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难搞》孔知安

58、接吻

　　一群医生护士冲进来，说着英文安抚他。
　　他听得懂，也更烦躁，这里他像一个异类，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他是被命运抛弃的人。

　　他无奈身体控制不了，连发脾气把桌子椅子掀翻的能力都没有，暴躁到了极点却只能红着眼嘶吼。
　　他们讲着英文，制服残废一般的他轻而易举，他被推进一管针剂，意识就慢慢迷糊了。
　　半睡半清醒间，有一个高胖的金发护士拿来了他入院时候的东西。

　　他的钱夹子。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是初三第一学期期末结束的时候，天空下了雪，他们在玩雪，她抬头看天空的时候被他拍下来的。
　　他一直存着放在钱夹子随身携带。
　　照片上她穿着粉色袄子，乖乖的模样，笑容甜美抬头望着天空。

　　“Is this yours? We've been forgetting to give it to you。”这是你的东西吗？我们之前忘记拿给你了。
　　她的声音听的不清晰，也有可能是他那时候意识不清晰，听不清了。
　　她又说了一句：“Your girlfriend is so beautiful！”
　　他听清了这句话。
　　也看清楚了那张照片，他缓缓抬手。
　　照片没捏住落向地面，他也没了意识……

　　后来他醒过来，照片和钱包安安静静放在床头，从那次以后他没有再像那次一样燥郁狂躁，就像心里有了慰藉，身边有了人。
　　他变得很有勇气。
　　那勇气可以和世界对抗，也可以和命运对抗。
　　眼角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从回忆里抽身，胡蝶正用大拇指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眼角旁的红色泪痣。

　　“是真的你吗？”
　　她手指向下，摩挲着他的脸庞，他皮肤很好，下巴处微微有胡茬的粗粝。
　　喉结。
　　衬衫领口。
　　摸到领带往下，她把领带从西装背心里抽出来，握在手心。
　　轻轻拽了一下。
　　他和她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寸。
　　她的眼神自上而下，最后定格在他的唇上。
　　气氛在此时已经有些微妙了。

　　“那你就欺负我吧。”这句话就像在炸药仓库里投下一点火苗，把面前男人的理智烧的寸草不生。
　　不等她再靠近，一直隐忍的他倾身吻下去，他抬手扣住她后脑勺，强迫她没办法与他分开，承受着他四年来如火的思念。
　　庄新城是第一次接吻，胡蝶也是。

　　直到她唇畔触到冰凉的物体，她才知道，她被吻了。
　　他吻得太凶猛，嘴唇发麻发疼，可是这一刻，她才觉得她活过来了。
　　松开他的领带，双手从他的胸膛处攀爬上他的脖颈，食指扣住，像触碰宝贝一样轻轻的放在他后颈。

　　难怪劫后余生的情侣，久别重逢夫妻都会用亲吻代替语言。
　　原来接吻真的是心灵相通的人最直观表达思念和爱意的方法。

　　良久，两人才分开，胡蝶唇上的口红已经被吃了大半，染的唇边粉红，庄新城嘴边也是粉粉一片。
　　胡蝶望着他，笑起来，眼里有着盈盈水光。
　　她再次搂住她的脖颈，紧紧的和他拥抱在一起。
　　终于，终于她可以亲吻他了。
　　这是她想做想了好久的事情。

　　那时候初三毕业那晚，她想的就是她再长三岁她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在当时那种浪漫的夜晚拥抱他，亲吻他。
　　一个吻，迟到了三年。
　　六年后他再出现，就像遗失的礼物一样，又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胡蝶的心情几乎没有一百种，她说不清楚。
　　她害怕他生气。
　　也高兴他回来。
　　趴在他肩窝上，她瓮声说：“你有没有怪我，我……”
　　“我永远不会怪你，我那时候落魄的样子我也不想被你看到，幸好你不在。”他轻柔的顺着她的背。
　　胡蝶觉得自己差劲极了。
　　好像就没有一次能在他苦难的时候陪着他。
　　心里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拿了纸巾，倒了一些矿泉水，胡蝶轻轻帮他把那淡淡的粉色擦掉。

　　庄新城就这么盯着她。
　　低头。
　　又在她唇上啄了啄。
　　害羞来的有些迟。
　　胡蝶觉得自己脸因为他这爱怜的亲吻有些发热。
　　他抬手抚摸着她的唇轻轻摩挲。
　　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好像下一刻就要将她拆吃入腹。
　　“我想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好吗？”

　　庄新城真的变了很多，除了冷漠比几年前多了很多矜贵高傲。
　　这是以前的他不曾有的。
　　可是他面对她时，又依然是那种带着小心翼翼和不敢触碰的……讨好
　　对，就是讨好，那种明明很想拥有又压抑着欲，望的讨好……
　　她不解这种低她一等的自卑他究竟是哪里衍生。

　　“好。”
　　她望着他的眼睛，抬手覆盖在他大大的手上，给他一些她微不足道坚定的力量。
　　他的眼睛乌黑透亮藏着冷漠。
　　“你不问我，为什么都没有陪着你吗？”
　　问完一句她又紧接着问了一句。
　　“你不问我，我怎么没去找你吗？”

　　他发动车子：“我不问，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可以。”
　　话毕，车子向前驶出。

　　最近每次到了十点后s市就会下点雪，雪也不厚，没有云城的雪大，天空纷纷扬扬飘着鹅毛般轻柔的点点雪花，刚刚好给s市的都市人一点浪漫的情怀。
　　年关将近，大街小巷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过年的氛围也越来越浓。

　　他们小区这块做的挺好的，每次一过节氛围感十足，灯笼彩旗都挂满了，就差过年那天贴个对联了。
　　车子驶到小区门口。
　　“我到了。”
　　“好。”
　　良久也不见胡蝶拆安全带。
　　庄新城亦未。
　　久别重逢。
　　百转千回。

　　“庄新城，今年我们一起跨年吧。”初三那年他发烧了，她就告诉过他，要每年都陪他跨年，谁知道他们竟然只一起跨过那一次年。
　　“我明天开始请假了一个月，没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吃早餐吗？”
　　他现在已经这么好了，好像她没办法给他很多东西。

　　她有些无所适从。
　　而她歉疚和想要亲近他的心却让她很想和他多待一阵子。
　　她真的很喜欢他。

　　她早就知道的，她并非是因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感情，她早早就很喜欢他了，那种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好，我来你楼下接你。”

　　胡蝶打开车门，正要下车，她的手被突然拉住，胡蝶疑惑的回过头，抬手把理了理胡蝶耳边的头发：“头发有些乱了。”
　　然后挽住她细白的脖颈，低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你什么时候回家？”
　　“什么？回哪里？”他在催她下车，是这样吗？

　　行动甚至比脑子还快，她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她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
　　没由来的有些委屈。
　　都把她亲了，现在说下车就让她下车。
　　她没有回头看，低着头往里走。
　　没走几步，她就被人拦下。

　　他叹息了一口气：“跑什么？我想和你结婚。”
　　胡蝶一愣，抬起头，她从重生以后，想的就是要长长久久的和他在一起，但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有一天同他结婚的场景。

　　郑修上一世给她的阴影太深，她甚至不觉得婚姻是好事，因此从来没有想过用结婚来论证她想跟他长久在一起的这件事情。
　　而他此刻，是在向她求婚吗？
　　还是只是单纯表达他的没有安全感。

　　见她片刻迟疑，他眼神有些冷下去了。
　　“回去早些休息。”
　　他说完，便打开车门，胡蝶
　　她甚至来不及跟他解释一句。
　　他已经发动了车子。

　　没办法了。
　　胡蝶绕到车前，双手张开拦住他的车子：“你下来。”

　　车上没动静，挡风玻璃太暗，她也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动作。

　　双方像是对峙一样，
　　就看哪一方先败下阵来。

　　终于，车门开了，他走到她面前。
　　“你就顾你自己说，你还没听我回答，你就走！你什么意思！”

　　她呼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是求婚的话，我希望有个戒指。”

　　“我不想结婚，甚至讨厌结婚，但如果是你，我觉得我又是愿意的。”

　　他的表情平静而淡，胡蝶突然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了。
　　他不是想跟她结婚吗？
　　她会错意了吗？
　　“我想和你结婚”还能解释成别的意思吗？她想破脑袋都觉得没别的意思啊！

　　她的手突然被他放下握在他手里，他把她的手捏成拳，留下一个小拇指。
　　“你之前说的，拉钩了说的话就得算数。”
　　拉钩是什么鬼？想结婚去领结婚证啊！

　　他似乎看懂他的疑惑了：“没满23岁。”
　　胡蝶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她忍不住笑起来：“那你这么早跟我说做什么？”
　　“先定下来了，时间到了第一时间就去。”
　　今天还是见他眼睛里有开心的情绪，亮晶晶的眼睛里跳跃着火光一样。

　　回到房间，她把手机拿出来，通过了庄新城的好友请求。
　　你已添加了庄生晓梦，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看了好几遍，又翻看了他朋友圈，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个账号是新注册的吗，怎么都没有动态。

　　想着他现在应该在开车，胡蝶怕打扰到他，给达达打了个安全到家的消息，就去洗了个澡，身上的烟酒味都被冲洗掉，她才舒服了一些。
　　等到头发都吹干了，她才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

　　发了个可爱表情过去。
　　胡蝶：“你还用这个昵称啊。”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
　　庄生晓梦：“嗯。”

　　胡蝶：“你到了吗？你住哪里？”
　　庄生晓梦：“不远，住在浦湾的边上。”
　　胡蝶：“哦。”
　　胡蝶：“你几点起来啊？我们约九点吃早餐吧？”
　　庄生晓梦：“可以，早点睡。”

　　太久没见了，她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抱着手机，看着这几句聊天记录，心里很欣喜。
　　然后操作了一下，把他置顶了，顺便改了一个备注。

　　迷迷糊糊中胡蝶竟然睡过去了，半夜她突然醒过来，以为白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庄生晓梦的聊天对话框，就在置顶。
　　他又点开聊天记录，认真的看了一遍。
　　不是梦，他是真的回来了。

　　已经十二点了，庄新城在胡蝶小区门口车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他最近真的很忙，昨晚忙了个通宵，要重新把一栋烂尾楼搞起来就得熟悉所有的建造，以及跟进所有的进度，这里面，他最相信的就是陈浩宇，陈浩宇做事也足够仔细全面，可以帮他分担一些。

　　因为这楼已经房地产局，土地局那些都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做到消防设施，消防局的项目消防审批要去打通关系整理资料和接受检查，还有统计局税务局都要对接，几人连轴着转。

　　昨晚就是在跟这些人打交道，他不知道胡蝶他们剧组也在那个会所，他只是让赵执安他们不用省钱放开了玩，没想到竟然在同一间会所。

　　他可能真的是太敏感了，他只是听到一个呼救的声音很像她，他就慌了神，他也不知道从这么吵的屋子里，他是怎么听到的，可他就是听到了。
　　好在，她安然无恙。
　　好在他现在能保护她了。

　　回到在建小区的临时铁皮屋里，眼皮子已经睁不开了。
　　再次醒来就是早上六点了，睡了五个多小时。

　　庄新城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穿上鞋去拿了外套开门走到临时铁皮屋的阳台。
　　屋外还有一些星子，和建筑工地的不夜灯光，把这一片工程照的通明。
　　这工程已经做了三分之二的进度，他只要把各个方面细节把控好，明年差不多秋天就能竣工。

　　因为烂尾楼一事，现在提前开盘售楼的购房率肯定是很低的，他也要打通政府部门，当地的新闻这块也要安排。

　　不夜灯三百六十度旋转，灯光时常转到庄新城面前，灯光晃眼，他想起高一时候，那个女孩跟他憧憬未来的房子，有小院有宠物，他那时候就好想给她一套那样的房子。

　　而现在他终于有能力把这些他曾经想的东西能实现了。
　　他把小区中心的那套小亭子拆了，把周围绿植改了成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别墅小院，等这建筑落成，他再养一只她喜欢的小狗放里面，每天等她回家，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他把这几年的不舍昼夜和拼命在脑海里从头过了一遍，那些对抗黑暗和命运的勇气，都是她给的，所以他也不想让她失望。

　　他建造这个小区不是为了盈利，他是想给她亲手打造一个他想给他的小院落。

　　他记起更早还在读书的那些年，她好像倾尽所有在他身上压了特别大的筹码，在别人看来，她的赢面很小很小，微乎其微，她也从未动摇半分，这样坚定的选择他，他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他拿出手机给胡蝶发了一条信息：“这么多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