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褴褛的旅人》因果律

9、（3）001

　　渐进黄昏，华灯初上，白府内外灯笼相连，结成长龙，流光溢彩。
　　“苏州布商张老爷贺，恭请入地字号丁位。”
　　“上海梨花膏姜老爷贺，恭请入地字号戌位。”
　　守在门口迎客的外貌端庄大方的家仆接过一张张拜帖，唱名的声音清脆洪亮。
　　白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客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攀谈。
　　庭院中央，有一座名为“醉西湖”的天然湖泊，将庭院东西分成两半，湖中莲花绽开，翠红依绿，美不胜收。

　　湖泊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戏台，随着锵锵的锣鼓声，荣家班的当家花旦陆陆续续登台亮场，即使大戏没有开场，零零散散的唱词神态依旧引得四周宾客喝彩。
　　以醉西湖为界，东侧是天字号贵客落座处，西侧则是地字号宾客，天地聊聊两字，写的是人间富贵，蝇营狗苟；地位高低，各凭本事，正如戏台上那貌美如花的花旦唱的：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天字号席位。
　　与那糊涂老丈人告别后，周汉轩没有返回特意招待贵宾们休憩交往尔虞我诈的内府，而是满怀期待的在大院逛了几圈，终究没有遇见躲他不见的白安卉，于是一路吹着小曲踱着小步回到了醉人间东侧的席位。
　　周汉轩本为白家姑爷，奈何三小姐当年跑得仓促，此事才不得不作罢，可白家人眼里，白老爷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姑爷更是板上钉钉做的事，坊间传闻时至今日白宗海和周汉轩两人，一个从未主动退还一个从未要求收回当日的聘礼，其中真假缘由耐人寻味。

　　周汉轩一路好不自在，吹着小曲活生生一个纨绔子弟的模样，当他迈入醉西湖，眼前一亮，好一个浓妆艳抹总相宜，错把西湖当人间的胜地。

　　待他目光落向东侧席位，这二十来席上没有一人，他心中释然，以他岳父那番算计，想来那些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都将此次聚会当做合纵连横的筹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勾当又怎会摆在人前呢，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口中哼唱着将相和，随意选了个风水不错的座位，带他落座方才发现对面竟然坐着一位身材姣好长相绝伦皮肤吹弹可破的妙龄少女，方才因为湖边几株垂柳遮挡，竟让他忽视了对方。

　　周汉轩娴熟得收起纨绔子弟模样，眉宇间竟有几分帅气，与北方潦草的壮汉不同，多了份南方的俊逸婉约，他拜谒道：
　　“在下周汉轩，添作为苏州商行会长，不知姑娘出自哪家，能与美如天仙的姑娘共处一桌，只觉唐突，我这就换一桌。”

　　虽然比前些年进步了许多，可男女不可同桌而食依旧在各处大行其道，嗤之以鼻的周汉轩虽不介意却也不会轻易表态，因为越像他们这般富贵的人家，若是遇到不开明的家庭也越多讲究，他周汉轩虽不介意孟浪，可断然不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周汉轩暗自打量，这女子面貌极好，性感火辣，让人过目难忘，尤其那张樱桃般粉嫩的小嘴让人垂涎欲滴。

　　妙龄少女并不愿理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宛如秋水，正紧紧盯着醉西湖中央那出枪如龙不断翻跳的刀马旦，洁白如玉的脸上欣喜的神情昭然若揭。

　　周汉轩甚至觉得自己若不在场，这少女定会拍手叫好。

　　短短功夫，周汉轩脑中已经将信息检索几十遍，他非常确信苏锡沪从未听说过这般特立独行风姿卓卓的少女。

　　可这女子能入天字号座，地位定然非同凡响，他作为苏州第一的金龟婿，竟闻所未闻。
　　难道她与自己一般为了谋划白家的铁矿？又或许这妙龄女子不过是某位不愿露脸大人物的代理人……
　　周汉轩脑中闪过千般想法，奈何佳人在前，任他如何巧舌如簧，依旧不语一言。
　　“不知女先生何处高就，令堂是谁？可有婚配？”周汉轩锲而不舍地问道。
　　“闭嘴！”
　　那妙龄少女此时不胜烦恼，看戏的心情尽数被眼前的男子破坏，她银牙碎咬，声音清冷的数落道，眼见那男子又要开口，不禁拍桌羞愤道：
　　“再多说一个字，□□之物，如同此物！”
　　这少女声音如铜铃般清脆好听，可落在周汉轩的耳里却如晨钟暮鼓，震得他血脉贲张耳膜生疼。
　　待他定睛看去，只见少女滑嫩无骨的小手轻轻一捏，那印着山水富贵的瓷杯在手心湮没消失，待她缓缓展开手掌，无数粉末随风而去。
　　这……
　　传说中的化劲，以体内内力运转化去万物。
　　如此年纪，约莫十八九岁，竟以女子之身，练成了江湖传闻中远在寸劲十万八千里之上化劲的绝世高手！
　　周汉轩哑然失色，当年在西南边陲落入仇家圈套，眼看便要被歹人暗害，这时一位少年突然出现，在重重围困的敌酋之中，展现出堪称神迹的化劲之力，最终力挽狂澜救他于水火，可惜那日天昏地暗瓢泼大雨他无法看清救他恩人的模样。

　　若无此等经历，他断然不会相信世间真有这等超凡之人，想来此女子定然来历非凡，说不定与那位救下自己的恩人师出同门，可当年恩人说过无论如何不允打探他的师门过往。

　　恩人之言，犹在耳畔。

　　“姑娘勿怪，是周某人失礼，周某这就闭嘴。”

　　周汉轩恭恭敬敬拜道，那妙龄少女无所谓的挥挥手，继续一脸兴致勃勃的看那戏台子上丑角做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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