”
      温意正低头看着眼前胶着的棋局,以手扶额思索了片刻方才落下一子,而后徐徐道:“多谢方丈提醒,但方丈曾与我说过:法不孤起,仗缘方生。
      我想小川或许是与我们母女有缘吧。恰巧最近我领悟了一些禅理,正试着不念过往,不畏将来,立足当下。
      几天前的中午,我躺在园中树下的藤椅上看书,而后闭上眼睛,以书遮脸,想要小憩一会儿。我正要进入梦乡时,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悄悄地掀开眼帘瞟了一眼然后又马上闭上,才发现原来是懿儿和小川两个人正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待他们走出院子后,怕他们遭遇不测,我便悄悄地跟着他们到山下的集市。
      一到了山下,他们便如入了水的鱼儿,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一恍眼,便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日薄西山,游鸟归巢,可我还未找到他们,心中焦急万分。忽然一个矮小的身影在人群飞奔而过,而后景川和懿儿的身影紧追其后,从我眼前闪过。
      我赶忙跟上,最后来到了一条狭长偏僻的小巷前。
      小巷中并不安静,隐隐传来小孩子的打斗声。一群小男孩正在对一个衣衫褴缕,骨瘦嶙峋的小男孩拳打脚踢,恶语相向。
      “你这个晦气鬼、扫把星,一出生就把自己的父亲克死了,现在又连累你的母亲生病了。”
      小男孩无力抵抗,躺在地上双手抱头,也未出声反驳,只是时不时地发出几声闷哼。
      景川和明瑾蔺见此情景,耳语了几句,景川悄悄地把什么东西递给瑾蔺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巷。
      巷中那群小男孩停下对那个小男孩的殴打,警惕地注视着景川,不善道:“这不关你的事,快滚。”
      景川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小男孩,慢悠悠道:“别担心,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
      我跟他是来找他算账的,他偷了我的东西。不过看这情形,已经不用我动手了。”
      在说话的同时,他慢慢走近那群男孩中为首的少年。话罢,景川耸了耸肩,然后状似随意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便趁其不备抓住他的肩头,用力地将他翻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明瑾蔺拿起弹弓射向其他的几个小男孩。景川便在他们疼得直抽气时,一个回旋踢便将他们制服了。
      明瑾蔺快走到景川身旁,拉着他的袖子,抬头赞扬他道:“干得漂亮!”
      景川转头对她笑道:“是你配合的好。”说罢景川走向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面前然后他伸出手,问:“起得来吗?”
      那个小男孩抬头看了看他,而后试探地将手覆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而后靠在墙上虚弱地问道:“你为什么救我?看着我被这些人不解气吗?不过就算你救了我,你的东西也拿不回来,因为我已经把它当了。
      景川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或许因为物伤其类。我曾感受过善意的温暖,所以也想让你活着。在某天也能感受到这善意的美好。”
      然而他最终只是自嘲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但我也不能让他们把你活生生打死。 ”
      明瑾蔺叹了口气,对那个小男孩道:“你又何必如此,这般像刺猬似的竖起全身的刺,不仅刺伤了别人,更刺伤了自己。
      我知道这可能是你的保护自己的方法,因为你曾遭受了许多不堪与凌辱,但试着保持内心的赤诚与柔软好吗 ?或许这能让你活得更好。”
      明瑾蔺说完便从香囊里拿出一瓶药放在他手上,而后起身牵着景川离去。
      两人走在回妙音寺的路上也是有说有笑 ,忽然明瑾蔺不小心踩到一块石便崴了脚。明瑾蔺本想强撑,景川却直接弯下了腰,示意她上来。
      广阔苍穹上几颗疏星点缀,温柔月光之下,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年背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缓缓归家。
      而在他们背后,温意执着一盏灯无声微笑。她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默默为他们护航。
      通过这件事后,我知道现在的他仍是个心怀柔软与善意的少年。他值得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如果有一天他愿意告诉我,我就听,他不告诉我,我也不会去揣测他的过去。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净慈方丈笑道:“原来你心底清明,早有决断。是老衲狭隘了 ,看来你对佛经又有所参悟,对众生有一种悲悯和宽容之心了。”
      春天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在和煦的春风中放风筝,夏夜玩捉迷藏扑流萤,秋天和温意一起采桂花酿酒,酿成后埋在树下,冬天在厚厚的雪地上打滚,打雪仗,堆雪人。
      每日两个人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戏弄认真念经小和尚,整个寺院年年四季充盈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自此景川和她们母女一起生活在妙音寺,直到明瑾蔺十五岁时温意去世,明瑾蔺被接回重重深宫。
      “那段时光可真是美好啊。”明瑾蔺在心底叹道。‘’不能再想了,现在先要弄清楚景川进宫缘由。"
      明瑾蔺摇摇头便快步上前便急忙问道:“景川,此次你为何进宫?你明明知道宫内很危险。”
      景川转身回道:“瑾蔺,此次我没告知你便私自进宫的确是我的错。但霄意书院出了点事,所以我必须赶快进宫与你商议。“
      明瑾蔺闻言,担忧道:“出了什么事?”景川说:“我们书院这块地要被王丞相强占了。书院最近人心惶惶。”景川开口就是一个晴天霹雳,明瑾蔺闻言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前天丞相府中的管事带着一群侍卫闯进我们书院,然后手里趾高气昂地拿着银票地对我们说:“你们这块地当今丞相大人看上了,赶快拿着这些钱,收拾收拾搬出去吧。“
      说罢,那管事又转头四处张望,而后用手指着不远处的梨花林,居高临下地说:“丞相大人不喜梨花,趁早把你们那些晦气的梨花树给拔了。”
      景川上前道:“承蒙大人厚爱,但在下并不打算卖这块地,还请大人另寻他处。”
      那丞相府的管事一听便嗤笑道:“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商量的吗?今天这地你愿意卖自然是好的,要是你不愿意卖,哼,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三日后,我不想在这看见你们这些人。“
      说完,丞相府管事便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只剩书院的众人面面相觑。
      明瑾蔺稍加思索后便道:"这块地,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卖。这样,王丞相是六皇兄派系的中坚力量,而六皇兄又与太子敌对,所以太子一直想要踢掉王丞相这个绊脚石,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
      景川道:“既然如此,稍后我找人把王丞相要占地的消息透露给太子。可是仅凭占地这件事似乎并不能让太子对王丞相下手,也不能扳倒王丞相。
      毕竟他在朝中经营数十年,明里暗里的势力遍及朝野。“
      明瑾蔺闭上眼,神色挣扎,而后缓缓道:“仅凭占地的事自然是不够的,但若加上谋反的罪名呢?”
      景川恍然大悟道:“这自然能置王丞相于死地。”
      明瑾蔺皱起眉头,苦恼道:“可我们怎么才能给王丞相安上谋反的罪名呢?”
      景川抬手抵住下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喜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妙音寺的莲池中捡到的颜色绚丽且晶莹剔透的玲珑石吗?
      它称得上是个异宝,我们只要在它上面做点文章就好了。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今日那管事开始带着人来书院拔了几棵梨花树,我只要事先把玲珑石埋在梨花树下,明日他们自然就会发现玲珑石,而后为了邀功把它献给王丞相。”
      景川停下,抬头看着明瑾蔺。明瑾蔺接着道:“'在此之后我们就大肆宣扬玲珑石,让所有人都知道王丞相得了这么一件绝世宝物。
      最后再放出玲珑石乃是上天的警示,预示着王丞相包藏祸心将危害社稷的谣言,让他骑虎难下。”
      “当今陛下又是个多疑的性子,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王丞相必死无疑。”景川低声道
      说完景川低头看到明瑾蔺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中。他心道:“瑾蔺这一紧张愧疚就握拳的坏习惯还是没改。“
      他边抬起手温柔而有力将明瑾蔺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边道:“瑾蔺你无须自责,王丞相此人作恶多端,时常仗着自己的权力欺压百姓。
      此番虽是我们陷害他,但焉知他没有谋反之心呢?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呆久了,又怎会不向往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呢?
      况且这也只是我们为了保住书院的无奈之举罢了,说到底也是他自食恶果。”
      明瑾蔺道:“我自然知道王丞相是罪有应得,可他有些家人到底还算无辜,一旦王丞相被定罪,他全家恐怕都要被斩首示众。“
      景川道:“政治倾轧就是如此残酷无情,今后你要走的路还长,这只是第一步。
      即使这是一条无灯无月的漆黑长路,但我知道你心中有光。从来都是为了守护与改变,纵是披血前行又怎不能求一个心安理得?
      明瑾蔺道:“好了,我不会再自找麻烦了。其实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此次谋划若是失败了,书院众人恐怕都会受到牵连。”
      景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明瑾蔺见状伸出手推了推景川,故作轻松道:“时候不早了,宫门马上就要落钥,你赶快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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