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猫》夏蝉公子听

28、三月梧桐

　　越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露出不可思议的微表情：“什么？”

　　落小吱重复道：“请你跟苏苏道歉。”

　　越宁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美女假笑：“小吱，我带韵苏来参加巫闲的生日会，起的可是好心。”

　　“请你道歉。”落小吱坚持。

　　越宁笑容渐收，嘴角紧抿起来。

　　僵持片刻，她道：“如果我不呢？”

　　“那我们今天就都耗在这里。”

　　越宁的视线突然投向落小吱的身后，面上一喜：“阿希，阿晨。”

　　落小吱扭头去看，只见安希侯和巫晨行色匆匆，正朝她们这边快步走来。

　　“你没事吧？”巫晨一上来，首先是询问落小吱。

　　落小吱摇了摇头，只朝一旁的韵苏看去一眼，巫晨见此，赶紧去看韵苏。

　　安希侯把巫晨跟落小吱默契互动的一幕看在眼里，他眼中黯色一闪，走到越宁跟前，对她道：“走了，回学校。”

　　越宁正要跟上安希侯离开，落小吱却伸手，再次挡住越宁的去路：“学姐，你还没道歉。”

　　安希侯停下离开的动作，扭头看向落小吱。

　　越宁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大度，她冷下脸来：“落小吱，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学姐做的，就不过吗？”落小吱反声质问，“是不是要所有的男生都围在学姐你身边，学姐才觉得称心如意？”

　　被猜透心事，越宁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她气得猛一口吸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旁的韵苏眼见因她而起的事态越来越严重，连忙上前拉扯落小吱的衣角，出声想阻止她：“吱吱……”

　　落小吱气势丝毫不落，还要回嘴，安希侯突然插进来：“都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都散了吧。”

　　安希侯特别提醒落小吱一句：“今天好歹是闲哥的生日。”

　　巫晨这时忍不住出声替落小吱辩解：“阿希，小吱她也是为了韵苏……”

　　安希侯却突然打断他：“这么维护她，看来你们进展不错。”

　　巫晨脸色微变。

　　气氛彻底冷下来，巫闲面露一丝无奈，他缓步走到落小吱面前，歉然出声道：“小吱，今天的事是我没考虑周全，你就别再怪越宁了。”

　　他说完，又特意到韵苏面前，真诚地跟韵苏道歉。

　　简单一句话，差点惹得韵苏又红了眼。

　　“吱吱，算了。”韵苏冲落小吱边摇头边道。

　　一个当事人都发话了，她再气不过又能怎么样。

　　安希侯拽着巫闲离开：“大寿星，走了。”顺便还不忘强拉走巫晨。

　　越宁跟着他们离开，落小吱没有再阻拦。

　　只是经过落小吱身旁时，越宁深深地看了她几眼，也不知是威胁还是憎恶。

　　他们刚走不远，就传来巫晨的声音：“阿希，你踩到我的脚了。”

　　“哦，抱歉。”

　　不过几秒钟。

　　“……你怎么又踩？”

　　“一时没注意。”

　　两人的争执声随着他们背影越走越远而逐渐消失。

　　原地只剩下落小吱和韵苏，韵苏的心情已经平复大半，落小吱此刻内心却像是大晴天里突然刮过一阵嗖嗖凉风。

　　安希侯刚才，分明在袒护越宁。

　　*

　　落小吱病了。

　　就在去K大跟越宁对峙的第二天。

　　昨晚回到家，她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内心浮躁，连带着身体也变得燥热难安。

　　于是，脚踢打着被子，在天开始发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刚入三月的天，不着凉才怪。

　　落小吱的母亲给班主任打电话，帮她请了一天的假，在家里裹被子捂汗水，落小吱母亲说只要出一身大汗，感冒就没了。

　　二年三班的教室里，这天空出来的座位，立刻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一个自然是落小吱的好朋友韵苏，另一个是正暗恋落小吱的巫晨，还有一个就是落小吱名义上的男朋友安希侯。

　　前两者都跟落小吱发了短信，得知落小吱感冒后，都说晚点去看落小吱，而安希侯，在发信息的信息框里删删改改的编辑短信数遍，最后硬是一个标点都没发过去。

　　而此刻躺在家中床上被子里捂汗水的落小吱，始终等不到最想收到的短信，终于忍不住发了一个朋友圈。

　　不消片刻，她就发现安希侯点了个赞。

　　她的朋友圈很简单，就是从卧室床的方向对着窗外高壮的梧桐树拍了一张照片而已，标题只有两个字：三月。

　　落小吱看着点赞栏里那个黄色的海绵宝宝头像，一直阴郁的心突然放晴了一些，就连感冒头一晚身心的燥热和浮气也降下许多。

　　卧室门有人敲了两下，落小吱以为是母亲来给她送药，没想到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陈彦亭。

　　落小吱母亲满脸笑意地把陈彦亭请进卧室，对落小吱道：“吱吱，你看你朋友来就来了，还带了好多礼物，你得好好感谢人家。”

　　母亲说完就离开了，片刻后又送上来水果拼盘和热茶招待陈彦亭。

　　“学长你怎么还专门跑来看我？”

　　落小吱披着外套坐在床头，有些受宠若惊。

　　在她的认知里，她跟陈彦亭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吧。

　　陈彦亭坐在靠近床边的一张懒人沙发上，坐姿端正，笑容儒雅：“你病了，我刚好顺路，就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

　　落小吱松口气下来，突如其来的示好，总是让人吃不消，如果是“顺便”的话，她就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了。

　　陈彦亭看着床上坐着的身体，此刻看上去极显娇弱，实在很难把她跟昨天在K大对越宁说出那一番言辞激烈的话的落小吱联系在一起。

　　陈彦亭伸手抬了抬眼镜框，开玩笑道：“这么突然就病了，该不会是被昨天被越宁气到了吧？”

　　落小吱脸色带着几分尴尬，笑了笑：“哪能啊。”

　　“昨天我虽然没在现场，但是后来听人转述，才知道你跟越宁之间闹了些不愉快。”陈彦亭说到这里，顿了下，“希望你别真的生越宁的气，她只是被我们宠坏了，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落小吱想也不想地问道：“怎么个宠法？”

　　陈彦亭微怔，随即笑道：“说起宠，最初还是阿希开了个坏头。

　　“阿希跟越宁初中时交往过，这件事你知道吗？”

　　落小吱点头。

　　她得知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偷潜入安希侯家中，藏床底下无意间听到的。

　　陈彦亭并不意外落小吱知道这件事，他接着道：“那年阿希刚上初一，越宁初三，是阿希追的越宁，当时在学校引起了好大一番轰动。”

　　说到这里，陈彦亭看落小吱的眼神微变：“那是阿希第一次主动追一个女生，越宁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生。”

　　落小吱的心寡凉寡凉的，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出的失落，问陈彦亭道：“越宁是安希侯的初恋？”

　　“是，又不是。”

　　落小吱不解。

　　陈彦亭又道：“越宁是阿希认真喜欢过的第一个女生。”

　　落小吱愣住。

　　“我和阿闲是在他们交往不久后才认识的，那时我跟阿闲念高二。”

　　当时，越宁下晚自习后一个人从图书馆出来，经过校外附近的一家超市门口时，被几名高中男生骚扰。

　　碰巧经过的陈彦亭和巫闲出手帮越宁，两方差点打起来，后来当时是越宁男朋友的安希侯赶了过来，三人合力才摆脱掉那群难缠的高中生。

　　这件事后，陈彦亭、巫闲跟安希侯和越宁就成了好朋友，安希侯也因此认识了巫晨。

　　而越宁，就被这四个男生众星拱月般地捧在手心里。

　　“阿希对越宁是宠到过分的地步，一杯牛奶、一个肉包子都要亲自送到她的手里。

　　“越宁鞋子的码数、喜欢喝的饮料、最爱逛哪条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准任何人说越宁的坏话，就算老师都不行。

　　“但凡哪个男生多看越宁一眼，他都要上去跟别人打一架。”

　　“这是变态吧？”

　　落小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让陈彦亭的思绪从回忆里抽拔出来。

　　他愣了愣，突然发出噗嗤一声笑：“小吱，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落小吱却笑不出来，听完陈彦亭刚才的一番话后，现在她脑子里全是一句话在回响：“你比不过越宁。”

　　“学长，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陈彦亭刚才的笑意还挂在嘴边：“你说。”

　　“他们俩为什么分手？”

　　陈彦亭笑意微敛，沉默下来。

　　落小吱看出他不想说，但是她还是想刨根问底，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对于她是否要继续喜欢安希侯这件事来说很重要。

　　所以落小吱大着胆子继续追问道：“是因为你吧。”

　　陈彦亭愕然地看向她。

　　“越宁她在跟安希侯交往的时候，喜欢上了你。”

　　落小吱母亲端来房间的果盘跟刚被端进来时一模一样，里面的水果一样都没动，只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杯热茶此刻已经没有半点热气，已经凉透了，才昭示出刚才有客人来过。

　　窗外梧桐树上停歇的鸟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后，就扑扇着翅膀飞走了，还维持着陈彦亭刚才在时，罩着外套靠坐在床头的落小吱，眼睫毛这时轻颤了几下。

　　在跟越宁交往之前，安希侯跟其他女生只是玩玩而已。

　　跟越宁分手后，安希侯身边从不缺女生。

　　这些女生里，包括现在的她。

　　安希侯对她，一定也只是玩玩而已吧？

　　再平庸如自己，可成了别人眼里只够玩玩而已的人，落小吱还是忍不住地自怜、自卑、自忿。

　　落小吱再看最新发的那张梧桐树照片下点赞栏里的黄色海绵宝宝头像，再也没有稍早前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