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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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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年初,陈安元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出差,和老板在凌晨三点到达暮兴机场。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很冷,他围了一条很厚的毛巾,但大厅里四面八方的冷气仍从围巾里蹿进来,激得他打了一个喷嚏。
他呼出长长的热气,准备和老板告别,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躺在他刚买的绒毛被里舒服地睡上一觉。
但他老板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刚提出想要先走一步,他老板掏出了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比了个让他再等等的手势。
他无奈地哈着热气,企图暖一暖冻得通红的手,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跳槽去另一家公司。
大过年的要出差不说,大半夜不让人回家,还要跟他在这受冻。
在这年飘着小雪的半夜,他开始感到非常地后悔。
当初,放弃了更好的待遇,来到这家公司,仅仅只是因为这的老板长得非常像他暗恋了多年的人,很有可能是陈也的表哥,堂兄,再不济遇见他就当有缘了吧。
这个秘密他一直藏在心底,没敢和任何人说。直到有一次出去喝酒,没忍住喝大了,说漏了嘴,他那群朋友当场愣住了。
过了一会,一个个啧啧出声,勾肩搭背地没个正形。
“你那个没心肝的暗恋对象知道你为他牺牲了这么大的代价吗?”
他当时好像还振振有词,我不需要他知道,我爱他就够了。
但坚持了这么多年,在昨天他刚刚得知,其实他暗恋对象是他上司的亲弟弟。
他突然感到有一点累了。
要不,算了吧,他自欺欺人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陈桥回来了,听到了那一声叹息,非常抱歉地说,“抱歉,我昨天跟他沟通好了的,昨天估计和朋友玩嗨了,没起来,不过他在来的路上了。”
他摆了摆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刚好遮住鼻子,然后,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了下来,开始玩手机。
但常玩的游戏就那么几个,玩来玩去也就那样,倒是群里的消息一大堆。
他习惯地点进去,翻了一会。
“听说,你哥回来了。偷笑,偷笑。”
“唉,别提了,大半夜的还要去机场接他,还说有什么三好员工非要介绍给我认识,让我学学人家,将来好分担一点公司的负担。”
“不是,哪个傻子会大过年的,大半夜的和我哥出差,搞得好像公司是他的是的。”
群里一时没人敢接话,安静了许久,兴许是太过无聊,大家绕开这个话题,纷纷下线了。
他僵硬地坐在金属椅上,盯着那个小恐龙头像没有动,原来他是这样想我的吗?
他有点后悔,刚刚没能再硬气一点,直接拒绝,然后直接回家。
但很明显他已经错失了良机,现在不得不继续等下去。
在被冷风蹂-躏了20分钟后,他终于坐上了温暖的后座,并得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吸了吸鼻子,简直想祈祷,快开车吧。
但他的老板又怎出了幺蛾子,上了车,非得嫌他弟开车不好,非得自己开,自己开不说,非得他弟坐后座,美名其曰:多和前辈交流学习学习。
他又一次僵硬在座位上,导致陈也上来的时候,他没能及时让开,然后被撞到的咖啡顺着他的手洒在了车里。
他呆住了,还没怎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一双白皙秀气的手握了上来,一边抽纸给他擦手,一边询问他:“没烫着吧。”
他直接死机了,听什么都说好,一整个傻大个。
一路上被陈桥循循善诱地卖了联系方式都不知道,脑袋也晕乎乎的,只光顾着惊叹于自家老板不停的吧啦吧啦。
陈也半夜被催起来,本来心情就烦躁,又看着他一脸呆,本来是不想加的。
但迫于他哥那张八婆嘴,拿他手机加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他最近死命过不去的游戏。
然后,好奇地看了一下他的游戏段位,然后,果断加了。
陈桥微笑地转过头,笑得一脸神秘,心下感叹:弟弟终于懂事一回了。
他呆呆地盯自家老板转阴为晴的表情和诡异的笑容,半天没回过神来,手机什么时候被人拿走又回来的都不知道。
到了小区门口,陈桥喊了他好几声,他才迷迷糊糊地下车,怎么到家的也不知道。
唯一记得的是,那天晚上回去后,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16岁的少年,逆着光从教室后门向他走来,一脸羁傲地坐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结结巴巴地转过头,喉结滚动:“陈……安元。”
“什么,没听见,你到底行不行啊,我跟我哥报备呢。”少年暴躁的嗓音从旁边传来,手机被他摁个不停。
他似乎被吓到了,咻地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陈安元。”
陈也45角地抬头,一脸看白-痴地看他。
然后,陈安元就醒了。
醒后的陈安元感觉很不好,他甚至有种想现在立刻马上就辞职的想法。
头疼不说,一坐起来眼前一片黑,导致他刚下床身体就失去了平衡。
倒在地上还好,他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但是他还碰到了柜子,等他在地上蜷缩着躺了一会,慢慢爬起来去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乌青乌青的,看起来有点吓人,像是得了绝症,他微微叹了一口。
最近,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可能跟年龄也有点关系,毕竟他今年28了,不是18,不是熬个通宵第二天还能起来吃个早饭的年纪。
道理他都懂,但是加班的时候,时不时地胃疼一下,失个眠就很难熬了。
原本,他是打算这个月就辞职的,下一家公司也找好了,薪资待遇也好,最主要的是不频繁加班。
可是,现在还不能辞职,他等了多年的人好不容易才跟他有发展的小火苗,这时候辞职,那这么多年又算什么。
他摇摇头,稍微清醒了些,破天荒地往脸上涂了厚厚的遮暇液才遮住那些痕迹。
他平时不用化妆品,匆匆忙忙的从角落里翻出来的这瓶,此时此刻倒像是拯救了他。
因为就在刚才,老板打电话来让他带带新人,没说是谁,但他重来不带新人,听那话里的语调,再联想一下昨天的事儿,很难不令人猜到是陈也。
到了公司,果真是陈也,听着陈桥那些嘱托他多照顾些陈也滔滔不绝的话,他胡乱地点点头。
可能是有点低血糖的原因,他点完头,浑身发软,最后只记得隔壁同事的惊呼声。
周围吵得厉害,头像是要炸开。
陈也一大早被他哥从被窝里揪起来,歪歪斜斜地靠着桌子玩游戏就没动过,终于在game over了十几次后,他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哥,差不多得了,他哥倒是闭嘴了,这个叫陈什么的怎么倒下了呢?
他不耐烦地皱眉,啧了一声 ,下一秒,被他哥拽下楼,塞在那位晕倒的哥们旁边。
昨天灯太暗没仔细看,今天陈也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哥们脸上的粉很厚啊。
难道在我哥的压榨下有什么怪异的癖好,陈也狐疑。
还全蹭到他的衣服上了,现在剩下一张像是被人打过的脸,还晕过去了。
陈也心中很快就有了计较。
一路上,绿化带旁的树不断倒退,陈桥边转方向盘,边提醒陈也到了医院,好好看着他,人家为了自家公司作了不少贡献。
听这话像是深怕陈安元会想不开,陈也皱了皱眉。
但看在陈桥难得和他说这么多话的面子上,没反驳他,甚至乖巧地应了一声。
然后继续打开手机玩他最近死命过不去的游戏。
结果越玩越心烦。
他无语地用肩膀怼了怼旁边那位游戏大神,没想到陈安元身体失去了平衡,头一歪,撞到了车窗玻璃上。
陈也慌张地盯着他哥,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托着陈安元的头把他扶起来,继续靠在肩膀上,不敢动了。
陈桥时刻关注着后面的情况,就怕自家弟弟又作死,把陈安元弄跑了。
所以,关于陈也把陈安元头弄撞到了玻璃上这件事,自然是看到了。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陈也没再对他进行二次伤害。
瞧那紧绷的背脊,和一紧张就乱瞟的眼神。
陈桥没忍住笑出声,哟呵,看不出来这小子这么乖啊。
陈也把人扶回来后,尽可能地绷直了背,不让恶心兮兮的粉底蹭到衣服上,结果,陈桥一声冷笑给他整不会了。
不是,哥,这啥意思?你别这样,我害怕。
在陈也心里,他哥当爹又当妈把他拉扯大这件事,陈也一直很尊敬不是害怕他哥。
毕竟,作为刚成年没多久双亲就去世,无奈被迫接管公司的陈桥来说,把弟弟抚养长大,看他结婚生子,就成了他的第一心愿。
所以对陈也难免严厉了些。
而且,自从传宗接代的重任落到了陈也的肩上,他就越发重视他的成长问题。
结果,他喜欢男人?自然是一百个不同意。
但看在陈安元对他那叫一个好,管理公司的能力也还不错,接受他也不是不可以。
他还没高兴多久,陈也找了个多好的伴侣,小两口甜甜蜜蜜地过完这一生,他也算是对得起爸妈的在天之灵。
结果,有一天他难得没加班为陈也庆祝生日,陈也突然喝得烂醉回家,发酒疯叭叭叭说个不停,陈安元只是个挡箭牌,他喜欢的人结婚了。
陈桥想起陈安元这些年的付出,叹了口气 ,加速把人送到了医院。