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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棵树(改动) 如果不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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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林也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剪辑视频上面,她把视频反复观看检查了几遍就准备上交参赛了,总体而言对她来说,还是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的。
以前在学校锻炼出来的拍摄技术和剪辑技术,总算是没有浪费。林也走出学校以后,也在不断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和方向。在现今这个自媒体发达的时代,好像发出自己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容易,人人都可以在社交平台发声,甚至制造一些影响,但是同时也变得越来越随意,许多低俗恶搞博人眼球的低级趣味大肆横行,一些不经过考证的言论随风而动,瞬间积聚成狂暴的飓风,将整个传播的环境变得乌烟瘴气,精心打磨的作品越发罕见……
原来班级上也有很多的同学,将自己的所学用在了这些领域域,并不是说看不起或者鄙视他们,林也是从潜意识里觉得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会迷失自己。林也即将离校的时侯,也跟着听了几场校招,收到了一些大型知名娱乐公司的offer,薪资不菲,可以说是现在的一倍。但是她认为这不是自己的方向,她怕自己越来越浮躁,担心自己会被这样洪流裹挟,加入这场娱乐至死的狂欢。所以林也选择回来有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这个周末沈白杨好像也去了医院加班,特别忙的样子,两人基本没有联系,林也可以理解他,但是心情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失落。周一,上班早高峰的路上汽车有些拥堵,林也坐在窗边静静发散自己的大脑,想着那些过往的事情。她非常喜欢细心地琢磨,安安静静的做好一件事情,明明白白地喜欢一个人。本来她以为沈白杨只是一位存留在记忆中的故人,但是在她与沈白杨重逢的时刻,几乎在一瞬间,她重新听到了曾经的那种悸动的心跳声,所以她马上认清楚了:她依旧喜欢他。
当然这份感情和过去是有所不同的,曾经她是无比地自卑,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她将自己放得太低了,她将那份差距看成是一道天堑,每次的试图跨越都颤栗不已。后来看得事情多了成熟以后,林也清醒了很多,她发觉这样的状态是无法和沈白杨比肩的,所以她才一步步地追赶,不断提升自己,让自己能够多一些底气。
现在,她好像有了这份底气,倒也不是她变得有多么优秀,当然优秀的充实是一部分底气的来源。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因为她在走向他的同时,也清晰准确地感受到了他正在向她走来。林也因此而更加有了自信和信心,所以她能够将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和沈白杨对话、博弈、过招,林也可以观望到,前面的路是一派广阔和明亮。
今天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情大好,上班也变得更有动力和干劲了。
上午的工作时间过半,这时候宣统办公室来了一位医务科的科长,和她们的宋科长聊了起来。每天来他们办公室的各类人都很多,但是今天这位医务科科长神色有些不对劲。
林也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位科长憔悴疲惫的面貌: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眼底一片青黑,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甚至眼角还有一块类似分泌物的黄白色的东西,年纪看着有四五十。
林也内心是十分震惊的,她好像看到一片焦虑的乌云笼罩在他的身上,不知道这位科长经历了什么。
两位科长的谈话内容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机密,也有可能是对他们这些“小喽啰”比较放心,他们俩谈话的声音都没有放得特别低。所以大家也都能听见。
“张科,你这是怎么了?又在医院加班了?”
“是啊小宋,我们不像你们,周末可以暂停工作,不宣传放个假,唉整个医院遇上什么事情全都是我们来负责的。”
“那这两天发生什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我们近期新接收了一位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条件不是很好。”
“交不起费用吗?这样的病人我们应该碰到过不少吧?张科怎么这么愁?”
“你听我说,在工地上出了事情,前天送到医院急诊来了,初步治疗后转了胸外,他家人也昨天从大老远的过来了,结果屁股还没坐热,看到预计的医药费账单马上跑了,现在有点难办。”类似这样的事情都是交给医务科处理,张科也非常苦恼。
“还有这种事情?那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愁啊,每次就怕遇上这样的事,急诊来个没身份没家属的病人放在这,情况危急,你是救还是不救?当时送到胸外科的时候,几位年轻医生提出要救治,然后下了主张,关键这个救治费用不低,耗材用药不是白来的,现在记在他们科室账上了,他们主任还在和我闹呢!这两天都没让我好过,小宋啊,你不是负责医院慈善捐吗?你看看这能不能从这里走?”大家都知道郑主任是张科长的内人,但是张科长还是得按照规定秉公办事,所以现在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他也非常为难,一脸的惆怅。
“这我想想办法吧,按理来说应该问题不大,张科和郑主任说话不要太急性子了,回去做个好菜,买束花哄哄就好了。”张科是出名的妻管严,宋科长忍不住笑出声了。
很多的病患大病救治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医疗保险难以解决,这时候大病筹款就成为了一个很好的渠道补充,宋科长为人非常热心,她也有和这些慈善机构对接,是医院里负责这个的,也经常被邀请参加大型的慈善宴会。
林也听到的时候,下意识想到了沈白杨,他前几天的疲惫、以及周末的销声匿迹……林也都没有过问和关心他,还有一些埋怨,这样想想林也心里突然特别愧疚。
中午找他吃饭?如果他有空的话。
林也心里这样想着,手上也是这么做的,直接就给沈白杨发送了消息。
“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好”
医院的食堂菜品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林也来了这么一周还没有吃腻,中午时间不多,聊聊天,在医院食堂也不错。
林也和他说好后,就放下手机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中午下班,林也和自己的常驻饭友梁宇说:“我中午和沈医生有事情要讲,就一起去吃饭,暂时先把你抛下了,不要怪我哦。”
“哦,那我找我的蒋哥去。”梁宇眯着眼睛,一脸不服气。
“那就分道扬镳喽!”
林也边说着边推开门,结果差点被吓一跳,沈白杨就站在门口,高高大大的身材,遮蔽了前方大部分的光景。
两天没见,他好像消瘦了很多,也没有以前那样有精神了,整个人带着一种颓丧的气质。
“你怎么上来了?”林也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刚刚一吓还没有缓过来,怔在了原地。
沈白杨轻轻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拖到了边上,语气特别温柔:“过来,别堵住别人的路了。”
“哦哦,好,来,梁大爷您请。”林也心领神会,快速跳到沈白杨身边,和他肩并肩一起站到过道上。
“……”梁宇看着面前这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马上离开,于是翻了个白眼昂头挺胸地离开。
林也在内心偷乐,抬头看着沈白杨,轻笑道:“那我们走吧。”
“嗯。”
“你刚刚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就是想早点见到你,就过来了。刚好,我最近比较闲。”他微微颔首,视线专注地放在林也身上。
“你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误会呀?”
“我没想误会。”沈白杨眼睛亮亮的,神色端正。林也每次看到他的眼睛甚至都在想他是不是偷偷装了星星在里面。
走到电梯门口,电梯一直没有上来,他们俩实在有些瞩目,走过来的时候,一堆人视线就移过来了。林也看着这一堆人,转头又看了看沈白杨,一把拽着他到了楼梯间,“人好多,我们慢慢走下去吧?虽然21楼有点高。”
“可以,我刚刚就是走上来的,不想坐电梯。”沈白杨淡淡地说,眉眼之间有一种林也没见过的情绪。
“你怎么了?你今天很不对劲……”
“出了一些事情,然后因为我的行为科室要暂停我的工作几天。”
“我今天好像听说了……”
沈白杨表情有些无奈,同时他又庆幸林也没有看到、面对当时的情况。病人从急诊转过来的时候,意识清醒了一些,嘴里一直囔囔着“不要治我”“我没钱”“让我死”之类的字样,沈白杨给他检查情况的时候,他已经把身上的管子拔了下来,想要从病床上爬下来跳窗。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明亮,刚好照射出窗帘上的人影,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个奇怪的影子和空荡荡的床铺,插管散落到地上。沈白杨马上反应过来,马上跑过去把他从窗台上抱了下来,男人因为患病散失了很多的力气,即使他奋力挣扎也没有办法敌过沈白杨。最终结果两人一起从窗台上摔下来,沈白杨在下面,于是他的脊背与地板来了个亲密的碰撞,地板很凉,硌得很疼。但是都还好,没有这个人让他头疼。
科室很清楚这位病人的情况,他的肺部已经被机床砸得坏死,需要换一个器官,耗材与费用都是一般家庭难以承担的。但是如果不抓紧时间治疗,治疗会更加困难,死神可不会带有任何的同情因素。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生命活下去的通路就被堵死了。
这一点,沈白杨自己都深有体会。当年沈家爷爷因为心肾衰竭肺积水躺在重症监护室做血滤的时候,每天都是上万的医疗费用。那时候他还快要去参加全国的奥数竞赛集训,得知爷爷的病情以后,沈白杨毅然放弃了竞赛,每天过来医院照看爷爷。这场病几乎花掉了家里的大部分积蓄,但是最终爷爷因为心疼昂贵的医疗费用,认为自己是负担而偷偷把管子拔了下来,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那天的场景,沈白杨记得非常清楚,前一秒爷爷还在和他微笑,说自己渴了。然后他出去接水的工夫,回来以后,看到的就是那根被拔下来的插管,还有爷爷安详的睡脸。
他怔在原地,松开了手,然后热水瓶坠落到地上,在他的腿边爆炸,马上他的腿上被炸开的碎片划伤渗出血来,沈白杨却浑然不觉。巨大的悲痛攫住了他,他已经无法再去感知其他。他跪在碎渣和爷爷的床前,痛哭流涕,可是那双眼睛永远无法再为他睁开了。
沈白杨最难过的就是这一点,爷爷自认为自己是他们的负担,爷爷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给大家带来了那么多温情美好的记忆,忘记了曾经的付出辛劳,爷爷牺牲委屈了一辈子的自己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最后因为钱的问题还是而选择离开……
人之间最美好的感情因为物质而中断隔绝,这是曾经衣食无忧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他也无法理解……就是这件事情直接影响了他从医的决定。
时隔多年,现在转变了角色已经成为医生的沈白杨再度面对这个问题。他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唤起病人对生命的渴望,让他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尤其是昨天,他看到这人的小儿子看到卧病的父亲时,那种眼里的恐慌和惊惧……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沈白杨把他扶到病床上,重新安装好器械,然后叫来了护士。
沈白杨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大哥,想想你还在上学的儿子吧,他还那么小!你舍得吗?”
“你这样离开让他怎么想?让他觉得自己被父亲抛弃了?”
男人不说话了,提到至情的骨肉他的心就软了,他也是舍不得的。
沈白杨见状心里踏实了一些,他和护士交代了一下,便出去了。
随后科室内部开了一个小会,还有一位医院管理高层参与了。就为讨论这位病人的事情,沈白杨和几位年轻的医生是支持治疗的一派,还有一些人是提出拒绝治疗和“半治疗”。各方都有各方的理由,七嘴八舌,众声喧哗:“医生不是圣母,医生也是人啊,我们也要养家糊口……”
沈白杨越听越心痛,他想着,我们不是治病救人的医生吗?如果见死不救,那么和杀人有什么区别?这和他理想中治病救人的仁医形象不同。
沈白杨淡淡问了一句:“这样的话,你们良心过的去吗?”
他的同事附和:“钱的问题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命就一条啊。”
最后那人说道:“那就你们来解决吧,别拖累我们。”
沈白杨心里的怒火就上来了,他拳头握紧,上前了一步,但是没有举起来:“你这还是医生吗?你配拿这把刀吗?你配穿这身衣服吗?”
那人撇撇嘴,畏畏缩缩便不说话了。
最后科室主任说:“那白杨你跟着我们一起准备一下,打辅助。”
沈白杨笑了,“好!”
手术是顺利的,但是术后出来,那位医生依旧在呛他,沈白杨没忍住,和他吵了起来,两人差点大打出手,最后,两人一起被责令处罚。
“我觉得自己也没错,如果不救的话,我可能会谴责自己一辈子。”本来两人并肩下着楼梯,说到这里,沈白杨突然停下了。他的目光和林也对上,里面有一些迷惘和疑虑不定,看着让人心疼。
林也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然后她就行动了。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然后顺势轻轻抱住了沈白杨。
“学长,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想耍流氓。”
不过,流氓本人也不敢太过猖狂,极快地抱了一下就松开了。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他身上的体温,她也贪恋他身上的气息,所以松开的时候,林也非常不舍。
不等沈白杨开头,她马上为自己找到了借口,眨巴了一下那双灵动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好像跳舞的琴键,一些悦耳的声音从里面流出:“其实,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下意识……学长不要怪我,大不了你就抱回来……”
沈白杨刚刚愣住了尚未反应过来,只见怀里突然多了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反应过来的时候怀里那个小脑袋已经溜走了,现在正在他的面前清洗陈列自己的罪证,像一个小狐狸。他心下一动,朝着她的方向倾身,一只手轻轻压在她身后的瓷砖墙上,本来就不宽敞的楼道,现在仿佛变得更加狭窄了。
“耍流氓?嗯?”沈白杨挑眉盯着她。
林也缩着脖子,一副乖巧纯良的模样,但是眼神里的调皮出卖了她,嘴上说着“我错了”,但是沈白杨清楚她这个家伙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