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猫》夏蝉公子听

17、“吧嗒”不倒翁，“啪”泡泡糖

　　安希侯可以挑选任何一个有女生在的位子旁坐下，任谁都不会拒绝。

　　这些女生里自然也包括落小吱和韵苏。

　　她们是班上唯一跟安希侯认识的女生。

　　韵苏的眼神一直跟随安希侯的身形而移动。

　　肆无忌惮地展示出真实的意图，是在不甚清晰的暗光之下的特权之一。

　　暧昧却隐晦，不易被人察觉。

　　韵苏一点也不怕被安希侯发现，不是因为她可以完全毫无顾忌，而是因为她知道安希侯此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他正看向的方向，那里有落小吱。

　　不确定安希侯的目光是否对准的正是落小吱，但见他确是一步步正朝落小吱不断靠近。

　　韵苏捏住书页一角的手下意识收紧。

　　落小吱此时也有些不可自抑地紧张起来，她不敢直视，只能假装盯着翻开的书页，用余光去关注前方那道不断靠近的身影。

　　墙上安希侯移动的影子被不断拉长，在落小吱的余光里越来越明晰。

　　近了！

　　更近了！

　　身体呼之欲出一个反应。

　　落小吱脑中飞快运转，想着当安希侯走到自己跟前停下时，她该如何反应。

　　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还是像安希侯这段时间对她那样，疏离加刻意忽略？

　　就在安希侯走到离落小吱还剩两排位子的距离时，他经过之处对着的一排位子中间，突然一人从位子上伸长手，朝他挥了挥。

　　“小侯爷，这里！”

　　安希侯脚下步子一停。

　　他扭头看向那个男生，认出对方后，冲其笑了笑，然后走到男生跟前，放下将手中拎着的凳子放在人行道间，直接面朝那个男生的方向坐下来。

　　两人开始热络的低声攀谈起来。

　　教室里的众女生见此，纷纷哀嚎一片，颇有些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

　　还剩下一小撮人，目光依旧不住地往安希侯身上瞟。

　　落小吱借着烛光朝跟安希侯聊天的男生看去一眼，认出他跟安希侯在篮球场上打过几次球。

　　门外的其他高一学弟学妹都陆陆续续地走进门来，三三两两的学生们迅速聚集成一堆，在教室里掀起片刻的扎堆坐热潮。

　　很快就开始有本班的学生离开自己的位子，跑去跟要好的一起坐。

　　反正一教室的秩序已经被打乱，浑水摸鱼毫无压力。

　　教室里一时间成了动物养殖场，闹哄哄一片，学生们早已无心学习，都开始唠起嗑来。

　　老师们此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眼，不来扫了大家的兴。

　　自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参与到热络交谈声里。

　　落小吱手握着签字笔，笔端静抵在英语习题册一页空白问题栏上，她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大概十分钟。

　　这十分钟，还是从安希侯进教室选定好位置后开始算起。

　　她靠近人行道外侧的那只耳朵拼命地想要从无数道嘈杂的说话声中剥离出安希侯的声音，听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可惜始终毫无所获。

　　落小吱握住笔的那只手微动，她缓缓抬起头来，刚朝安希侯所在的方向投去目光，就跟来自另一个方向的一道目光撞上。

　　韵苏。

　　她正在观察落小吱。

　　准确的说，是在观察有安希侯存在于近前这一情状下的落小吱。

　　尴尬一瞬，两人默契的同时别开目光。

　　“嘎~”

　　一声凳脚在地面移动一段距离而产生的刺耳摩擦声从前排位子上豁然传来，紧接着安希侯那桌的几个男生都先后站立起来。

　　落小吱抬眼看去，原来是他们那一桌的蜡烛燃尽了。

　　围在桌子周围的几人商量着重新找位子。

　　落小吱心里不由想，纯聊天还需要蜡烛？

　　可当安希侯转身过来时，她远远看去，见他面前桌子上摊开的化学试题已密密麻麻地完成了大半，才看明白原来安希侯是边做题边聊天。

　　安希侯看看教室四周，发现能容纳下一个人的空位子还有几处，其中落小吱和韵苏的旁边都有空位子。

　　特别是落小吱，她左边两个位子全是空着的，这位子上原本的两个人都跑去其他地方了。

　　暗中很数双眼睛又殷切满怀期待地汇集到安希侯身上，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女生。

　　每个人都想抓住这又一次的时机，跟安希侯坐在一起。

　　韵苏再次紧张起来。

　　落小吱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她觉得安希侯这次也不会来自己这里，索性就低下头，把注意力尽量转移到面前的习题册上。

　　可她硬是一个单词也没能读进脑子里。

　　安希侯的目光最后也不知落在了何处，他之后扭回头，朝那个熟识的高二男生肩头拍了拍，落小吱听到两人说“明天球场见”，然后安希侯就拎着凳子，转身离开原位置。

　　过了也不知几秒，身侧人行道的空气似有浮动。

　　一个声音平淡地响起：“学姐，能坐你里面位子吗？”

　　安希侯，停在落小吱跟前。

　　“哦，嗯。”

　　落小吱站起身来，尽量维持平静无波的神情，走到一旁，给安希侯让出道来。

　　落小吱全程没看安希侯，安希侯也没看她。

　　他坐进去后，挑了最里面的那个空位子，如此一来，安希侯和落小吱中间便隔出剩下的那个空位。

　　安希侯坐好后，落小吱才坐回位子上，无意间瞥见韵苏在被微弱烛光包围下的失落侧脸。

　　落小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韵苏她……”

　　刚说出三个字，她就后悔了。

　　安希侯终于将今晚来二年三班后看向她的第一眼投过去，但他的眼神却说不出的怪异。

　　落小吱尴尬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落小吱从未觉得这么难熬过。

　　她身形像僵住了般，从头到脖子，再到手臂、腰，一动也不敢动。

　　四周明明异常喧闹，但落小吱和安希侯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般，和周围格格不入。

　　此时离下课不到半小时左右。

　　落小吱在习题册上填写下一个词组“is familiar with”，她发现自己这一刻紊乱的内心突然神奇地平静下来了。

　　原本怎么盯都无法输入脑中的英文字词，在这一刻一瞬间清晰起来。

　　安希侯就像是一把定海神针，他一到自己身边，一切惊涛骇浪皆在刹那间尽数归于安宁。

　　“吧嗒！吧嗒！”

　　左边桌面上传来几声异样的轻响。

　　落小吱忍住好奇，继续埋头做英语试题。

　　吧嗒声依然间断性地传入落小吱的耳朵里，而且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落小吱刚默念出一句“I have been here before”，一个有海绵宝宝笑脸的不倒翁突然滑到自己习题册侧旁。

　　落小吱愣了一下，她随即伸手轻轻一弹，把不倒翁弹了回去。

　　“吧嗒！”

　　不倒翁刚回到它主人手里，又发出这声响动。

　　落小吱怎么也没想到不倒翁还会第二次跑到自己这边来，这一次是直接横在她的习题册上，刚好挡住面前正在答的一道试题。

　　落小吱默默地又弹回去。

　　只是幅度相较于上一次有些大，吧嗒声清脆许多。

　　怎么也没想到，很快不倒翁又跑过来了，一而再再而三，如此几回，落小吱每回都十分淡定地弹回去，然后继续认真答题。

　　一个越界，一个弹回去。

　　两人无声交流。

　　在又一次收回被落小吱弹回来的不倒翁后，安希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一瞬。

　　这段时间里，落小吱一口气完成了三道英语大题，安希侯的化学习题册上毫无半点进度。

　　相较于刚才，两人颠倒了过来。

　　“小吱，有人找你。”

　　有同学叫落小吱，落小吱抬头朝前门看去，只见巫晨站在那里，正朝他挥了下手。

　　落小吱连忙起身，朝巫晨走去。

　　安希侯单手一把扣在左右摇晃的不倒翁上，目光直视门口的方向。

　　巫晨是来借蜡烛的，落小吱有些犯难，她没有多余的蜡烛，但她很快想了个办法，就是把现有的蜡烛又小刀截成两段，分巫晨一半。

　　“你会不会不够用？”巫晨拿着手里的半截蜡烛，接受得有些忐忑。

　　落小吱随意地摇摇头：“没事，反正下节课兴许就来电了。”

　　“那好吧，多谢了。”

　　巫晨拿着那半截蜡烛走了。

　　落小吱回到位子是哪个。

　　左边再也没听到安希侯摆弄不倒翁的声音。

　　安希侯的嘴角也没再出现笑意。

　　两人之间重新归于沉寂，落小吱只当安希侯玩累了，但没想到他还真是一刻也不得闲，变着花样的又玩起了其他玩意儿。

　　吹泡泡。

　　“啪”的一声，泡泡爆破声乍然响起，很是突兀。

　　落小吱在习题册上正写下的“a”小写字母运笔一歪，瞧着有些像没完成的“@”。

　　过了大概一分钟，又一声泡泡爆破声起，比刚才还响亮。

　　落小吱的笔端在纸上再次滑了一跤，她眉头微微蹙起。

　　好不容易安静了有两三分钟，安希侯再次制造出一声突兀声响。

　　落小吱确定，他一定是故意。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安希侯。

　　安希侯隔着一个正在嘴边不断放大的泡泡，也看向落小吱，四目刚一相对，“啪”一声脆响再次传来。

　　落小吱目睹婴儿拳头大小的泡泡在安希侯的嘴巴边上迅速破裂缩小，最后被收回安希侯的口里。

　　幼儿园来的小朋友吗？又是不倒翁，又是泡泡糖的。

　　“你可以不要发出声音吗？”

　　安希侯静看了她两眼，然后移开目光：“知道了。”

　　他声音不大，只够落小吱勉强听清。

　　两人之间的那根燃烧殆尽的蜡烛灯芯噗嗤轻响了一声，烛光随之微晃了一下。

　　接着，面前瞬黑。

　　烛火灭了。

　　灭得恰是时候。

　　给了安希侯一个既能离开，也不让彼此尴尬的理由。

　　安希侯站起身来，给了落小吱一个让她让一让的眼神，然后直接离开了。

　　不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韵苏意外地突然站起来，她朝安希侯大声道：“我这里有空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