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猫》夏蝉公子听

21、是大尾巴狼，就别装小白兔

　　落小吱来不及深想越宁怎么会知道自己藏钥匙这件事，甚至连钥匙藏在哪里她都一清二楚。

　　她沉默了片刻，脑中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只动作十分僵硬，不受自己控制的缓缓从羽绒服外套之下的那件卫衣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一息之间，深藏在角落里的隐秘瞬间被撤去遮蔽之物，大白于天下。

　　落小吱在这一刻不敢去看安希侯的脸，虽然光线很暗，但她唯恐看到安希侯发现她手里的钥匙就是他遗失的那把时吃惊意外的表情。

　　手上一空，随即响起越宁故作疑问的声音：“咦，这把钥匙怎么跟阿希公寓的门钥匙一模一样？”

　　来了！

　　落小吱的头迅速低下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越宁不断引导：“前段时间你不是丢了钥匙吗？不会就是这把吧？

　　“可是怎么在小吱这里？”

　　这些话是故意对安希侯说的。

　　如同等待最终的审判般，落小吱竖着耳朵，忐忑地等待安希侯的反应。

　　周围不知何时已完全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各异的静静地停留在落小吱的身上。

　　半晌。

　　“可能只是看起来像吧。”安希侯的口气异乎寻常的无所谓，“快分组吧。”

　　越宁不依不饶：“可是……”

　　“嘭”的一声烟火耀地，火光漫天，将越宁接下来的话尽数吞噬。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落小吱已经无暇理会，她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晃而过越宁那张带着幸灾乐祸却目含不甘的漂亮脸蛋，还有韵苏略显闪避心虚的眼神。

　　至于安希侯……

　　“发什么呆？”

　　耳边响起安希侯的发问声，落小吱猛一回神，才意识到此刻距离钥匙被拿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落小吱和安希侯被分到了一组。

　　也不知是越宁刻意为之还是自己倒霉，落小吱觉得再也没有比眼下更糟糕的状况了。

　　两人安静地走在只剩微弱路灯几近全黑的一条小巷子里，落小吱几次鼓起勇气想要主动跟安希侯交代钥匙的事情，但话临到嘴边时，总也吐不出来。

　　身旁的人突然脚步停下。

　　安希侯看向落小吱：“要不去我家坐坐。”

　　落小吱还没吱声，安希侯已大步朝前继续走去。

　　抵达安希侯公寓所在楼层时，楼道上黑黢黢的，声控灯今晚不知出了什么故障，没有像往日那样一有响动就亮起。

　　漆黑之间，五官异常灵敏。

　　落小吱能听到独属于两人的呼吸声，能感知到彼此相隔不远的体温，还能看到安希侯在黑暗中骤然倾身过来的身形。

　　“钥匙。”

　　安希侯的懒音近在耳畔，落小吱浑身一僵。

　　许是见她半天没反应，安希侯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越过落小吱直抵在墙上，几乎将落小吱大半个身体桎梏在手臂侧内。

　　“你……你要干嘛？”

　　落小吱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出几分紧促。

　　安希侯不答。

　　冬日的空气里回荡出衣服料子摩擦产生的几声轻响，随着安希侯的气息继续靠近，落小吱终于失声发出一声尖叫。

　　声音在楼道间尤其刺耳，安希侯眉头一蹙，他伸向落小吱外套兜里的手迅速收回来，手中多了一把钥匙。

　　安希侯退后一步，随即转身，将手中的钥匙径自插入身后公寓门的锁孔里。

　　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

　　落小吱才意识到自己兜里的钥匙被安希侯拿走了，还打开了眼前的这把门锁。

　　门被推开少许，客厅的灯被摁亮，安希侯没有立刻进屋，他依然站在门外，半个身子此时微微朝后一仰，背靠在墙上，目光淡淡地投向对面的落小吱。

　　“那天你也是用这把钥匙进我家门的吗？”

　　安希侯食指挑起串钥匙的黑色橡皮圈，在指尖晃荡，口气再寻常不过地问道。

　　回答他的是沉默。

　　“就为了拿回你的草稿本？”安希侯又问。

　　“本子上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我看到？”

　　落小吱的头低下去，依然不说话。

　　安希侯摇晃钥匙的手倏然一止。

　　客厅灯的光亮斜洒在他一边侧脸上，将安希侯的面目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部分。

　　他盯着落小吱，眼光微动：“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捡到这把钥匙的？

　　“既然捡到了，为什么不马上还我？

　　“就不怕我把你扭送到警察局去？”

　　最后这句话，终于让落小吱起了反应。

　　“你会吗？”她问安希侯。

　　安希侯一愣。

　　落小吱问得尤其认真：“你会把我送去派出所吗？”

　　两人对视数秒，安希侯突然伸手，就着落小吱的额头轻弹了一下，落小吱一声轻叫，伸手捂住额头。

　　安希侯看着她，无语道：“你要真怕进派出所，就不会作奸犯科这么多次了，明明是只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白兔？”

　　落小吱惊愕地抬头看他。

　　安希侯继续道：“看什么看，难道我冤枉了你不成？你背着我偷偷进入我家不止一次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

　　落小吱心尖儿都在打颤。

　　安希侯笑了笑：“之前彦亭哥说起过你在我家附近出现。”

　　落小吱咽了口口水，继续小心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安希侯神色微正：“我生日那天。”

　　果然！

　　那天落小吱被巫闲撞到，迫不得已之下撒了个专门去取草稿本的谎，当时虽然勉强应付过去，但落小吱回去后忐忑了几天。

　　一只悬在半空的靴子终于就此彻底落地，落小吱在这一瞬间释然了。

　　“你给Nicco喂小鱼干，我在床底发现了残渣。”安希侯又道，“还有几根猫毛。”

　　他的眼神朝落小吱的手背上瞟去，见那上面有已结痂的猫爪挠痕，想起庆生当晚从床底隐约传出的抽气声，心道当时果然不是误听。

　　“我有点好奇，你不是在草稿本上骂我是猪头吗？怎么还偷偷给我送蛋糕？那蛋糕是代表你心虚呢还是心虚？”

　　落小吱平静回道：“你就当我心虚吧，给你赔罪，请你原谅我。”

　　安希侯静了一瞬，他转身朝屋内走去，在玄关处边换鞋边对身后的落小吱道：“进来吧，跟我详细说说钥匙的事。”

　　这晚，迎着C市的新年钟声，落小吱和安希侯面对面，在他的公寓里，把自己如何捡到钥匙，如何利用钥匙为数不多的几次非法进入安希侯家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得一清二楚。

　　安希侯听完后，沉默半晌，最后看着落小吱，只说出一句话：“学姐真是人不可貌相！”

　　新年后，新学期开学。

　　落小吱为了给安希侯赔罪，连着给他送了一个多月的早餐。

　　安希侯安然受之。

　　最初不明所以的学生们在每次落小吱送来早餐时，总是发出一阵起哄声，但随着送早餐变成每日一见的必备情景后，久而久之，诸位看客们就习以为常了。

　　今天是一个月送早餐的最后一日，落小吱照常提着小笼包和一瓶老酸奶去一楼一年五班找安希侯。

　　她在接近教室门口的走廊位置时，上方二楼突然飘飞下来一张纸，刚巧落在落小吱的头顶上。

　　一阵很刻意的笑声随即从上方响起。

　　落小吱停下脚步，将纸张从头顶拿下来，然后抬头朝二楼阳台看去，那里却已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她的目光在手里的纸张随意一扫，打算将纸张扔掉，但扔的动作还未做出，她的神情却突的一变。

　　双眼徒然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的内容，脸上逐渐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张纸的页面几乎全被一则条漫占据，条漫的标题叫“床底的猫”，内容绘制的是一只猫偷走了少年的一把钥匙，随后每日偷躲到少年卧室的床底偷窥少年日常的事情。

　　少年经常拿着一瓶气泡水，还挎着印有海绵宝宝logo的运动包，爱好的运动是篮球，就连身形和穿着打扮都跟安希侯很像。

　　如果条漫上的少年暗指安希侯，那么那只偷窥少年时神态尤其猥琐的色猫就是落小吱无疑。

　　能把一只猫画出落小吱的神韵，再附加上偷窥狂的既视感，落小吱不得不佩服画手画技的高超。

　　落小吱不动神色的把条漫塞进自己衣服兜里，然后进一年五班的教室把早餐放到安希侯的书桌上，接着回到自己的教室。

　　一进教室，她就察觉出一股跟以往不太一样的气氛。

　　每个人在她进门前都在说话，她一出现，大家默契地同时停止交谈，然后都带着相同的异样眼光朝她看来。

　　落小吱刚在位子上坐定，手机就连续震动了好几下，落小吱掏出手机查看，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此刻被落小吱揣在衣服兜里的那则条漫的内容，已经如病毒般地在J中圈子的各大社交平台上飞速传播开来，但凡看过的人跟落小吱的反应一般无二，都将条漫里的两个主角少年和猫对号入座，当成落小吱和安希侯发生的事，在私下议论。

　　“噔噔噔！”教室门上突兀地响起冷冷的叩门声。

　　班主任一张脸阴沉得厉害，出现在门口，正直直地望着落小吱的方向，沉声对她道：“落小吱来办公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