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猫》夏蝉公子听

42、小侯爷，艳福不浅

　　安希侯从人群里走出来，几步走到落小吱身旁，也不知他手上从哪里找来的一件长外套，径自就将它展开，披在落小吱的身上。

　　然后他用手指熟练地触亮手机的屏幕，看着上面的时间，淡淡说了句：“该下课了。”

　　话音刚落，教室外的铃声就清脆响起。

　　高一五班在片刻的鸦雀无声后，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起哄声，阳旭大叫“小侯爷帅气啊，这是要英雄救美，公开求复合的节奏？”

　　其他男生女生也跟着叫起安希侯和落小吱的名字。

　　刁难落小吱的那名女生站在一旁，狠狠地瞪了落小吱和安希侯一眼，气得当场跺脚，冲出了教室。

　　阳旭自来熟地凑过来，脸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边用目光飞快打量落小吱的脸和身材，边尤为体贴地安慰落小吱道：“小吱小美女，你别介意，刚才那妹子去国外游学过好几次了，所以口语才说得顺溜，你不必有心理压力。”

　　他说完，不等落小吱回应，就飞快地又凑到安希侯身边，朝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顿时招来安希侯举手在教室里一顿追打。

　　落小吱却辨认出了阳旭对安希侯说话时的口型。

　　阳旭对安希侯说的是：“小侯爷，艳福不浅。”

　　落小吱脸上一热，她迅速低下头去，用极快的速度在安希侯递来的那件外套的遮掩下，把掉落的胸罩肩带飞快藏塞到衣服里。

　　然后又把衣服放到安希侯的座位上，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径直朝教室门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高一五班学生还在起哄，有男生竟然上前，开玩笑似的拦住落小吱不让她离开。

　　一追一躲的安希侯和阳旭停下来，安希侯走到落小吱面前，拨开挡在她面前的数人，眼睛看着前方，却是对身边的落小吱说道：“我送你出去。”

　　五个字，让本就热腾得像一锅粥的一年五班再次喧嚣沸腾起来。

　　落小吱感觉自己在这里，被煮得耳根都冒出热气，她用小到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就跟在安希侯的身后，走出了教室。

　　两人一左一右的走在满是学生来往的走廊上，身后教室门口，五班的学生还探出头来继续起着哄。

　　越朝去二楼的楼梯口靠近，身后的喧闹声越减弱下来。

　　异常的安静之下，落小吱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安希侯：“我……”

　　“哈哈，小侯爷！”

　　阳旭像个猴儿精似的突然窜出来，双手一把搂住安希侯的脖子，差点把他拽到地上去。

　　“快说，你们在这嘀嘀咕咕什么呢？”阳旭一脸八卦脸，压低声音好奇问安希侯，“是不是跟她求复合了？”

　　一旁的落小吱看着两人闹成一团，刚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时机，真的很重要。

　　过时不候。

　　落小吱任他们俩继续在原地打闹着，她失落的独自朝走到楼梯口，朝二楼而去。

　　走到一半，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自下方响起，安希侯几步跨过楼梯，微微喘着气，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落小吱愣了愣。

　　“嗯。”

　　“你想，说什么？”安希侯目光里藏着一丝期待。

　　落小吱看着眉眼依旧帅气的眼前人，深吸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的话终于缓缓吐出：“谢谢你。

　　“上次，还有这一次。”

　　“……嗯。”安希侯应了一声。

　　“就，没有其他的了？”安希侯突然又问。

　　落小吱沉默一瞬：“没有了。”

　　“哦，那我走了？”

　　“嗯。”

　　“再见。”安希侯朝她挥手。

　　落小吱小声回道：“再见。”

　　他说得没错，正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成为了对她而言最好的契机，让她终于勇敢说出那句“谢谢你”。

　　可是，为什么，明明僵持许久的他们，终于再次开口跟彼此说话，落小吱的心底却突然生出一种哀伤的凝噎感？

　　入夜，月光如那晚遇到M时，格外清澈透亮，卧室的窗台上倾泻下的月色，给只开了床头台灯的屋内增添几分朦胧感。

　　M窝在安希侯的床褥上，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望着高高悬在夜空的弯月，发出一声喵叫。

　　M起身，跳下床，走出卧室，去书房找它的主人。

　　安希侯一个人趴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带有海绵宝宝头的签字笔，正在草稿纸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描画着。

　　白色A4纸上，一个神似落小吱的人像轮廓正逐渐成形，纸下面压着答了一半的物理习题册，潦草的几个字，看得出答题人的心不在焉。

　　签字笔落在人像的胸前时，猝然停下。

　　他不禁回忆起白天落小吱站在讲台前，口吐英文的自信模样，脸上浮起一抹遐想的轻笑。

　　“脸瘦了，人高了，腰细了，还有……胸大了。”

　　脑中一瞬间闪过落小吱肩头不小心掉落出来的胸罩肩带，肩带的样式和上面的纹路，他在靠近她给她披上外套的前一刻看得好不清楚。

　　好巧不巧的，刚好是他的口味。

　　也不知道肩带延伸到更里面的位置是何幅场景。

　　签字笔一动，笔尖在胸部位置飞快地分别勾出两道圆润的弧度，纸张上的人物顿时有了目测Cup C的胸形。

　　这就是女生逐渐变成熟的标志？

　　安希侯再无心画画，他放下画笔，开始想入非非起来。

　　“喵~”

　　M这时走进来，踩着猫步缓缓走到安希侯身旁。

　　安希侯从椅子上站起身，弯下腰，双手把M提拎起来，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脱去鞋，整个身子面朝沙发躺下，M趴坐在他的手边，蓝色眼睛静静地望着安希侯。

　　“M你告诉我，落小吱是不是特别狡猾，竟然选的刚好是我喜欢的，她是不是故意露给我看的？

　　“想勾引我？”

　　M依然施展盯人神功，高冷的毫无半点反应。

　　安希侯叹了口气，翻转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拿沙发垫压在自己脸上。

　　安希侯黯然自语，在沙发垫下瓮声瓮气道：“连你也觉得不可能对吧？果然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将沙发垫移开，安希侯望向头顶散发着璀璨莹光的吊灯，在他的视野里，眼前的光开始生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他继续碎碎念着：“她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要是她一直像之前那样，别长得太快就好了……

　　“这样，其他人就看不到了，只有我看得到。

　　“我是不是没救了，这一次，感觉过不去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她？”

　　安希侯开始将自己沉湎在语无伦次，毫无逻辑的思维漫游里，无法自拔。

　　同一片夜空下，落小吱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这具只穿着内衣，曲线如青山云峦起伏般，正不断发育日趋成熟的稚嫩身体，眼中带着淡淡的好奇和自我欣赏。

　　目光移到在灯下闪烁着淡淡的淡粉色光泽，与白皙的肌肤几乎融为一体的胸罩肩带，落小吱眼中波光微动，似有一层氤氲薄雾起。

　　随即她想到什么，双眸里光涟褪去，失落又起。

　　隔日的放学路上，落小吱再一次见到安希侯。

　　他依然是跟巫晨同行，手里抱着颗篮球，边走边跟巫晨闲聊着，时不时拍两下球。

　　落小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偶尔抬头看安希侯运球起跳，亦或小跑着去捡球，听着两边树上日渐增多的蝉鸣声，心中盈满对夏日的渴望和惬意。

　　前方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倏然停止，紧接着一个紧张的女声在安希侯和巫晨所在的方向响起。

　　“安学长，我是初中部三年二班的王月，喜欢你很久了，麻烦你看下我的信！”

　　落小吱惊愕地抬头朝说话的女生看去，只见她穿着一件泡泡袖粉色连衣裙，黑长直发及肩，靠近左耳的发间斜别有一个水晶一字发卡，正双手拿着一封信，伸递到安希侯的面前。

　　安希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将那封信收下，他微俯身，将篮球捡起来，然后放在食指指尖，熟稔地旋转了几圈球体。

　　然后他才将篮球收起，并抵在腰间。

　　“我周围只存在两种人，好看的和聪明的，学妹是哪一种？”安希侯边说边歪着头，缓缓看向面前的少女。

　　何其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

　　一下子就将落小吱带回到她跟安希侯初遇时错误告白的那段回忆里。

　　就连拒绝一个人都是相同的动作，神态和措辞。

　　落小吱傻傻地看看安希侯，又看看站在他面前正紧张无措的初中少女，恍惚之间竟分不清那个女生到底是过去时空的自己，还是别人。

　　王月不甘心被拒绝，问安希侯道：“那落学姐呢？学长你跟她刚交往的时候，她哪一样满足了？”

　　“她？”

　　安希侯眼神悠深起来，半晌，他轻声回道：“她是个意外。”

　　他侧过头，徐徐望向身后的方向，看到落小吱站在不远处，也正朝他看来。

　　心里隐有一种将一切说清楚的冲动，安希侯的左脚已抬起来，他正要走向落小吱，却见落小吱的身后，突然出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彦亭哥……”

　　安希侯抬起的脚不由放下，他立在原地，再无法上前。

　　“小吱，承诺给你的配音老师粉丝见面会门票。”陈彦亭淡淡地收回看向安希侯的目光，笑着走到落小吱的面前，将一张门票递到她面前。

　　落小吱来不及反应，只听安希侯那方再次传来那个叫王月的女生的声音：“学长，你可以再考虑看看，要不要跟我交往吗？”

　　一边是提前约定好，如约承诺，双手奉上的门票；一边是充满勇气，坦诚真挚，苦苦坚持的表白。

　　接受还是拒绝，是同时分别摆在落小吱和安希侯两人面前的不同的一道选择题。

　　安希侯挂心落小吱的回答，落小吱也忐忑安希侯即将说出口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藏匿在绿荫之中的阵阵蝉鸣声催人入眠。

　　在陈彦亭几乎要将握着门票的手收回去的时候，落小吱和安希侯像是约定好一般，同时开口给出自己的答案。

　　“谢谢你，彦亭学长。”

　　“抱歉，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