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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廿四系列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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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雨水
引文:
雨水:斗指壬。太阳黄经为330°。这时春风遍吹,冰雪融化,空气湿润,雨水增多,所以叫雨水。
以下正文:
自从雨水节气到来,已经连着下了三天雨了。雨势不大,细细绵绵,滋润万物。花、草、树木远远看去,都油汪汪地泛着光。翟默将护身符掖进衣兜,快步出了雍和宫,直奔停车场。
与此同时,赵院长扯着欧阳医生进了主任办公室,对走廊窗台上的堆起的烟头视而不见。
“欧阳,情况怎么样?”
“药劲儿过了人就会醒。”
赵院长关切道:“没有残留?”
“没有。”欧阳医生:“他本身受过抗药训练,肌体抵抗力强于常人。”
“那就好。”赵院长:“我是真被这臭小子整怕了。”
“军刺造成的伤口已经缝合,伤口虽深但没有伤到筋骨,毒素清除无残留。不过,治疗会引起肌肉酸痛,这几天反应会比较大。一处硬伤在下xiong部肋骨,好在没有造成腹内脏器损伤。”欧阳医生面无表情道:“就这些了,你想留他多少天,随便。”
赵院长追问道:“这么说没什么大事?”
“恩,真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好,还是太背。”欧阳医生:“两次伤,情形类似,若是他人,恐怕早已退出一线。可是袁朗不同,许是受益于他的妖孽体质,恢复得比神仙还快。”
“有你的结论兜底我就放心了。”赵院长松了口气,冲屋外支了支下巴颏,“我也好撵人。”
“老赵,有生之年,我不想再在工作岗位上遇上这小子了。”欧阳医生揉了揉额头,一晚上手术下来,现在才觉得有些累。
赵院长无声地把打满水的茶杯递了过去。
啪嗒,啪嗒,啪嗒……
缓慢的节奏入耳,床上的人耳朵微微抖动,下雨了?
来苏水味飘入鼻,床上的人鼻翼轻轻颤动,住院了?
纯白的色调入眼,床上的人眼皮悄悄掀开,完蛋了。
在他那还有些混沌的大脑思考着是否要继续装睡以规避风险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小狼崽子,醒了就别装了。”
果然,雷霆震怒。“铁队……”眉心蹙了蹙,袁朗睁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双双瞪向自己的通红的眼睛。
“听听你这破锣嗓子。”铁路没好气道:“还好意思出声?”
“队长!”
“队长!队长醒了!”
“队长!”
“队长,你感觉怎么样?”
“队长!”
“队长,医生……”
……
在众人的叫喊声中,袁朗气场降到了历史最低点。“我冤……”他瘪瘪嘴,黑眼珠滴溜溜转动,满脸委屈,“真的。”
“行了,别叫屈了,你的中奖率确实够高的。”铁路板脸道:“齐桓、成才留下,其他人回基地。”
“大队!”
“大队,再……”
“这是命令。”铁路的语气不容置喙,“如果明天还想来看你们队长,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去。”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了。
“是。”吴哲看了看正努力冲自己挤咕眼睛的自家队长,手背向身后时暗中打了个“OK”的手势。
于是,躺在床上的某人在心中窃喜,耶!PSP啊!这日子总算有盼头儿了。
直到众人被轰出病房,铁路才把吴哲揪住,“明天,交你们中队的报告。你们队长是没时间做了,就由你负责吧。”
“是。啊?”吴哲当场石化,为难道:“不是,那个……大队……我明天还得来换齐桓的班呢。”
铁路:“让许三多替你。”
“三多替成才。”吴哲:“都排好了。”
“那就让徐睿来。”铁路不温不火道:“你三中队那么多人,怎么也能安排开。”
“是。”铁路的态度让吴哲明白,想要其他人带PSP过来简直是难比登天。事已至此,他唯有在心中哀嚎的份儿了,“烂人,这下子要坏菜了。不是不帮你,实在是黑山老妖出马小生接不了招啊。”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室内一片昏暗。
“嗯……”感觉到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有点冷,袁朗想动动胳膊往被里缩缩,不料,这一动引得浑身肌肉阵阵酸疼都,前胸后背冷汗直冒。
守在床边的齐桓惊觉袁朗的表情有异,低头看时发现输液的针头已经歪了,慌忙按下床前的呼叫器。
一通人仰马翻过后,欧阳医生语气不佳道:“臭小子,你要是再乱动,我就把你的饭卡延期。”
“都说要改善医患关系……”袁朗吐吐舌头,可怜兮兮道:“您这可是恐吓。”
“恐吓是吧,我现在就给你办延期。”欧阳医生冷着脸拂袖而去。
成才拎着电水壶追出去,向欧阳医生仔细询问了半天,知道是治疗中的正常反应,才放下心去打水。
齐桓轻轻地给袁朗掖好被子,重新在床头的椅子上坐好。
“齐桓……”
“队长,你就老实会儿吧。”齐桓苦着脸,抓了抓后脑勺儿,“医生说了,你得多休息。”
“再睡我就睡成傻子了。”袁朗微微将头侧转,“嗳,陪我说说话儿。”
齐桓拧紧了眉头想说“不成。”可是望着袁朗闪烁的黑眸,否定句被硬生生憋回了肚里。
“今天几号啦?”袁朗的声音很低,透着倦困。
“21。”齐桓:“你睡了两天。”
袁朗:“这么长,难怪骨头都睡锈了。”
齐桓再次劝慰道:“医生说了,要多休息。”
“休息?让我回队里休息好不好?”袁朗:“我不喜欢这里的床,这里的被子……”
齐桓翻了个白眼,“队长,这理由不成立。”
眼见软磨不灵,袁朗冲前者眨眨眼睛,展开硬泡的攻势,“这回又吓到你们了吧?”
明明是一脸的惨白,可偏偏又透着得瑟,齐桓真是气不得恼不得,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不多会儿,袁朗的呼吸渐渐平缓,眼皮开始往下垂,最终抵不过疲累缓缓地阖上。
成才拎着打满水的电水壶进来,怕烧水声吵了床上人的休息,把壶轻轻放在桌上却没有通电。齐桓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冲外努了努嘴,成才压低嗓音道:“没事。欧阳大夫说是正常反应,过两天就会缓解。”齐桓长出一口气,两人怔怔地望着床上沉沉睡去的人,思绪又回到了雨水那天。
任务本不复杂,一中队执行小组奉命前往深山老林中的一处废弃的私人铜矿对军火贩子们的仓库进行清理,因涉及的军火数量过大,又存放在老旧的矿井中,为安全起见袁朗带领的小组留守后方以备增援。
然而,正当张超带人成功进入井下巷道时,支援分队却接到了一条不确定的情报:大军火头子赵胜东可能要来此地取货。
赵胜东今年四十二岁,终日游走于边境之间,干了十几年军火贩子,不光拉出一队人马,更是以心狠手辣而恶名远播。他的兄弟说他讲义气,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头;他的对头说他太歹毒,千刀万剐绝不得好死。
赵胜东这个大麻烦的加入,让袁朗深感不安,在与张超沟通后率队前往目标地支援。但此时赵胜东已经带着人提前赶到了接头的矿井,并发现了交货地点的异常。这种私人开采的矿井,根本没有什么安全保护可言,再加上长时间废弃后被军火贩子们进行了改造,整个矿井只留有安全站一个出入口。考虑到井下巷道中人员的安全,袁朗、C3、吴哲和成才掩护齐桓和许三多冲入井下接应执行小组,而他们四人则留下来牵扯赵胜东的人马。
一番激战过后,赵胜东的手下均被击毙,弹尽粮绝的他却找到了最好的“免死金牌”——原矿井的控制室,他的筹码是被堵在安全门后与炸弹为伴的执行小组和手中紧握的爆破装置,“出来,出来!我知道你们没几个人,出来……不想你们的同伴被炸成灰,就给我出来!”躲在铁皮柜后的赵胜东疯狂地吼叫着,“安全门里装的炸弹不光可以遥控,还可以声控,而炸弹的当量,足以将这里全面摧毁,我知道你们枪法好,但枪法好有个屁用!只要轻微一个触碰,你们的同伴就会化为灰烬……你们断了我的生路,咱们就谁也别活!”
隐在暗处的四人相互传递着眼色,齐桓通过送话器告诉袁朗,“在安全门内发现了声控炸弹,正在想办法拆除。”打开这道陈旧的铁门,无疑成了眼下最艰巨的任务。袁朗一边嘱咐他们注意安全,一边示意成才原地不动,吴哲和C3见机行事。
“出来!我数三下,你们再不给我滚出来,我就炸了这儿!”赵胜东扯着嗓子,嘶喊道:“1、2……”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狠狠地向下摁去……
“住手!”袁朗突然从掩护物后跃出,同时,C3和吴哲也从各自的掩护物后闪了出来。
“呵呵……好,有种!”赵胜东,斜楞着眼睛从他们三人身上扫过,“就你们三个?”
吴哲:“三个怎么了?还不是一样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啧……”赵胜东讥笑道:“嘴皮子倒是挺利索。”他藏身的位置只有袁朗能看个大概,吴哲、C3和隐在暗处的成才都无法对其展开直接攻击。
“咱们还是少说点废话,谈谈正事吧。”赵胜东:“你们当中……谁是头儿?”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我。”
“啧啧……行啊,挺够意思啊。”赵胜东不屑地“呸”了一声,“想不到你们还有点情义。不过,我现在没功夫欣赏你们表演,到底谁是?”
吴哲和C3还要抢着说,却被袁朗一眼瞪了回去,“我是。”淡淡声调,听不出情绪,他随意地往前迈了两步。
“很好。”赵胜东瞅了下手中的遥控器,“兄弟从小是被吓大,对你们的家伙比较忌讳。”
袁朗眉稍微挑,将03突击步摘下,丢在地上,“这样,成了吧。”
赵胜东冷笑一声,“还有他们呢。”
C3和吴哲对视一眼,无奈地将手中枪扔在地上。
“哼……当头儿的,你往前点。”赵胜东紧攥着遥控器,向后退了一步,缩到墙边。
“队长!”C3和吴哲同时出语阻拦,袁朗掌心向旁示意他们不要出声,自己缓步向前,直到赵胜东说“停”才停下,而赵胜东却在此时骤然出手,抽出□□狠狠地戳向袁朗,后者身形微晃让过刃尖钳住对方手腕,不料赵胜东也是虚晃一招,左手抡起地上的钎杆砸中袁朗的下腹,下肋的巨痛令袁朗出手的速度慢了半拍,抢下遥控器的同时左上臂被对方□□戳中,突然袭来的麻痛瞬间传遍了整条臂膀。
“队长!”C3和吴哲眼看袁朗倒地,却不敢贸然出击。成才紧绷着嘴角,心中一阵抽痛。
“哈哈……那不过是个玩意儿,真的在这里……嘿嘿……怎么样?我这军刺的滋味还不错吧?”赵胜东揪住袁朗的衣领狠狠地撞向地面,吴哲和C3趁机向前冲了几步却在赵胜东拿出另一个遥控器时不得不停下动作,“对,你们再动个试试,看看你的队友会不会灰飞烟灭?来啊!试试啊!”
口腔中弥散出的金属味道愈发浓重(神经毒素中毒症状的一种表现),忍受着逐渐加重的晕眩、麻木与疼痛,抵抗着因供血不足引发的视线模糊,倒在地上的袁朗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他心里明白再拖下去不光里面受困的人有危险,就连吴哲、C3和成才也会因受制而危及人身安全。此刻真印证了翟默的话:南瓜们是他的软肋。然而,他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因为袁朗同样也是南瓜们的软肋,正所谓肝胆相照,与子同袍。他们已是一体,根本无法分离。
“有种你试试看!”C3绷紧小脸,恶狠狠地说道:“有种你就炸个试试!”
赵胜东激动地摇晃着手中的遥控器,“让开!让我走!”
“就不让!”吴哲:“你引爆,我不保证大家一起玩儿完。但我能保证,只要你敢再动我们队长一下,就绝对不可能活着出去。二选一,来吧。”
这样的回答让久经沙场赵胜东也发懵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预见,不是所有的意外都可以避免。要想解决眼前的危机,必须一招制敌于死地。袁朗对着送话器轻吹了一口气,而后干咳几声,就在赵胜东盘算着该如何利用手中的砝码之时,他突然从地上跃起,不避□□的锋刃死死摁住赵胜东手中的遥控器,一旁的吴哲飞身扑上,支枪挡住赵胜东再次戳向袁朗的军刺,C3的身体如炮弹般弹射过来,夺下袁朗拼命护住的遥控器。同时,成才从阵位中跳出,开枪立射,子弹正中赵胜东的眉心。
当成才把沉重的安全门打开后,大家看到的是C3和吴哲手忙脚乱地查看袁朗的伤口的景象,骤然间体内所有的空气似是被抽干了,齐桓一边给袁朗注射解毒剂大声呼叫着后方医疗队,吴哲焦急地请求空中支援,张超虽心急如焚却不得不镇定地指挥队员们清理战场……这些袁朗没有看到,因为他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迷彩油掩盖了他脸色的灰白,却没有遮挡褪去血色的嘴唇,被老A们抬上临时担架时,他的四肢绵软无力地耷拉着,全身上下毫无生息。
“烂人,拜托你还是闹腾点儿吧,大家喜欢被你折腾。”老A们抬着袁朗一路飞奔冲向武直时,吴哲说的最后一句话被淹没在螺旋桨旋转的轰鸣声中。
算不上宽敞的机舱内挤满了一身疲惫的老A,作战服的袖子被粗暴地捋起,雪白的纱布瞬间被血水浸透,袁朗身边摆上了心电监护仪,眼看着针头扎入药液静推……老A们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训练再苦他们不怕,任务再难他们不怕,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感到深深的恐惧。
在药物的作用下,袁朗的眼皮轻抖,唇瓣微颤,欲张又阖,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齐桓明白他的执念,跪在他的头边大声说:“报告队长,一中队现场清理,三中队全员带回。”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袁朗放心地再次跌进黑暗。
“队长!”C3叫着却得不到回应,齐桓依旧维持着跪姿,吴哲死死扯着衣角,许三多哽咽着轻轻抽泣,成才瞪着通红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当老A们发现他们最在乎的人需要帮助,而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时,只能在心中一遍遍祈求上苍……
那天,铁路不小心磕了袁朗送他的锡制烟灰缸;那天,存放在赵家袁朗专用的青花瓷杯无故开裂;那天,戳默戴了几天的翡翠观音意外地断成了两截;那天傍晚,北京的上空飘落了2011年的第一场雨。
—完—
作者闲语:
这其实才是轮回早前预定好的结局,从何开始,从何结束,六子的故事从医院开始也由医院结束。这当中的故事是发生了?亦或者不过是南柯一梦?留给诸位自想。
然而,现在这个结局可能无法成立了,因为六子的童话还在继续,而诸位可以停止,也可以继续跟进。
——TBC——
另:下篇更新预计六一,还在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