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顾景手指敲着桌面，看着旁边趴在一堆文件上睡得正香的女生，心情颇有些复杂。
今天是他第一次和陆淼一起值班，他记得她是苏芋前不久新招进来的。
本以为她是个能让人放心的助手，没想到，陆淼边整理文件，嘴里边念念有词，说的东西一听就是苏芋教的。但她还是放错了，左边有三份应该放在中间，右边的文件放太多了。
他实在忍不住，提醒了一下，想着正常人接下来应该会更加注意吧。谁知道，那软糯的说话声渐渐地就消失了，再抬头，陆淼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小脸朝向他，睡得安详，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嫌弃桌子不舒服，又在手臂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没了动静。
顾景眼皮一跳，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好还是神经大条。
没再想身边睡了个omega，顾景继续开始工作，今天上午的效率异常高，没一会儿工夫，顾景就处理完了手里的工作，而此时的陆淼还在酣睡，简直不可思议。
这人怎么回事？
顾景忍无可忍，起身走到她的桌子旁，取走了她面前的文件。
十分钟不到，所有文件又被整齐地摆放在陆淼的桌子上。
……
“陆淼，醒醒。”
陆淼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呜了一声，从手臂里抬起头，半眯着眼，满脸写着不悦地看向对方。
顾景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一手撑在桌上，微微低下头，脸色冷峻。
陆淼瞬间被吓得清醒了，脑子开始快速运转：文件，值班，困……她好像睡过去了？
可是，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叠好的文件。
顾景听到陆淼似乎在说着什么，以为她是想道歉或是感谢，再仔细去分辨时，他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里。
“是……田螺姑娘！”
……
下课铃声响起，一些同学从办公室的门口经过，阳光落在地面上，像是金沙铺成的地毯，顾景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到陆淼还坐在椅子上傻傻地盯着他。
“工作做完就可以走了，”他身姿挺拔，刚好站在了光里，阳光给他镶了一层金圈，朝向她的侧脸在阴影里，轮廓更加清晰，顾景感觉这女孩颇有些迟钝，皱眉又板正地强调了一遍，“走吧，陆淼同学。”
阳光晃了她的眼，陆淼想起了那个梦。
这样优秀的、高冷的、被人尊敬的学生会主席，并不是真正的alpha。
顾景本该是个Omega。
……
顾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校服外套随意地挂在沙发背上，一只袖子垂在了地面。他的眼镜早已摘下，衬衫领口的领带被扯开了一半，扣子也打开了几颗，露出了分明的锁骨，右侧锁骨的中间有一颗黑痣，在苍白得几乎病态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像是叹息，深深地吐出乳白色的烟雾，烟雾散的很快，但气味氤氲，让他有些反胃。
下午父亲发来了信息，说是让他回家和家里人吃顿饭。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回那个家了。
在父亲把他的私生子和情人带回家之后，顾景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外人只知道他是万众瞩目的集团继承人，光鲜亮丽的顾家大少爷，哪知道他内里早已腐烂如糜肉，连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怪物。
在没有分化前，他度过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母亲和父亲的感情深厚，而他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成绩优秀，聪慧过人，备受宠爱。父亲常常告诉他，只有顶峰的位置才不会拥挤，他会是集团的继承人，所以绝对不能让大家失望。所以他非常的努力，很小的时候就一边学习集团的事务，一边泡在实验室研究制剂。
可惜命运弄人，青春期的他分化成了omega。
父亲备受打击，不管母亲的劝阻，要再把他送去私人医院检查，即便顾景哭着跪着恳求父亲，发誓自己会坐上那个顶峰，父亲的一句“你是个omega！”就否定了他的所有的努力。
再之后，母亲受不了脾气逐渐暴躁的父亲，选择离婚一个人去往了国外，那时的她不知道，在她走后顾景会遭受多么残忍的折磨。
他被多次推进了手术室，切除了腺体，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最后父亲如愿以偿，他变成了alpha。
顾景在陷入昏迷前，握住了父亲的手，他想要劝住父亲，在那一刻他竟然还对父亲抱有期望。
只是，父亲弯下腰，拍了拍他的手，温柔的手掌像曾经一样那么有力地回握住他。
“好孩子，睡醒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这种手术几乎没有人成功过，能查到的资料也寥寥无几，并且法律明确禁止了任何对腺体进行改造的行为。
顾景差点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那些天他少有几次清晰，手术台的灯光亮的刺眼，但很温暖，像是小时候睡在母亲的怀抱里，那么的让人留恋不舍。
他想着，就这么一睡不醒也好啊。
……
顾景掐灭了手里燃烧殆尽的烟，然后把烟头放进了盛水的玻璃杯，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阳台，依稀照亮了房间的布置。
从回忆中脱身的他，情绪没什么变化，经历了那些曲折，他习惯了摆出一副冰冷的姿态，抗拒所有人的靠近。
曾经他也骄傲过，猛烈地燃烧过，而如今，他就是将熄未熄的烟头，被人狠狠用脚尖碾过，唯留下鸦青色的鞋印和斑驳的泥土。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很恶心，虽然他没有了腺体，信息素味道很淡，也不能闻到别人的信息素，但他依然会有发情期。
无法标记，也无法被标记。
就像个怪物。
……
手机发出震动，屏幕亮起，在黑夜里发出微弱的淡蓝色的光。
顾景靠在沙发上，长手一捞，发现是陆淼发来的信息。
“学长”
聊天记录的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和对方的昵称来回切换，顾景垂下眼眸，盯着聊天框半天，对方也没有发来下一句话。
许久，手机嗡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经过百般思考纠结，删了又改，对方终于满意，将信息发了出来。
“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打了足足有五分钟吧？
顾景回了句“不客气”之后便关上了手机。
对方看来没有笨的彻底，认为上午的文件是田螺姑娘替她整理的。
想到这，顾景哑然失笑。
算了，学妹看起来挺乖的，可能是新上任不熟悉工作吧，自己再多花点时间带带她，总不会比苏芋更难教了。
……
接下来的几星期，陆淼成功地让顾景大开眼界。
天外有天，苏芋外还有陆淼。
期间有三次值班，两次睡觉，一次把整理好的文件重新打乱。
这些本领真的让人叹为观止，她要怎么样才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景颇有些头疼。
说她不认真倒也不是，苏芋给她的工作任务，她都完成了，但由于错误太多，进度总是很慢。
可他总不能让她别干了，再加上秘书处确实缺人手。
反正态度没问题，结果没问题就行，过程曲折一点也就算了。
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顾景看不下去了，帮她一起做完，两人才能踩着点从校园离开。工作量大的时候，江鹤年也会来办公室帮忙，然后把他的小青梅接走。
可能次数多了，陆淼再迟钝也不好意思了。
有次顾景帮她解决完工作后，准备继续看自己的文件，她踱步来到他的桌前。
顾景抬起头，看到陆淼表情扭捏，脸上粉嫩一片，连耳尖都微微泛红，许久她才支支吾吾地喊他：“学长……”
顾景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陆淼是一个非常真诚直白的人，但有时又由于太过真诚，自己也会感到害羞，甚至会恼怒。这时候你不要去逼迫或者催促她，等她自己和自己达成和解之后，就好沟通了。
陆淼从背后拿出一个纯黑的小盒子，盒子上方中央是一串斯宾塞体的英文，显得优雅华丽。她把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后慢慢地推到他面前。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外面侧壁上雕刻了复杂的花纹，甚至还镶嵌了钻石。
顾景挑眉，没有去伸手去碰。
他自然知道这个牌子，但他有些想不明白。
陆淼是下一届omega里被alpha们讨论最多的，甚至超过了曾经被称为维利斯小公主的林柔柔。
当一群alpha聊起omega的时候能说什么，大抵不过是些粗俗恶劣的话题。
顾景想起他们曾夸耀她的肌肤像牛奶一般白皙，摸上去一定比丝绸还要柔软顺滑，他们还说，甚至，连她的信息素也是牛奶味的。
此刻，他看着她的白皙的脸染上诱人的粉红，可惜，他闻不到，没法去证实后半句话的真假了。
但是，他总是猜不透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抽烟。”
顾景尽量说得委婉。
如果是感谢他帮她干活的谢礼，他并不需要，因为那些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平常他也没少帮过别人，有些事情一个人做会比多个人效率更高，所以他总是尽量多做一点。
但如果是有求于他，这种他也见得挺多，无非是他身上有利可图，他没有必须帮忙的道理，所以也全都拒绝掉了。他和陆淼是什么关系，还不至于要为她打破固有的原则。
“学长，你明明就抽烟啊！”陆淼脸上是明晃晃的疑惑不解，坦然地说着，“你身上有烟味噢~”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除了烟味，学长身上还有一股很好闻的焦糖拿铁的气味。
自从有江鹤年的前车之鉴，她不敢贸然猜测烟味就来自于香烟，而不是什么信息素。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后，她发现烟味时有时没有，但那股好闻的味道一直都在。
“学长你一周里至少有两次抽了烟来的学校，其中有一次，就算是换了衣服也可以闻到，”陆淼说得头头是道，说到最后似乎还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我鼻子特别灵噢！”
其实陆淼还想说，能不能少抽一点，至少和她一起值班的时候不要抽，不然太折磨人了呜呜呜……但陆淼不敢，她还是很怕性子冷淡的学长的。
“这是我的谢礼，谢谢这段时间学长一直帮我，”陆淼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他，这些话真是排练了一百遍也说不出口，“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下一次争取不在工作的时候睡过去！”
说完也不管顾景什么反应，就慌张地跑了出去。
顾景在她说出他抽烟频率的时候就愣住了，陆淼飞似的跑远了，似乎是怕他又拒绝，或者是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
其实仔细回忆，他确实没有这么频繁地帮过一个人，每次看到陆淼对着文件一脸郁闷，他就忍不住想要去帮她。
如果他有个亲妹妹，会不会就像她这样，可爱又调皮，惹了麻烦就委屈地找他诉苦，用甜甜的嗓音央求他帮忙。
空荡的房间，突兀地响起短促的笑声，风吹起窗帘，窗外可以看到绿茵茵的草坪和飞奔的少年们，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