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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容弘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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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软玉在太学院一直呆到下学,与容弘一同回府。
在外面呆久了,雨点子混着风打在脸上,泛起生冷的疼。
好不容易堵在太学院门口的马车一辆辆地驶离,姜府的两辆马车终于也随着密密麻麻的车流朝回府的路出发了。
姜府两辆马车,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姜软玉的车辆,后面的是容弘。
姜软玉的马车先上了宽道,她吩咐马车夫停下等后面的容弘。
容弘的马车此时刚要跟上去,另一辆马车却突然横插过来,挡在容弘的马车前。
该马车的车帘子被掀开,露出傅良那张阴郁的脸。
傅良瞅向挨得极近的容弘马车的车窗,故意大声道:“人有贵贱之分,这马车也有先后之异,拉车的畜生不懂规矩,车里坐着的人也没个自知之明吗?”
他边说边死盯着对面的马车帘子,等对方回应。
很快,里面响起容弘不大不小的声音:“让他们先过吧。”
傅良鼻孔不屑一哼,这才放下车帘。
容弘的马车退后,傅良的马车顺势穿过。
傅良坐下身后,看向车内对面端坐的傅子晋,两人眼神相交一瞬。
傅家的马车继续前行,即将与停在路边的姜软玉的马车交错而过。
正在此时,一股风扬起来,掀开一边的车窗帘子,傅子晋无意间抬眸朝外一瞥,刚好与一双美目相撞。
是刚掀起车帘子朝外打望的姜软玉。
她等容弘等得不耐烦,打算看后方的马车怎么还未跟上来,却不想这随意一望,会与傅子晋的目光对上。
姜软玉面色一怔,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两辆马车已交错而过。
风去帘垂,傅子晋那张清逸俊秀的脸已被隔绝在石青色暗花纹帘子后面。
赶回姜府的路上。
马车内,商鱼忍不住询问容弘“谋软玉”三字的用意。
“小公子您难不成真喜欢上了那女纨绔?”商鱼一脸忧心。
容弘笑着摇摇头,引导商鱼:“她将来所嫁之人是谁?”
“当然是那个傅子晋。”
“那如今我说要谋软玉,你觉得谁会有反应?”
商鱼想了想:“姜软玉、姜家,还有……傅子晋、傅家?”但他随即又否定道,“可那傅子晋据说并不喜欢姜软玉,小公子要谋软玉,他压根不会有反应吧。”
容弘笃定道:“可傅家会有反应。”
若傅家同傅子晋一般,不喜姜软玉,恐怕傅子晋与姜软玉这桩婚事,早就没了。
可到现在为止,傅家都没提退婚。
那就说明,姜软玉无论言行如何放荡无度,她都还是傅家认可的准儿媳。
容弘“谋软玉”一计的真正用意,其实正是逼傅家对他出手。
如此,他才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跟傅家对上,才不会被人发现他身体里流着前朝大胤皇室之血这个秘密。
他的生母徐氏,是备受前朝大胤皇帝荣宠的容阳长公主。
生父显池,前朝名门显家嫡子,大胤有名的美男子。
现在陪在徐氏身边的,他名义上的父亲容听,是当年得圣上之命,在大胤亡国之际,保护徐氏和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容弘逃走的前朝第一高手,镇国大将军徐听。
为了不被发现身份,徐听和长公主互换姓氏,以夫妻的假关系,隐姓埋名地生活在荆州汉寿县内,将容弘抚养长大。
容弘此次来洛阳,唯一的目的便是向傅子晋的父亲,当朝第一权臣,丞相傅蔺复仇。
前朝未灭时,当时的傅蔺不过一寒门士子,容弘生父显池见他身负才华和报复却不得施展,便生了惜才之心,将他收入显家,成为显池的谋士。
十年间,傅蔺充分得到了显池的信任,他利用随行显池经常出入皇宫的机会,在宫中盗走了城防图,背叛显池和显家,去帮助现在的皇室慎家轻而易举地攻破道道城防,灭了大胤。
显池在城破之日,为了掩护长公主和容弘逃走而被万箭穿心而死。
若不是傅蔺,前朝不会国破,显池也或许不会死,显氏一族也不会背负着对大胤的愧疚而全族自缢于家族祠堂内。
此等家仇、族仇、国仇,如何能不报?
既是报仇,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权谋策算自是必不可少。
而武力也同等重要。
容弘手下有一支只听命于他驱使的暗卫,是大胤皇帝在亡城之际留给容阳长公主的。
这支暗卫,前身是保护大胤历任君王的影卫,但大胤皇帝却将活下去的唯一一线生机留给了他最心爱的女儿。
容弘的思绪从这段悲沉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现在他通过入读太学院,已经成功融入洛阳勋贵圈子。
又利用姜软玉跟傅家牵扯上。
一切皆如他所计划的那般顺利进行。
接下来,就要看傅家的反应了。
*
在容弘说出“谋软玉”后不久,如他所料,傅家果然有了动作。
皇帝三日后要前往清远寺讲经论佛,众多朝中勋贵会偕家眷一同前往,傅家也在其中,傅子晋的母亲傅夫人肖氏想要借此机会见见姜软玉这个未来儿媳。
得知这一消息的姜家老两口欣喜不已,当即吩咐下人将云水阁的裁缝请到府中来,为姜软玉量体裁一身新衣,另还专门打了一套齐整的崭新首饰。
姜软玉站在正厅里,伸直双臂,任由裁缝在她身上比划着量尺寸。
“怀安!”
怀安连忙上前。
姜软玉对他吩咐道:“等这位师傅忙完这边,就带他去苏清院给容弘也制一身。”
怀安愣了愣,随即应是。
坐在上首处的姜淮和夏氏闻言,眉头不禁一蹙。
姜淮夫妇皆已入花甲,姜软玉是他们老蚌生珠,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女儿,自然是对她极尽疼爱。
姜软玉先前已将她与容弘之事尽数告知姜淮夫妇,包括“谋软玉”的真相,两人虽未反对,但心里还是有忧虑。
“软玉,你可需要爹派些人盯着他,以防他把不住嘴哪天漏出些什么?”姜淮沉声问道。
姜软玉想也不想便拒绝:“不用了。”
等姜软玉离开后,夏氏满脸愁容,自责道:“当年都怪我,若我不执意生下软玉,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多事。”
姜淮一如既往地安慰妻子:“已经这样了,只能继续顺着她的性子,咱们错一次,不能再错了。”
“老爷,你说傅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姜淮摇头,双眼里透着沉稳和睿智:“他们若想悔婚,早就有所动作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还有那件事保底,他们定不会悔婚的。”
一提起“那件事”,夏氏心里顿时安稳不少。
三日后,一大早姜淮就偕夏氏、姜软玉出发前往城郊的清远寺,容弘随行。
清远寺坐落于城东竞月峰的半山腰,现下是冬季,虽花树凋零,不似春日的绿意盎然,但隐有白霜覆于各处,萧条之中却自有悠然苍灵之气浮盈其间。
此次陪同皇帝前来的是傅贵人,她是傅蔺和肖氏的长女,傅子晋一母同胞的姐姐。
她还是五皇子的生母。
傅贵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与傅子晋年龄相差二十多岁,却保养得与少女无异,也难怪她能在圣前得宠,经久不衰。
傅贵人坐在皇帝身侧,边品佛茶边看向姜软玉,眼中划过一道惊艳,笑着问道:“姜姑娘今年多大了?”
坐在右侧下首处的姜软玉连忙起身回道:“回贵人娘娘,小女春天就满十二了。”
“那就是还有三年才及笄。”
傅贵人看向紧挨着她下方而坐的肖氏:“虽然姜姑娘年岁还小,但姜、傅两家当年定下的亲事还是得慢慢着手准备起来了。”
位于席间的姜淮夫妇闻言,神情一动,略显几分紧张地看向傅蔺和肖氏。
肖氏从刚才到现在,可是一眼都未曾给过姜软玉。
傅贵人开口,肖氏不能拆了自己女儿的台,于是她俯身清淡地应道:“贵人娘娘说的是。”
却没了下文。
紧挨着肖氏的丞相傅蔺此时接过话头:“改日抽个日子,老臣会邀姜大人过府一叙,商量婚事。”
与其他众勋贵子弟坐于一处的傅子晋,刚饮下一口佛茶,他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上首位置的皇帝突然开口问道:“傅相与姜大人当年为何会突然定下这门亲事?”
傅贵人捂嘴轻笑:“说起这个,那可是一份难得的奇缘,当年姜姑娘刚出生不久,就有一道长给子晋算过一卦,说子晋与姜姑娘是命定夫妻,姜姑娘若是嫁给了子晋,能旺他和傅家一门的气运呢。”
皇帝有些讶然:“竟有此等奇事?”
傅蔺附和道:“的确有这一回事,那位清风子道长是乾虚道长的首徒。”
寻常道士测算些什么,听听也就罢了,但是乾虚却是一位测天机极其精准的道长,他在世间测算几十载,从未失过手。
既是他的首徒,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皇帝了然:“原来如此。”
喝完佛茶后,皇帝便要入另一殿内讲经,无论太学院学子,亦或官员、命妇等,皆可入殿听经。
皇帝讲经持续了约莫一两个时辰,待结束后,便是午膳时间。
清远寺的膳食是一些斋菜斋饭,男、女客各一处,位尊、卑者,又另有划分。
姜软玉囫囵一顿吃完饭,心里有些不痛快。
她能明显感觉出来,傅子晋的母亲肖氏不喜她。
“姜妹妹!”
身后一个女声突然唤她,姜软玉转过身,见是傅婉之。
傅婉之是御史大夫傅驳之女,肖氏的亲侄女,傅子晋的表妹,傅良的亲妹妹,与姜软玉年岁差不多大。
“姜妹妹,姑母让我来唤你过去,她想好生瞧瞧你。”
傅婉之不光说话,就连模样都自带一股江南女子软绵温柔的气韵,一般人见她第一眼,不管男女,都容易对她心生好感。
可姜软玉不喜欢她。
听闻肖氏要见自己,姜软玉心中微有紧张之感,她原本以为仅肖氏一人见她,没想到包括她母亲夏氏在内的一众贵妇皆在场。
肖氏和傅贵人被其他妇人们簇拥着于正中位置而坐,她穿着水蓝色芙蓉花暗纹罗裳,头簪御赐的朝阳五凤挂珠钗,颈间围有一圈狐狸毛高领,眉梢含笑,隐带一股精明之气。
姜软玉上前俯身跟众妇人们见礼。
肖氏命下人取来一只蝴蝶坠帘水晶粉簪,递给姜软玉道:“这支簪子是我前些日子让人去宝玉阁给你打制的,便当作见面礼了。”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生疏,看向姜软玉的眼神也十分淡漠,毫无亲近之意。
姜软玉将那簪子接过,得体回道:“多谢傅夫人。”
站在肖氏身旁的傅婉之突然撒娇:“姑母好生偏心,我经常在您跟前孝顺,可没见您赏我个什么东西,果然是对我这位未来表嫂更看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