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夜 月亮很忠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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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用抱独角兽的方式搂在怀里，获此殊荣的我简直惊心动魄，惊慌失措，惊魂未定。此处感谢海尔德维克先生与霍莱女士，感谢遗传学，室友常形容我是“马尔福在面前跳艳舞都能波澜不惊那种烦人”，所以，把多余的东西倒出脑子需要三步：回神，回神，再回神；然后远离过敏源。
“我没事。”我僵硬地推开他，坚持朝前看去。
当然不是只有我受罪，没准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在觉察到此种行为多不规矩以后，纽特从头发丝红到了手指尖，普列薄荷立刻变成商店里的李形番茄。
“对不起。”他看起来想要换个星球生活，“我本应该——我觉得我可能有些缺根弦，总忘记你现在是傲罗。今天的见面可能用完了三个月的修辞份例，我并没指望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那毫无疑问不是你希望的...梅林。” 最后，英国巫师以国家信仰结束了人仰马翻的辩解。
“把学妹当成需要保护的动物可不行。”头发已经完全恢复了。我轻微地笑了一下，试图把刚才的异常含糊过去。
但不太走运的是，纽特·斯卡曼德的洞察秋毫不只限于自然科学，他坚持地换了种更有说服力的问法：“玛格丽特，默默然能对你施加影响，这不正常。发生了什么？”
雪粒湿漉漉地黏在嘴唇上，我试图缄口不言，但这不管用，我感觉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打出两个孔来。
我隐隐推断，纽特发问的对象绝不是现在的我。这算是审讯吗？不可能是。然而，基于关切的隐忧更令我畏缩不前。我很想大声呐喊：对于分别的九年，我们都有隐瞒的部分，不是吗？我没有问起1917年你的去向，佯装不知东线战场出现过一个神通广大的火龙专家。
要把我的世界向他分享吗？
站在他的世界里，我动摇了。
这未必是谈话的好场合，把口鼻埋进大衣立领里，我却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勇气：“我...我不知道你乐意听这些有关国家政治的话吗？但事情非从这里开始不可。”
“你应该知道法国魔法界有一个叫‘Mont Clermont-Ferrand’的巫师聚集地。克莱蒙费朗山以高卢-罗马时代阿维尔尼人的城邦命名，被法国巫师称为奥弗涅火山的魔眼。
“这绝非因为它是摇曳多姿的魔法源泉，恰恰相反，那里潜藏黑暗、孕育罪恶，是17世纪以来部里最难解决的问题。人口贩卖、魔药原料走私和活体动物贸易，我敢说这些案件多多少少和克莱蒙费朗有关，就像一个扩大版的翻倒巷，法国魔法界一道始终不能愈合的伤口。
“这块‘灯下之影’之所以没能在欧洲扬名，是因为那里涌流出的财富被纯血家族把握，而这些家族正是巫粹党招揽的对象。在格林德沃制造恐怖袭击的时候，我们试图把立场可疑的克莱蒙费朗山连根铲除...没有失败，但也谈不上成功。这可能是法国魔法部自妖精叛乱后遭受的最大打击——单是法律执行司的阵亡就超过了一半。
“他们四散奔逃，其中有一股从法国逃向苏丹。被铁血手腕碾灭了大本营，这些黑巫师已经不成气候，司长只派了我一个来。他们不总是很警觉，我制造了一个假身份：一个流亡异国的魔药原料商，喜欢倒腾些受国际管制的危险药剂。凭借这层关系，我轻易打听出了他们背后的势力，佩兰，高瑟，谢瓦利埃...都是法国赫赫有名的纯血家族。我把这些记在心里，只待将证据带回巴黎，移交巫师最高法庭公诉。
“但是，遇到默默然后，情况开始变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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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
1914年5月，我对扫帚棚里的纽特说。
“我忽然想起来，我不想飞。”十七岁的赫奇帕奇忧心忡忡地抠着扫帚柄上烫银色的“Moontrimmer”，“下周对阵格兰芬多。这感觉就好像你不想参加圣诞交际舞会？忒修斯毕业前勒令我一定要参加社团活动，于是...”
“于是你报了院队追球手替补，因为麦克玛兄妹是赫奇帕奇史上最好的追球手。但没想到他们会在黑魔法防御课上阴沟翻船，双双扭断了腿。”我笑得直不起腰来，“抱歉，不是因为赫奇帕奇的银河战舰搁浅了，就只是对你的运气抱憾。所以，亲爱的斯卡曼德学长，你是在求助我吗？”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要我替纽特·斯卡曼德上场吗？”我坏心眼地说。
这回奏效了。他一下子从苦闷里拔了出来，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颊通红：“...什么？不行，这绝对不行。”
“那你找我干嘛呀？无意冒犯，我以为你更想和蒲绒绒、护树罗锅和火蜥蜴度过周末呢。”我奇怪道，“难道是去魁地奇赛场替你加油助威？也不是不能。真高兴看到你迈出了社交障碍的第一步...我就知道我的横幅彩带制作技术瞒不住，说吧，来自赫奇帕奇的士兵，你想要这个金的刺绣还是这个银的刺绣？”说着，自恋地捧住了脸。
纽特好像哆嗦了一下：“嗯。我觉得那可能不是社交进步，而是社会性死亡...我不是不会飞。但恕我难以欣赏这种对抗性球类的乐趣，巫师对一个小球穷追不舍的场面就好像两只争抢彩圈的燕尾狗。抱歉，你知道第一个培育出燕尾狗的巫师吗？”
玛格丽特·燕尾狗·我对他怒目而视。
“唔。”纽特心虚地把脸扭开了。
“看在你下星期也要当小狗的份儿上，是索恩顿·哈卡威。”我磨着牙说，“你最好祈祷麦克玛兄妹早点儿从医疗翼出院，如果下下周我在对赫奇帕奇的比赛上看到你，我就...我肯定赢你100分。”
“那也不太糟？”纽特说，“我以为你会用扫帚柄把我敲下去。”
就没人觉得纽特·斯卡曼德有时候挺气人的吗？我对尚未发掘到这一面的朋友们表示沉重的哀悼。他的心里绝对住着一位老气横秋的英伦乡绅，对风靡一时的新兴玩意儿存在顽固的偏见。当然啦，人都有偏见，能把偏见说得出奇制胜、惹人喜欢也是种本领。
祸从天降时，这个老是一声不吭的学长还挺容易慌里慌张的，修辞事故、情商转移或者灵魂出窍，这都是小事，大事在于他碰翻了水桶，水桶带倒了飞天扫帚，扫帚柄对他不感兴趣，先袭击了我的脑袋。
“...去你的吧。”我冤枉地捂着额头，掐死了心里演讲的小人，驳回了对他的所有申辩。
过后，纽特把魔杖丢到一边，蹲下来帮我干活。我们给摆放在地上的魁地奇工具涂上各种润滑油，使它们变得光鉴可人。不管怎么说，有个帮手还是挺高兴的，作为低年级中一骑绝尘的加分机器，我当然有自己的秘诀：给占卜课教室整铺茶垫，帮宾斯教授搬期末试卷，院队训练以后清理扫帚棚...这些都能在弗立维教授那里讨要到额外加分，身材娇小的新院长加起分来和他的胃口一样慷慨。
“谢了，纽特，我让院长也给你加点。”我开始与有荣焉了，撞撞他的肩膀，“那你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我把“Moontrimmer”们爱惜地放回架子。目前，服役于魁地奇院队的飞天扫帚差不多都是月之梦，这种1901年产的扫帚有着稳定的性能和靓丽的外表。为了区分开各自的扫帚，我们会在铭文旁边雕上自己的名字，我是“M.H”，纽特则是“T.S”，说明这柄扫帚本属于忒修斯·斯卡曼德。活在兄长的阴影底下已经够难熬了，我可不想再拿这个触霉头。
“我？不是不高兴，相反，算是好事。”他把注意力放在地板上，着重强调。
“那就给被害人十分钟陈述时间。”我用吸水油布把手背擦干净，“走吧，回城堡。”
片刻，我们走出扫帚棚。夕阳那点儿茫远的余晖很快就被挤走了，天幕暗得宛如坠下来一般。雨云不断聚集在城堡上空。风也很沉闷，球场上没有学生，草坪静静地匍匐着，四周浸没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入夜很大概率要下暴雨了。我把两只手全都揣进校袍口袋，今晚礼堂有薄荷硬糖吗？
“乌拉的翅膀已经愈合了。”纽特从身后赶上来，“她今晚可能就走，你想去见见她吗？”
我愣住了：“等等，你不是在饲养她？”
“当然不。她应该回家。”他摇头，出奇地凝重。
“我们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让这孩子早点和父母相聚。我本以为告别会很容易，但判断好像出错了，做决定远比想象中难。乌拉是我们共同的秘密，秘密是孤独的，存在的意义是被时间抛到身后去。就像苏格兰谚语里预先写明的：‘当夜骐在西风里折断翅膀，阿维莫尔森林升起的群星就不再为她指明方向。’我是说——她距离家已经太远了。”
少年淡淡的瞳仁里聚集着傍晚的光。光的羽翼杳无拘束，温和，辽阔，有点儿像月亮。我常常郁闷地想，月亮很忠诚，但那天晚上没有。这不是个良夜，更不是好时机。直到很多年后，我也拥有了自己的箴言：在一个雷雨夜，我们必须学会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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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继续吹袭，1925年11月，二十五岁的玛格丽特·霍莱叹了口气，任由洁白的飘雪落满了眉睫。
“是的，做决定不那么容易。”
“遇到默默然后，情况开始变得不对。我们在南科尔多凡偷猎非洲树蛇时发现了这个女孩，父母都失踪了，村子里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我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是巫师。我想背着他们给瓦加度的亚亚图雷校长写信，我知道瓦加度能通过梦境使者遴选学生入学，但来不及了...他们向她发射切割咒，然后，她发病了。默默然从表皮下浮现，黑色的树从心脏里穿刺出来，像一种瘟疫，也像天灾。我们远远逃开，不少同行人表现得兴致勃勃。等到一切平息后，果然，村庄里再没有人和牲畜活着。他们用对付毒角兽的捕兽夹制服她，她就是被这个最简单的陷阱钳住了，双腿全都是血，不停地尖叫着...我永远没法忘记那场景。”
“我可能被她诅咒了。”我感觉自己有些发抖，但依然能稳稳站立在原地。不太遥远的回忆缩成长句，变得黯然失色，掉落在地上，发出冰块敲击的声音，空荡荡的。
“我不喜欢‘别无选择’这句话，它总是代表事物的发展已经到了最难堪的境地，可是，世上留给我们的选择还剩多少呢？在苏丹潜伏的这些天里，我常常感觉到，同情、善良、体恤弱者，扶危济困，人类最宝贵的品质正渐渐离我而去。我目睹他们用邪恶的黑魔法折磨幼童，将无辜的神奇动物血淋淋地分体，用攀比炫耀的语气大谈特谈巫粹主义...我也曾满腔怒意而无处发泄，想要用不可饶恕咒来终结这一切。只要我想，只要一个人怀有格外强烈的执念，恐怕没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的。”
“可我不能。我甚至不能把这孩子带回她的故乡，不能送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士最喜欢的奶油太妃糖，我不能对她表露出一点儿和颜悦色，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十几岁时，我们性烈如火，总是难以认同阿不思那套‘陈词滥调’。可是，后来，我用了很久很久才明白，他是对的。正义不是使用暴力开疆扩土，更非简单的以杀去杀。想要博得最后的胜利，便总是要习惯忍耐。”
我抬起头来。
枷锁崩溃了。十五岁那年在我胸膛里英勇的火焰，彼此赤.裸地冲出头颅、双肩，冲出头颅、双肩，欢呼着向自由奔逸，月亮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睛里。在某种胜负欲的驱使下，我还是表明了我的信仰。如尼纹蛇、被害妄想、假面的官僚，不，才不是你理解的那样！它不美，也不年轻，可在黑夜降临时——它是何等的博大、坦荡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